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幻·葛覃》dreamcandym

5、第四章

　　今天是葛妖的大日子。

　　今天葛妖遇到了小覃。

　　说是遇见，不如说是葛妖有意为之。葛妖希望自己重要的一刻小覃可以看见，葛妖并不知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想，因为这于平日的葛妖身上，确是鲜有的想法。

　　平日的葛妖放荡不羁，桀骜不驯，连老师傅的训导都想驳三分，更莫言让人类见证自己的功成。“我的路我自己走，为何管别的家伙怎么看？”这是葛妖一贯的逻辑。葛妖这脾性，让老树精伤透了脑筋，没少用粗粗的荆枝教训他。可是葛妖却死不悔改，我行我素如初。

　　可是每每葛妖面对小覃，脾性便有所收敛，仿若戾气都被抹去一般。葛妖自己亦不知为何。

　　葛妖以为，许是那人的手心太软太暖了，自己才会无端端的生出这许多杂念，贪恋这一时的温暖。于是便日日警醒自己，为自己强调那份对人的仇恨。

　　小莺儿倒是个明白事理的妖灵，她细语问葛妖是否对小覃动了心意，不料一语未了，就被葛妖一条翠色的蔓抽飞了出去。

　　而后，小覃一事无妖灵敢问。

　　小莺儿不服，私下偷偷地对老树说葛妖这是在逃避，并添油加醋地告了一通状。怎料老树非但不恼，还一脸忧愁的叹息。老树的枝干随这叹息来回摇摆，一不留神，小莺儿又被抽飞了。。。。。。

　　近日，葛妖气恼不已，原因就在于老树不知怎的，突然开始禁止葛妖与小覃接触，理由居然是说甚葛妖身上沾了人味，伤了葛谷天地灵气。还说葛妖若执意孤行，便废了他的妖灵，让他重归混沌。

　　葛妖哪肯依，可他打不过师傅，反被师傅封了主脉，一连数日动弹不得，还是小莺儿苦求之下才解了禁。

　　可今天不同于往日，葛妖若要化人，必得得人气滋养，所以小妖儿今日被特许从藏身之地出来活动。不料葛妖一见小覃便把不住了，不由自主地便要凑过去，怎奈师傅的眼正冷瞅着自己，葛妖无奈，便想出了这法子，让小覃看见自己。

　　“嘻嘻嘻嘻”葛妖笑的放肆，好在这声儿凡人听不见，“谁傻呀？”一语毕，小妖儿就粘在小覃的掌心了，挤眉弄眼地朝着老树师傅放肆。

　　小覃缓缓地摩挲着葛妖的叶儿，感触指尖的的那份冰凉，不觉中嘴里冒出一句，

　　“还是草木强于人呀”

　　说这话的时候，葛妖正偎在小覃的掌心，虽然听不懂，但葛妖察觉到，那难以名状的悲凉再次在小覃身上缠绕起来

　　“小覃你磨叽个什么劲儿？快点儿干活。”见小覃不动，远处一瘦削的女子大声斥道。

　　但小覃还是没动，她是极有灵性的女子。小覃觉得，今天手里的葛藤似乎不大一样。一种奇异的感觉慢慢在心中萌生，小覃就保持着这个动作，只欲捕捉那一瞬的灵闪。

　　瘦削女子见小覃竟没有反应，便恼了，踢翻竹篮冲了过来，一把扯住小覃的头发就往后揪。也难怪，她们平日里使唤小覃惯了，怎知她今日如此大胆。

　　“你是耳朵被畜生啃了还是爪子被畜生叼走了？让你干活呢！你个扫把星，丧家犬，害群儿的臭肉还让我教你么？”瘦削不知怎的，火气特别大。一通气儿骂下来，小覃已是吓傻了，站在一旁呆呆的抖着，动手脚都没了使唤的力气。

　　女子嗓门高，几声下来姑娘们都看向这边。小覃窘迫之至，可小覃胆小怕事，平白无故受这么大的屈，却也不敢言语什么。

　　葛妖攀在小覃手上，把这都瞧在了眼里。葛妖性狠，看不得小覃受这么大的气，虽然妖龄没过五百，使不出什么厉害的法技，但此刻也顾不得许多了，葛妖猛的一缩身子，就着力狠狠从小覃手里甩了出去，准准地抽在瘦削女那张杏目圆睁的脸上。

　　葛妖力道用了十二分，在瘦削女子脸上留下一道狰狞的血痕，从右眼角一直到左嘴角，都在渗着猩红的血丝。瘦削女子大概是被抽傻了，一时间竟做不出任何反应。

　　“鲜儿，你没事吧，对不起，我我不是”小覃也吓坏了，自己怎会做出这样的事？可手里葛藤还软软地垂着，血珠还在顺着葛叶慢慢往下滴着。

　　“你个作死的疯女人，你克死你娘，现在又来招我，你你就是个该死的下贱妖精！！”鲜儿捂着脸，破口大骂。一手连忙抽出砍刀，冲着小覃就过来。

　　“你让我破相，我也得花了你这张鬼脸！！！”鲜儿形同疯子，直冲过来。小覃躲不过，摔在草地上。眼看着砍刀带着寒气过来

　　“咔------”砍刀却砍在了葛妖的身上，鲜绿色的汁液汩汩流出，似乎也如人血般带有主人的体温，葛妖这个傻子，在自己的大日子里断了根。

　　小莺儿见状，扑棱着一双小黄翅儿就往鲜儿的脑袋上乱啄，鲜儿也似乎终于清醒了，瞅着在地上发抖的小覃，慢慢放下了砍刀，身子一软就仰倒在了草里。

　　日暮西山，炊烟四起，碧色葛谷亦一片金红。
　　小鲜儿已被自家姐妹带回村中，只有小覃还躺在那里，身体乏的动不了，可心里却明镜一般。

　　“为什么”

　　“你说这是为什么”

　　小覃看着身边的葛藤，自言自语。

　　“咱俩一样呢。反正都没人要，呵呵。”小覃顿了顿，，“大约我就是个煞星吧，先克死了娘亲，又害了鲜儿，连你也没幸免。”看着短成两节的的葛妖，小覃眯着眼苦笑道，“今天是你主动打的鲜儿？不，或许是我吓坏了才出手的罢。不过，你是妖也罢，咱俩就是同类了。可你是妖又怎会被我克呢？算了，照顾不了鲜儿，我便来照顾你，好不好？”

　　“就算是我在赎罪吧！鲜儿，对不起。”说罢，小覃把已无知觉葛妖拢在心口，踉跄着向村子走去。

　　葛妖窝在小覃怀里，好像做了一场梦，梦里心里全是小覃给的温暖。为什么要替小覃挡那一下呢？迷迷糊糊的葛妖脑子里只转着这一个念头。自己可真是傻啊，哪个妖像自己这般痴傻，几十年的孤独就这么断送在人的刀下了，还是把生锈的破刀！！！自己当时想什么呢？怎么就冲上去了？啊，不对，自己那时什么都来不及想了

　　“大概这便是喜欢也未可知”这是葛妖彻底昏过去前的最后一丝闪念。

　　葛谷的夕辉中，老树的身影微微佝偻，像是迟暮的老人，看尽风月沧桑却无力挽回。

　　“为什么要放他胡来？”小莺儿第一次动怒。

　　“莺儿，劫数已成，回天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