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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孟庄被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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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真人眼见到手的人又被她逃远,怒火中烧,咬牙拔腿继续追上去。
孟庄见自己逃得远了,心神一松,不敢大意,仍飞快地向孟起为自己找的洞穴飞纵,只是飞纵的速度快,旁边一股大力来得更快,只听到嘭的一声,仿佛是自己身体发出来的声音,再看一眼,自己身体如纸鸢般的飞了起来,飞到半空,又重重堕地。
即使是这样直直地从半空摔落下来,这具身体也没有流出一点血来,孟庄想爬起来,只是眼前一阵发黑,那道青影终于追了上来,站在自己眼前,在他身边还有个淡淡的白影,就是那个白影出手伤了自己吧,孟庄的脸上一凉,一滴雨滴从她死白的脸上滑落下去,那道灵符盖上了她的双眼,玉真人盖上灵符,终于放下心来,转头笑着对身边穿着白衣,皱着眉头的男子说道:“多谢明信师公!”
这被称做师公的男人还十分年轻,乃是玉真人师祖的俗家弟子,他见玉真人道谢,头也不抬地淡淡地道:“不必谢我,这人我要带回月清山。”
玉真人脸色顿时发黑。
明信年纪虽轻却辈分很高,原以为他是帮了自己一把,未曾想他是来截糊的,玉真人不由得有些怨恨:“此人是我盯了许久的。”
“师尊之命,你可去禀报师尊。”明信抬起头来,瞥了他一眼,眼神锐利冷淡,哪有一分相让之意。师尊太一真人数月前突然算出西南方已有魔头出世,他顺着师尊的指点,一路寻来,已经寻了数月,数百年前的冥魔据说就被镇压在这群山附近,他一个多月前来到这里就觉得有些不同寻常,直到几天前才寻到了冥魔曾经的地穴,不过扒开一看,里面已经空空如也,冥魔出世,他急忙将消息传回月清观,自己在这里继续寻找冥魔的踪迹,今天见到一团黑影飞来,第一个念头就是侥幸碰到了冥魔,谁知道全力一击对方竟然不堪一击,立刻被打飞出去。
看到这女子苍白单薄的面容,他才知道,自己认错了人,传闻中的冥魔是个俊秀的男子,绝对不会是女人,不过她已是半魔半尸之身,自己这一下也不算打得冤枉。
不管怎样,在这里出现,总与那冥魔脱不了干系,说不定能凭着她引来冥魔的踪迹,他自然不会将那自私贪婪的玉真人放在眼里,抱起那失去意识的身体,在玉真人又急又恨的眼光中施施然离去。
孟庄醒来时,自己在一个幽暗的房间里。
房间很陌生,简单的木架床,一张方桌,两张骨凳,靠墙放着手巾架与水盆,窗上糊的是不甚透光的灰布,但仍可察觉外面是白天。
全身都不能动,盖着自己眼睛的符倒是拿走了,只是空荡荡的,毫无力气,自从变成活尸,五感异常敏锐,能察觉到房间里几乎察觉不到的一丝淡淡的,僧道之人特有的熏香的气味。常年在燃着长香的大殿里念佛诵经的人,都带着特有的熏香的味道,未亡前的孟庄对此十分熟悉,心念电转,只不知带自己回来的是僧是道。
手摸了一遍,在头顶找到三根长针,大概是为了定住自己——手指一触便如火灼,疼得十指连心,可饶是忍着疼,也拔不出来,试了半晌,放弃了。
摸到胸口,怀里的那枚楔子和舍利子都在,骨头断了几根,也不知会不会自行痊愈,毫无知觉,毫无痛感,只是按一按,那碎骨头象是要戳进心里去。
只要那个楔子在,不管天涯海角,孟起都能追过来。想到这里孟庄安心了一点。变成这个样子虽然不是自己想要的,但也不愿被人当尸当魔随便炼化了收去做牛做马。
自己曾跟着师傅去过外县,那庄子上死了许多人,师傅与自己都忙着看风水看坟地,主人家请了高人来镇宅,那高人就带着个阴人,是个老尸,黑袍灰面,平素便蹲在墙角,当那高人把宅子里闹事的妖魔驱赶出来,老尸便听命活了过来替他追妖除魔,高人毫不顾惜老尸的身体,妖怪法力高强,几乎把那老尸拆成了两半,场面异常恐怖恶心,至今难忘。
自己的下场也无非这样吧。
孟庄觉得有些黯然。
就这样躺着,不饮不食,无声无息,隐约中日光渐黯,又慢慢亮起来,模糊地显出桌上薄薄一层灰色,捉了自己来的人不见,能救自己的人也不见。那些曾与她窃窃私语的怨灵们都毫无声息,现在她觉得自己确确实实是一个死人了。
也不知躺了多久,终于听见外面有说话的声音。
过了一会,门被推开,只见两个男人走了进来,为首那人,长须飘飘,穿着一袭道袍,颇有点仙风道骨的意思,年纪甚大,后面那人她觉得眼熟,再想一想就记起是自己昏迷之前追着自己的道人,只见那后面的道人一见她就急切地说:“师叔,你瞧,这人明明是我先盯着的,我追了她半晌,浪费了一张全真符,没想到师公一来就捉了去,说是他要了!”
