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幻·葛覃》dreamcandym

8、第七章

　　冬日是假期，万物都歇了，大雪封了山路，田野，小溪。山上山下一片寂静。偶有几只小雀在雪地上嘻戏，像是落在洁白宣纸上的墨点。

　　这样的日子，村人们都过得很惬意。家里的门挂上了更厚的毯子，窗上糊了新纸，白的眩眼。屋里是热乎乎的暖炉烧着旺旺的炭，靠近了热浪就像棉衣一样裹人，暖炉旁的新棉花絮的褥子也被烤的热热的，躺上去就舒服的不想起来。没有农活，窝在家里搂着自己的小厮儿和婆娘，过的暖暖和和。

　　然而村里也并非都如此，小覃在冬天愈发寂寞了。鸟儿都躲起来，鸟声自是没得听。小院里亦是一片荒芜，凝视时目光都没地方放。屋里是冷冷清清，冬衣做好了穿在身上也冻得受不了。
　　时不时瞅瞅那扇破花窗，真希望那夜的黑影还在窥视着她。自那夜起，小覃的梦里女子就再未出现过，那仙境般的山水，清凉的竹亭和女子海棠唇上时时勾起的笑意都再未出现，真是梦一般。

　　不对，本就是梦。

　　就这么等啊等啊，可是女子再也没有出现。

　　“又一个人过冬了。”

　　记忆中，除了父母，便只有她会对自己笑了。小覃合着眼回想记忆里那不多的几次笑容，人们给她的笑容确实太少。似乎笑就是通道，小覃的霉气会经由这通道传到自己的身上。

　　小覃使劲回忆，在脑海里一片混沌的名叫过去的部分翻找，似乎并不止这三人的笑。一个小小的影子从混沌中浮了出来，并渐渐清晰。

　　眼睛是同小溪儿一般的清澈，一笑就眯成俩月牙。

　　嘴巴总是像村后老屋的大门一样紧闭着，他不爱说话，可是很爱笑。

　　其他的……记不得了。

　　这个人的名字，好像是叫……书默。

　　他是小时候自己唯一的玩伴。书默是邻村来这里读书的孩子。小覃家穷，哪里有闲钱让她上学堂，可村里的孩子大都在上，少数不上的也不愿搭理她。小覃小时候的乐趣之一就是蹲在学堂矮矮的窗下偷听，不是为了学什么，只是为了打发时间罢了。

　　书堂下学了，里面闹哄哄的。小覃心下好奇，小手摸索着扒上窗沿，蹭着土墙一寸寸把身子往上移，先是脑袋上的一撮细细的小辫离开了土墙的掩护，然后是脏兮兮的脑门。小覃停了一下，觉得没有人发觉，就小心的把眼睛露出来。

　　“你是谁家的孩子？”书默的语气很像大人的，可脸上却全是稚气。

　　小覃吓了一跳，然后就想笑，这小男孩可真怪。

　　“我叫书默，你叫什么？”

　　小覃什么也没说，只是打量着眼前干净清秀的小男孩，想着他为什么对自己这么好。

　　“你是哑巴？”

　　小覃还是不说话，两只小手死死地扒着窗沿，定定的瞅着书默。

　　“书默，谁呀？”

　　“是……”书默看向身后的学伴，继而回头，却没了窗下女孩的影子。

　　“唔，是个哑巴。”

　　学堂的土窗下，小覃依旧侧耳细听。不过小覃有了个叫书默的朋友，书默只是会在下学时见见小覃，对着小覃笑一笑。小覃也只是对着他笑笑，并不多说什么。书默就一直以为小覃是个哑巴。

　　后来，书默就离开了学堂，小覃再没见过他。

　　整整思绪，小覃觉得自己想远了。

　　大约在这样寒冷的冬日里，这些笑容可以温暖自己吧，最起码冬天有了这样温暖的回忆便会好熬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