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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你必须死 ...

  •   夏日炎炎,皇后自生了小皇子后便一直没有瘦下去。娇嫩丰腴,稍热一点便香汗淋漓,大部分时间都为纳凉呆在藕花水榭之上,此刻莲塘荷花尽开,荷叶田田,执扇的宫女跪着挥扇,带来阵阵轻风,只是皇后还是一脸烦躁不悦,有只飞虫不知怎的停到她身上,被她嫌弃地赶走,又叫了内侍来把身边倒霉的宫女拖走。“伺候不力,杖八十吧!”皇后轻描淡写。
      于是宁谧的午后,水榭之外的汉白玉平台上,内侍们奋力挥动着刑杖。八十杖,不知道这个宫女哪里得罪了皇后,又或者皇后只是纯粹地看她不顺眼,八十杖的意思是,她不必活着了。
      堵着嘴的宫女开始还能挣扎着扭动臀部,昂着头满脸是泪地用眼睛哀求地看向水榭,慢慢地汗水和血水在地上积起了一滩,她的头贴到了地面上,地面很烫,仿佛要把人都烫熟,只是她再也感觉不到了。
      跪着一个系着杏黄腰带的男人目睹了一人被活活打死,微微有些不安。国师殿侍从是从月清观派来,与内侍区别,都系着杏黄腰带。他来送消息,没想到碰到了这样的事。
      水榭无墙,唯有飘荡半透的垂纱,在微风下荡漾着水色。皇后躺在紫檀木床榻上,轻纱裹着白腻的肌肤,晃眼得象一堆雪,她发泄了内心的郁火,这刻倒是淡然了。
      “你说国师带了两个异人来,何处有异?”有人来访,早有人报给她,但只说是一对年轻男女。
      “那男人我不知道,那女子,”说话的人咕的一声吞了口口水,“那女子我认识,我,我可以性命发誓,她不是活人!”
      是的,她不是活人,她明明在自己手上死了,试了很久,都没有呼吸心跳,她在他手下慢慢冰冷,被他推下井台,再无生息。
      自己又曾见过她,象个活人似的走动,可是玉真人一来她便现出魔形,后来——自己便被玉真人赏识,跟着玉真人,做了他的侍从。
      甲二从没想过,在一个破落的小镇生活,连县官都没有见过,见到衙役就两股战战的自己,竟然有一天,离皇后不足十尺。
      想到这里,他又鼓起了勇气,她又出现了,看到他难道不会报复吗?他害了她一次又一次,他想象着她满心想要食其肉寝其皮的恨意,虽然她现在和以前有了太多容貌上的不同,可他还是可以一眼认出她。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皇后挥挥手。
      拿国师怎么办,皇后还没有想好。国师殿的侍女们并没有人能亲近国师,皇后也就没有发作国师的理由。只是侍女们虽然引诱不了国师,却很拉拢了一些国师殿的侍从们。除了几个身居高位的掌教及真人,其他侍从在这里无非是执役,对于美貌侍女的秋波都毫无抵挡之力,于是国师殿的任何动静都瞒不过皇后,虽然皇后也很明白国师道法高深,并不是自己可以撼动的。

      这边明信急着想赶去南疆,立刻带他们见过皇帝,国师想要离宫远行,至少要得到皇帝允准。
      皇帝想要长生不死,又想要先皇永不出现,对于国师所言寻找天才地宝的打算,并未拒绝,只是担心没有明信坐镇皇宫不安全,明信再三保证玉真人与他功力不相伯仲后也放下心来。
      皇帝想赐宴,国师却婉拒了。
      孟庄曾在皇后身边呆过很久,虽然卸去伪装的孟庄与宫女时已大异,可也不能保证皇后完全认不出来不是?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回国师殿的路上,迎面逶迤的长队,前面有内侍宫女列队,执扇捧壶,后面金碧辉煌的銮驾上的,分明是皇后。
      “国师匆匆何往?”皇后拖长了声音问到。
      国师可见后不跪,所以只是躬身为礼。“臣等回国师殿。”
      半透明摇曳着的绡纱后,皇后双眼在一行三人身上逡巡。
      那个女子,真是很眼熟啊。
      “国师,这位姑娘,可是你心上人?”皇后眼珠转着,笑吟吟地指着后面的孟庄问。“抬起头来,让我瞧瞧。”
      孟庄抬头。
      眼前这姑娘,肌肤雪白,杏眼冰冷,非丝非锻的黑色长袍无风自动,勾勒极玲珑的曲线。
      分明眼熟,又分明不认识。
      她身边这个男子——看向高大冷漠的孟起的皇后,心突然停跳一拍。
      崇尚勇武男子的皇后自从随了信王,虽有华衣美食,到底有些不足,信王软弱,也表现在床榻上,每每将要有兴,他便已经丢盔卸甲,他妻妾众多,不虞匮乏,自然他自己不觉得如隔靴搔痒般的敷衍叫人不快。
      刹那间她又仿佛回到了娇憨的少女时代,他冰冷的眼神,微微上挑的眉梢,薄薄的抿着的嘴唇,冷峻的面容——叫人酥麻,叫人发软。皇后娇声问:“这位壮士,也是修道之人么?”
