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孟起出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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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起出关的时候，林花谢了又红，已经第三年的盛夏，国师大人送来的鸷鸟已经有十数只，这些用符纸折就的鸟，一到目的地就化为原型，于是堆了一桌子。
孟庄从来不拆，她对明信有天然的警惕与厌恶，但也没有把报信的鸷鸟都毁去，要不要回应，是孟起自己的事。
孟起出关的时候，阴山的天更阴暗了，林花簌簌颤栗，仿佛昭告着什么，浓重的魔戾之气让本就阴气沉沉的阴山的花谢了大半。
长期的闭关让他的皮肤显得十分苍白，苍白里又透着黯青。就算是这样，他还是更英朗了，也更象以前的他。
他比任何时候都更象一个魔。
拆讯息的时候，孟起皱着眉，孟庄也皱着眉。
“不想去是吗？”孟起看完讯息，见孟庄神情，就知道孟庄不想去。孟起起身走过去，坐在她身边，执起她的手。
这双手的茧子已经渐渐消褪了，十分柔软而冰凉。好像是因为很久很久没有的亲密，孟庄的身体微微一震。
孟起摆起了要长谈的架势，设了结界，虚虚地把她圈在怀里。“我们必须要去。”他说道。
孟庄的身体缩了一缩，好像要闪避，又忍住了。
“是不是怨我突然闭关？”怨吗？总有一点。在皇宫暂别时的不舍和缠绵，彼此的亲吻与拥抱，等到了阴山，突然都仿佛是幻觉，能感觉到明显的躲避和冷淡，习惯了在一处，从来都是十分亲近的两个人就那么突然地生分了，她伸过手去，总能见到他缩回手去——孟庄仿佛有过无数次这样由热到冷的经验，就象以前师傅把她交托给甲二，他也曾诚恳地许诺，会对她一生一世好，那么后来呢？后来他娶了其他人，迎亲的轿子从她门前抬过，锣鼓喧天，他欢喜的脸，邻居指指点点，诸多猜测，之后呢，之后他有了孩子却还觊觎她，侮辱她，把她杀了。
有多甜蜜，就有多痛苦，有多期待，就有多失望。孟起突然闭关，她无限猜疑，甚至想过悄悄离去，可孟起闭关，必须要有人护法，她不得不留在这里，继续猜疑和卑怯地想着，到底是会这样吧，最后的结果，从来都只有一个。
突如其来的亲密，她已经不适应了。
“不敢太亲近——怕有孩子——你的身体，十分容易......若有了孩子，难道叫他受我们受过的折磨么？”孟起低声说道。“你修炼，遇到过滞碍吗？”孟庄诚实地摇摇头。
“你不奇怪么？数万人修道，得道者万无其一，数万人参禅，悟禅者万无其一，亿万草木精怪，生灵魂魄，靠天地灵气滋养，能修成人形的，万无其一，为什么修魔就这样容易？”无非是因为，将来的天谴，修真者只是淬炼魂体，虽有天地之威，却无天地之杀，只是对魔修却不是这样，魔修能逃过天谴的才是万无其一，天谴能叫修道者修为下降，草木精怪打回原形，可却不会要他们性命。只有魔修，天谴到来，无处躲避，只能硬抗，能通过淬炼的魔修，从古至今，不超过十人，其余魔修，都给打个魂飞魄散，永不超生。
“只有抗过了天谴的淬炼，魔修才能真正傲立于天地之间，蔑视天地法则。”孟起说。“若我们有孩儿，恐怕未届成年，先有天谴......”
