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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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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个儿村里有户人家办喜事。
新妇是邻村的,昨日黄昏两辆墨色小车从村里出发去迎亲。小覃躲在村口的石碑后偷偷地看,那车前的男子穿着纁红色的喜袍,一脸的憧憬与幸福。
早上小覃特意起了个大早,想去凑个热闹。并非是小覃和人家有什么亲戚关系,只是村子小,冬日长,难得有点儿大事罢了。不过去凑热闹当然也是偷偷地远远地看,叫人家瞅见自己这一身的晦气还不把自己打出来?
远远的乐声飘了过来,小覃躲在路边的树后踮着脚往乐声飘来的方向张望,看见那春风得意的男子拱着手笑。虽说是冬季,可是气氛却被冬特有的萧条衬得更为热闹了。人们呵出的热气混在一起,浮在空中合成一团,又被慢慢走着的墨色小车打散。不知怎的,小覃想起了刚掀起锅盖的蒸笼,也是这样的热气,唿的一下升起来,把人笼罩在满足中。
大约父母那是也是这样热闹的场景。
成婚,可是一辈子的大事啊。女子这一生,小时起就习女工,习器乐。到大些后画眉、傅粉、点唇,都是为了讨一个好名声,嫁一个好人家。订了亲,成了婚,再生……孩子,从此生活波澜不惊。这大约就是圆满了罢。小覃兀自想着。
车队渐渐近了,小覃赶忙后退。可车边的一个陪同还是看见了小覃,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怎么了?”车边又一男子看到同伴的举动问道。
“没啥,一只野鸡而已。这畜生偏这时来捣乱,真是不识好歹。”
“野鸡?这么冷的天里也不容易。”男子答着,一面转过头往这边看去。
小覃缩身子,把自己藏到树后。小心的露出一只眼看,偏赶上那男子回头张望,小覃打量着这人:清秀的脸,清澈的眼,眉宇之间的温和气息……
这人,真是熟悉。
可是,是谁呢
小覃青色的裙子从树后露出一个角,顺着裙角往上看,男子的目光就落到了小覃的脸上。小覃有点不知所措,露出一只眼看着男子。
“呵呵。”这人并没有大叫,甚至没有吃惊,只是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随后就和车队渐渐远去了。
本来只有熟悉的感觉,像悬了一挂轻薄的绸帐,后面的东西都隐隐约约,可这个笑容却把这帐子撩开了,模糊的印象清晰起来。
多年前的学堂,偷听的小姑娘,干净的小书生……
以及每天都能得到的,真心的笑容。
这个人,叫书默。
翌日。
小覃裹着厚厚的冬袍缩在床角,这几日越发冷了,秋天烧的那点炭早就用完了。小覃越来越多的缩在床角,用冬衣包裹住那最后的一点温暖,头发就让它散着,也好给脖子后面保温。小覃无事可做,迷迷糊糊地乱想,一会儿就睡着了,然后醒来;接着再念叨会儿什么,就又睡了过去……接连几天浑浑噩噩,人都处于半昏厥状态。
睡着就爱做梦,梦里全是爹还在的日子。爹笑着叫她覃儿,给她水灵灵的桃儿。可一眨眼的功夫,爹又不见了,四周也一片空白,什么也没有。只剩下自己一个人在大喊爹爹,只剩自己一人在荷荷大哭。
哭着哭着就醒了,一切都没了。没有了让人恐惧的空白,也没有了爹。
小覃怕这样的梦,怕那一片空白带给自己的恐惧;可又盼着这样的梦,盼着在梦里见爹。
闭着眼胡思,忽而想到了昨个儿那辆墨色小车和好听的乐声。小覃想着婚礼的热闹,想到墨色小车中那位的圆满生活,很是羡慕。可是还是很清楚,自己这辈子都不会有这么一天的,这一辈子都会一个人过了。谁会娶一个生下来就带晦气的女子呢?小覃觉得有点无奈,可是也并不可怜自己,虽然有过悲伤,可也不是生命的全部。
假如,只是假如,自己真的有那么一天,那辆墨色木车前面的男子会是谁呢?小覃的脑海里不由自主的显出了书默的样子。
不可能啊,一定是不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