      她是完全没有认出来面前这个器宇轩昂的男人,曾是垂头站在她的宫殿外的内侍。
      她对孟庄的疑惑之心完全被对孟起的热切所代替,满怀热情的眼睛在孟起脸上身上反复地扫过。
      “国师何必急着离去?不如一起去水榭用杯冰饮?”皇后邀请。
      孟庄与孟起相视一眼,皇后的性情他们都十分了解,也不会错过她眼中必得的贪欲。国师也算芝兰玉树,不过皇后显然更喜欢孟起,一见钟情,那种热辣辣的目光简直肆无忌惮。
      “臣等尚有要事。”国师婉拒了。
      一行三人显然没有谁想给皇后这个面子,与銮驾错身而过。无论是修道还是修魔,凡夫俗子的世界其实都是无足轻重的存在,谁会忌惮区区一个皇后?
      被冷遇的皇后默然,无后命不能起驾,銮驾静静地停在路中央。
      夜里那束着杏黄腰带的男人又跪在了水榭外。
      蛙鸣里的女声如同娇嗔,甲二的肉一阵阵发紧。进了国师殿,是荣耀,也是煎熬。婆娘仍留在镇上,他在国师殿每日见到那些妖妖娇娇的女人,心里有火也只能压抑,现在月华如练,隔着纱幕,传来阵阵如兰如麝的香味,端的销魂。
      当然他不明白为什么皇后并不关心肯定不是活人的孟庄而是反复地问起陪她一起的那个男人。
      要说那个男人,他也猜得到是谁,镇上一直流传的她的远亲,可他从小和她一起长大,她哪来的远亲,没想到她平素一脸正直漠然的样子,私下却容留不知何处来的男子厮混在一块,还敢托词远亲,正大光明带出来,真是不知廉耻。好在自己虽然答应了师傅却没有真的娶她,不然定戴上绿帽,只是更可恨的是,自己想去揩油,她又装出副贞洁烈女的模样,害得自己失手打死了她,真真是恬不知耻。
      甲二握紧了拳头。
      回到国师殿,匆匆赶到玉真人的住处,玉真人已经在发脾气,嫌其他人手脚慢,伺候得不好。甲二接过旁人递过来的手巾,用力擦起玉真人的背来。玉真人贪婪无度,性好享受,带着他便是因为他愿意做小伏低,手劲又大,每天必然要他擦背按摩,习惯了之后再也离不开,于是到哪都随身带着他,但归根结底还是把他当下仆而不是心腹,离开一会他便十分不悦,摔脸色给他看,一张老脸拉得比丝瓜还长。
      在他身边日久,原本的一丝敬仰之心早已无存,修道之人如此贪婪无耻,让他也呲之以鼻,玉真人背后妒忌明信,没少在背后诋毁他,现在明信要远行,把国师殿托付给玉真人,他顿时有些飘飘然,原来端着的修道之人的架子也有点端不住了,在国师殿顿时有些打鸡骂狗飞扬跋扈起来。
      “可惜......”坐在浴桶里的玉真人闭目养神,享受着下仆的服务,想到很快就可在国师殿说一不二,心里高兴,又有点惋惜,可惜的是,明信回来,国师还是他做,明可虽小,将来却是板上钉钉的国师接班人呢。
      “这次夺宝可有危险?国师虽有备而去,不过小的觉得——”察觉到玉真人对国师之位的觊觎,甲二低声说道。
      此时不知道多少散修道释奔袭在路上,就为了占取夺宝的先机,月清观就去了很多人,师尊虽然闭关不出,可月清观几大长老也已倾巢而出了。谁也不能保证囫囵地去,也能囫囵地回来。玉真人仍闭着眼,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高兴起来。
      甲二瞧着玉真人连平日的松骨都不要了,披衣而起,匆匆写了一封信就送了出去,心知定是与夺宝与国师的事有关,默默地退了出去。
      他觉得自己很幸运,只识得几个字,从小连风水都看不好的自己,能离开小镇来到繁华的京都,能离皇朝的权力中心如此接近,他觉得自己此生无憾了。可还有比自己更幸运的人,还有幸运到逆天,居然死而复生的人!她为什么不死?夜色里甲二扭曲的笑脸,默默转向主殿。
      玉真人希望明信不要再回来了。那么,我也希望你们不要再回来了吧!甲二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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