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幻·葛覃》dreamcandym

6、第五章

　　次日，小覃家。

　　葛妖蜷缩在木桌上的陶盆里，枝和叶都软软地，像个无助的孩子。

　　小覃静静地坐在把椅子上，膝上搭了件缝了一半的冬衣，一只手捏着细细的针看着衣服发呆，那细瘦的手腕就在空中静止着，像是在指着什么。

　　夏末的午后，阳光也凉凉的。屋子里氤氲着水汽，阳光穿过破落的花窗照上去，温和地在小屋里散开。很幽静，很舒服。

　　“你好些了么？”小覃梦呓般痴痴地道，像是问葛妖，也像是问自己。

　　葛妖不语，身子都软软的，一如在战场历经血洗厮杀后忽的栽进了温软的床榻，神经先是绷得如拉开的弓弦而后又突然释放，疲乏与安逸一下子涌上来，不愿起来，也没力气起来。

　　葛妖是做了场梦罢。梦中迷离的，缤纷的色彩在眼前迸射，一开始看上去还饶有兴致，后来才发觉这就是个无尽的循环，时光也都停滞不前。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的过，一段段清静的有些孤寂的时光在小覃游走的针线中被纳入一件件厚实的冬衣，大约她是想在雪覆万物时有所回忆吧，但这回忆中也只有孤寂。

　　小覃越来越爱发呆了，常常是瞅着窗外那条树影斑驳的小径凝望，一坐就是半天。窄窄的小径上总是只有树影和一块块阳光投下的金斑，黑的金的交织着，看久了迷人的眼。

　　小覃起的早，撩开床帏时阳光还没光顾屋前的小径，屋里只有自己匀静的呼吸声，听着有些瘆人。小覃摸索着进厨房烧火做饭，身子在火光的摇曳中愈显得瘦弱不堪。

　　吃过简单的早饭，天才方白。小覃倚在桌旁，手里捧个土陶罐给葛妖浇水。陶罐不大，种着葛妖的土盆更小，小覃小心的倾倒，水流细细的滋润着寸寸的泥土，慢慢晕开，渗成一片。

　　“你好像精神多了啊。”葛妖的枝叶一日日水润，挺实，叶子表面亮的好像汪着水，叫人忍不住去摸摸。

　　“看着你就好了。”葛妖轻轻的道出这几个字，口气温和。虽然小覃听不见。

　　妖与人不同，一旦喜欢上了，便不再会轻易放手，妖不会变通，哪管路的尽头是莺歌燕语还是不见底的深渊，就是这一条。任何人都不能改变，就像任何人都不能改变向日葵永远找寻太阳的方向。

　　身上的伤看上去吓人，但并不很重，本根是草植，与生俱来的便是再生能力强。葛妖修养了几日，恢复得就差不多了。

　　只是那一日是葛妖修炼过程中极为重要一坎，好比鲤鱼跃龙门，过去前程似锦，过不去就会长久的停滞不前。葛妖盯着小覃上下翻飞的针，看一会就心如乱麻，忽而想到自己那日的没过脑子的决定，想到自己苦修时的寂寞，如今却都好似云烟一般飘过，换来的却只是一副永世无法修成人形的躯体，不禁有些无奈。

　　针线在布沿上缠绕，眼神跟不上针的节奏，就把目光移在了小覃身上。割来葛藤浆煮后做的衣服，染了青蓝的颜色，素素的不惹眼。衣服大概是以前的了，在河边的石砧上捣过很多次都褪了色，但是很干净，闻上去有一股皂荚树的味道，是葛妖喜欢的草木味儿。

　　葛妖特别注意到，这衣服是葛藤做的。

　　同胞让人类取了性命，自己也可能不知道哪一天就成了其中之一，可还是义无反顾的喜欢着，一路错下去，无法自拔。葛妖忽然想到过邻村的溪里有条三百多岁的老鱼精喜欢上了一条十来岁的老野猫，不久就让后者一口给吞了的事。这事儿原来听了笑得东倒西歪，可现在葛妖觉得自己有点着了鱼精的道儿。、

　　幸好小覃不是那条没灵智的老猫。

　　夏天过去了，进入秋季，万物修养生息，小径两旁的合欢也没了那副葳蕤的样子。阳光射过来，小路上的光影图景变的干巴巴的，不过好在还有落叶。

　　葛妖却不似万物般凋零，他现在老老实实的呆在小覃窗下，长得葱郁。

　　小莺儿时不时过来一趟，和葛妖唧唧喳喳的聊天，聊了高兴了，就上蹿下跳的乱蹦，打破了小覃家里惯有的寂静。听到响动，小覃就把那扇破花窗悄悄推开，瞅着这不知名的小鸟露出少见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