《永昌年纪之挽歌》夜满东楼

29、山间-冷夜 他却不知，

　　君龙山顶。
　　苍寂望着天边，落雨纷杂，他亦是不明白溪玥那个问题的答案。这么久，十年，我做的，又究竟是为了什么？为了证明所谓魔教是邪恶滋生地？但却又未危害到天下苍生，仅仅和月落之间有明争暗斗罢了。
　　“苍寂。”
　　溪玥不知何时立于身后，他不由蹙眉：“为何出来，受了风寒便……”溪玥不在意的笑：“在房间里待久了，倒闷得慌。”似是真在抱怨似的，她望望那天，轻道：“这是我留在这尘世上的最后一个春日了罢？”
　　苍寂倾下身去，生平初次失却了冷静。但听得溪玥清然而笑：“一切都在苍寂的掌控之下，那，若有一天，你是否会为今日所做之事而后悔？”
　　他闭眼，那是自己无能为力之事。
　　魔教教主，江湖上叱咤风云，冷血无情，可谁又会去信……他苦笑一下，偏偏是失去自己不愿失去的东西。
　　她望天：“方才看了本书，是上次‘月落’与魔教交手的记载，‘月落’那次大获全胜。”她嘲讽一笑，“说到底，对于世人来说，武林当派便是所谓正义，魔教便是所谓邪恶。最终总为正义必胜。”她顿了顿，声音亦冷然，“呵……无聊的结局。”
　　苍寂立起身，她往前，立于他身前，不回首，仅是淡淡道：“如此多年，那么多次交手，我便不明意义究竟为何？说到底，每次均为武林当派出兵攻打魔教，次次如此，墨雨说是为天下安危，到头来却是所谓正义来打——呵，我真不知魔教邪在哪。仅是为了一个‘魔’字，那些所谓‘正派人士’便来打？未免，太过讽刺。”她垂眸，“这些年，我们应景一般的一件件所谓的坏事干尽，仅为衬出他们‘月落’的光环？我们则像跳梁小丑？”
　　苍寂沉吟，不去接话。
　　溪玥沉静下来，眼中流了丝惨然：“抱歉，我过了。”
　　春雨静静洒下，微风拂过，微寒。她颤了一下，脸色变得苍白，虚弱的想自嘲，却终究说不出什么。
　　“溪玥，很多时候，我们别无选择。”
　　他不得不去承认溪玥方才的那番话，或许，这次，便是与“月落”要挑明了罢？
　　溪玥苦笑，是呵，无能为力之事。
　　“苍寂。”她唤，苍寂抬了首，那背影与那人是那样相似，令他不由感伤起来，他微垂眼：“嗯。”地轻应，缓缓颔首，他明白她想说什么，便是无论如何，也要阻止她。
　　“请让我与墨雨交手。”语音坚定，淡澈的眼底不见一分一毫犹豫，决然无比，苍寂本想阻止的话语到了嘴边，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了。冰冷的面具有微微碎裂的痕迹。溪玥仿佛觉察到了他的心思，莞尔，“苍寂，和那人交手，我可不会留情。若你想她活下去，便请不要阻止。”
　　他一怔，表情恢复静静，声音微震，却又平稳。
　　“我明白了，溪玥，一切小心。”
　　夏夜茗是在那日晌午见到了被河水冲至岸边许久的叶霖茹，发现时，她浑身冰凉，脸色惨白得不似尚在人间，然终究还有那一口气，快马加鞭地将她带回营帐中。
　　“如何了？”她立于她身边，叶霖茹笑笑，不答，仅是道：“夜茗，你不会因救了我而后悔罢？”
　　夏夜茗一怔，继而摇首，她困惑不解——为何要如此来问？
　　叶霖茹垂首，眼底显出分嘲弄来。
　　你会因此后悔的，我相信。她心底默念，起身，远处，是无尽夜色。
　　月华泠泠的光，冷冷弥散。
　　萧景翼缓慢撩开帐子，轻道：“茗儿，李绘真正寻你。”夏夜茗怔愣半晌，心知他是想与她独处，然……
　　忧心是忧心，但终究还是颔了首，擦身而去了。
　　他缓缓行至她面前。
　　“你究竟是何人？”温温的声音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心底的思念却早已满满溢出，声音微颤。叶霖茹转向他，微闭了眼，仅觉极累。
　　一声轻响，他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如你所见。”停了片刻，她开口道，“华萱公主，青楼女子及江湖剑客。”她淡然而笑，极为清浅。
　　萧景翼沉静下来，但听得她轻道：“墨雨，我们终究，还是回不去了。”那般平静的语气，让他心中一抖。
　　抱膝而坐，他伸过手去，揽过她。微凉的身体轻颤，他温温的声音微寒。
　　“若想回去，也不是无可能。”
　　叶霖茹不动，脸上出现嘲弄的笑意：“萧景翼，你想回二十年前，修改那个二十年前的故事的结局？若真是如此，那你当年就不该这般做选择。如今，你有你的使命，我有我的生活。时间不会停下来等你。我们，终究该面临一个分离的结局了。”
　　萧景翼眼底闪过不可思议的惊痛强自压下，声音温和：“霖茹，你累了，好好休息罢。”说完缓缓起身，缓步行出帐外——夜凉如水。他放下帘子，望着不知名的远方。
　　他却不知，身后的帐内，轻轻然的哭泣声，自夜色中，朦胧的，弥散了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