当先的道士是月清观里的掌教,虽然辈分没有明信高,可总算位高权重,玉真人对孟庄是志在必得,所以百般游说,终于拖了掌教师叔前来。
“阴年阴月阴日阴时所生之身,魂楔所定,半尸半魔,果然是好物。”掌教师叔莫振子捻须微笑,一双老眼顿时散发出热切垂涎之色。
心里思忖,难怪玉真人不肯放弃,有这等好物,就算得罪师祖,也得争一争。
“可惜明信不在,不然本掌教定然为你讨个说法。”
“师叔,不如我们把这物带走,师公见她不见了,自然会来找你。”玉真人撺掇道。
老道点点头,肚里盘算,自己却不动手,玉真人见掌教点头,心花怒放地伸出手去,刚碰着孟庄的手就觉得全身一震,蹬蹬蹬地倒退数步,“明信下了禁制!”玉真人咬牙切齿,脸色铁青,也顾不得辈分尊称,暗暗在心里骂着明信。
明信辈分崇高,又由师祖亲自教导,他下的禁制连掌教也解不开,两人只得灰溜溜地转身走了,掩门的时候,那玉真人还回头恨恨地看了一眼,那一眼十分怨毒,令一直注视着他们没有说话的孟庄呼吸一窒。
门掩上了,没过一会,又慢慢开了,探出一个小脑袋,拿着把小小的桃木剑,看了看她,觉得不怎么可怕,又走近了几步,是个四五岁的圆圆的小胖墩。
他走近一些,挥舞着桃木剑,呀呀了几声。
“还好没被那讨厌的牛鼻子老道把人给偷走。”肉肉的小包子似的小男孩凑近看看她,仿佛知道有禁制,也不伸手碰她,只是好奇地看来看去。
“喂,会不会说话?”小包子坐在了地上,双手托着下巴,靠在床沿上瞅着她。
孟庄看看他,扭过了头对着墙壁。
索然无味的小包子哼了一声,又挥了几下桃木剑,等了半晌也不见她转过头来,只得悻悻地走了。
听到掩门声,孟庄回过头来,双眼正对着靠着门得意洋洋地看着她的小包子,他见自己佯走的一招见效,蹦跳着走过来,笑眯眯地露出酒窝来。
“陪我说说话么。师傅走了这里好无聊啊。”小包子恳求道。
他师傅应该就是那个捉了自己来的人吧。
孟庄又转过了头去,这次不管门怎么开了又关关了又开,她都不再转过去了。过了一会,觉察到房间真的不再有人,她才慢慢躺正了身体。
捉了自己的那人肯定比自己厉害太多,要怎么逃出去自己也完全没有头绪,月清山自己知道,是甚为有名的灵山,月清观就在山顶,是道教中人尊崇为圣地的地方,据说灵气充盈,特别适合修炼法术,低阶俗家弟子住在山脚,自己师傅就是从月清山出来的,从小就听着师傅说月清山那些高明的道士法师的故事,神乎其神,自己那一点微末之技怎能望其项背。
唯一的指望就是孟起,只希望孟起能早日察觉自己已经被捉了起来,但孟起能不能打得过这些道士,又愿不愿意浪费这时间来救自己,实在也不好说。
孟庄微微有些灰心,不知为何,只觉一切索然无味,如果能就此化尘化土化灰,这副肉身能不被人利用驱策而能入土为安,那么就算被人杀了也没什么。
所以当明信进门后,只见那双清冷的眼睛就这么怔怔地望着自己。
“杀了我吧。”她说。
“为何?”明信有些不明白,走过去坐在骨凳上。“你没杀过人,我是不会杀你的。”
“入魔之时,必须以血为祭,迟早会杀得血流成河。”不然又怎么能成为冥魔。
“你入魔之时,我自会阻止你。”明信淡淡地说。半明半昧的光线中,他的脸特别苍白俊朗,孟庄有片刻的失神。
“现在你还有用。要诱那魔头出来,就用得着你。”明信又说。
原来是诱孟起上当的猎物,如陷阱里的小兽,割一刀放一点点血,吸引大兽循迹而来。
孟庄哼笑一声,“所谓正道之士,难道也用这歪门邪道么。”
“能捉得到魔头,便是正道。”明信对她的轻蔑不以为然。