彼此明白，天谴到来之时大抵有死无生，孟庄释然，因为自己对他的芥蒂略觉羞愧，“你应该告诉我，不该瞒着我，叫我猜疑。”孟庄把头靠在他肩膀，低低地说道。
“对，我该告诉你，不该叫你伤心。”柔软的嘴唇，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弯着唇角，露出温柔的笑意。少年的身体，总对情，欲有着超乎寻常的敏感与渴求，日夜相对，面对伊人笑颜与臂弯，深觉煎熬，又不知如何告诉她——于是闭关，一躲了之，然而出关时看到她压抑躲闪的眼神，心中大痛，突然明白自己的躲避会伤害到她。
两人静静依偎，静谧里，一只鸷鸟又摇摇晃晃地飞到桌上，拍拍翅膀，化成折成纸鸟的符纸。
国师明信这一年过得颇为焦头烂额，水深火热。鸷鸟一只一只寄托了明信大人迫切的期盼，此时他托词求雨，已经在祭台上住了七天了。
小包子明可皱着包子脸，七天的日晒让他变成了灰包子，最大的问题不是没法洗澡而是伙食很差，求雨的时候要茹素好吗？已经七天没有吃肉的明可十分哀怨，作为国师大弟子，有事，弟子服其劳，有酒食，先生馔——所以连吃素也吃不饱好吗？
因为躲避国师殿里的美女姐姐，师傅已经做了很多天怒人怨的事情了好吗？
皇后生子，皇帝封赏，举办宴席，国师大人闭殿封门为小皇子祈福，他只能在门外流口水好吗？
过年的时候国师大人上山祈福，皇帝大宴群臣，没他的份好吗？
明可看着装模作样打坐祈雨的师傅，鼓起了腮帮子。
皇后生了儿子，最沮丧的是封皇贵妃的信王妃，她有嫡子，已经是个十几岁的翩翩少年，聪慧过人，如果没有意外理当立为太子才是。可是自己未成皇后，嫡子变成了庶子，官盐变成了私盐，谁也不敢提这茬，都说“皇帝年富力强哈哈哈哈哈”，可杨皇后的儿子才满月，就有大臣递折子：“陛下虽春秋鼎盛也应绸缪百年大计预立太子教导成才庶可不负众望矣。”如果杨皇后之子立了太子，自己的儿子还有活路吗？皇贵妃决定要和皇后斗个你死我活。
与咬牙切齿的皇贵妃斗个不停的皇后，还有闲心来操心国师大人，送来的侍女今天送茶明天打扇后天羞答答穿件中衣进书房，把国师殿搞得乌烟瘴气。
元宵宫宴，月影团团，国师风神如玉，于群臣瞩目间走到皇帝下首的席位上，就算是只爱美人的皇帝，也由衷赞了一句：“国师真玉郎也。”
皇后用袖遮了唇，轻笑着说：“如此玉郎仍形单影只，陛下何不赐婚？”受到惊吓的明信抬起头，大殿上多少美女芳心乱跳，齐齐望向灯火辉煌之下，俊秀得不似真人的国师，“万万不可！陛下！”国师跪下了。
“国师不必担心，寡人与皇后定然好好为国师挑选！”皇帝兴致勃勃，挥挥手就不容置疑地定了下来。
皇后笑不可抑，一双美眸在国师脸上转啊转，欣赏着他的窘态。
“陛下，臣已有心仪之人，待臣日后带她来面圣，陛下再为臣赐婚吧！”明信顿首。
皇帝大感兴趣，“哦？国师竟然已有心上人，什么时候带来给寡人看看！”
心里浮现的，竟然是素服青丝的孟庄的模样，国师的心一阵乱跳，垂首称是。
所以当数月之后，突然收到孟起出关的消息，知道马上就能见到孟起与孟庄，惯常倜傥之赏的国师，也有了一丝窘迫。
要不要带孟庄去见皇帝，这是一个问题，孟起肯不肯让他带孟庄去见皇帝，这才是最大的问题。
他们二人来得很快，充当信使的桃枝上桃叶尚碧，侍卫报说有访客。已在禁宫之外的玉带桥上。
明信迎出去，远远地两人走来，让人想起那日孟起突兀地出现在月清观，他已由一个少年的身形，变成了原来的高大的青年的样子，又比原来更俊秀一些，两人都步履翩翩，一步一步仿佛走在流波之上。
没有他迎接，魔修无法进入七星阵的范围。就算未曾进入，也能感觉到正道的浩然威压。
明信的眼，黏在他们交握的手指上。
象是无分彼我了啊。
当然更象是魔功较弱的孟庄，不得不接受孟起的支持，免得在这样的威压之下，露出魔迹。
重新戴上了那个枣核，威压消散，孟庄松了口气，缓缓露出微笑。
可怜的国师，又因这一笑，心漏跳了一拍。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孟起出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