刚才他去见师尊,师尊尚未出关,回到自己的院子却听明可说掌教与玉真人来过了,他知道玉真人想要这女子,不过他图谋的无非是为他个人所驱策利用,自己决不可能就此把这女子送给他,就算得罪掌教也一样,好在他不过是俗家弟子,地位超然,就算是掌教也无法为难他。
“他不会来救我,救过一次我和他就两清了,他何必再为我冒险。”孟庄一心求死,并不想连累孟起。
明信有些诧异,倒是笑了起来。“原来你不明白么?他救你之时,你们便生死同命,不然以死之身,如何逆天改命,你早该去阎王处报到了。”
孟庄久已不跳的心,突然嘭嘭了两下。
如遭锤击。
同孟起一贯淡淡的,甚至醒来的时候还十分怨恨,觉得孟起不该救自己,谁知道他却为自己付出半条命来,如今自己已成刀俎上的鱼肉,还要带累他,难怪他总是让自己住在山里,自己却因他不在,偷偷跑回镇上去住。
招来道士的应该是甲二吧。
明明是那么憨直的一个人,突然做事狠辣,不动声色,实在十分可怕。
明信说得很清楚,自己也就毋须再心怀侥幸,只希望孟起能比明信强,不至于双双成为阶下囚。想清楚了,不再搭理明信,闭上了眼。
明信却拿出一堆针来,往她四肢胸口扎去。
针扎的轨迹十分诡异,每扎一下,孟庄便抽搐一下,明信对孟庄略有些怜悯。
虽然是她已无血液流动,那几针也会令她痛入骨髓,脸已经泛起青黑色,眉头紧蹙,对一具即将入魔的尸体来说,针中灌注的灵气简直比砒霜还毒,针针彻骨,她的皮肉不由自主地痉挛,一滴眼泪自紧闭的眼角滑落。
痛,开始还能觉着痛苦,慢慢只觉得四肢胸口都如烧灼着毒火,呻吟声就在嘴角,却不能轻易溢出,因为肌肉的颤抖已经不能自控,痛到极点,神志模糊,浑然不觉明信把头顶的三支针拔掉,然后拿出一个小偶人来。
他弯曲着偶人的四肢,床上原本躺着的孟庄腾地坐了起来,四肢抽搐,他举一举偶人的左手,孟庄便举起了左手,孟庄惨然睁开了眼睛,顿时明白这些针的作用是什么。
自己神志清楚,却不能说话,不能活动,明信把偶人藏进袖子里,朝自己微微一笑,只听咔嗒一声,自己的腿以一种不可能的角度弯了过去,明信又把偶人取出来,原来是收起来的时候不小心,把偶人的腿反折了过去。
虽然腿折了,可并不痛,明信走过来,把它又扭了回去。
他握着她的腿,好像握着扫把一样自然,孟庄愤怒而羞窘,见她不自在,明信有些刻薄地说道:“不要做出这副贞洁烈女的样子给我看,你现在是具僵尸,不是美女。”
那条腿笔直僵硬,手掌触到的肌肤却冰凉滑腻,明信有些不自在,嘴上却更刻薄了:“更何况,你活着的时候也不是美女,不然孟二甲怎么下地了手。”
心头有凉意,微微渗出来,仿佛回到那一个月夜,模糊狂乱,自己无力地被压着,污浊的气味,灼热的男体,男人的情欲化为无数手掌,渐渐不觉得疼痛,只觉得全身都沉入黑暗里,再不用挣扎。
明信见到孟庄的眼泪渐渐变成血滴,一行行从眼角流下来。
青灰色的脸上,一行行血泪,气氛诡异,明信终究觉得有些不安了。他按了按袖子里的偶人,孟庄啪地一声躺回了床上,四肢象是被什么捆住了似的,紧紧并拢在身侧。
不知何时明可跑了进来,见她满脸血泪的样子,有些惊恐:“师傅,她怎么了?她死了么?”
“她没有死,只是师傅给她治病,她有些痛。”明信哄这惊恐万端的小包子。
小包子提着自己的桃木剑,怜悯地看着床上躺着的人。“虽然她是个魔头,师傅也不可以让她太痛哦!”
“嗯,我们出去吧,让她休息一下。”明信带着明可走了出去,轻轻掩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