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殓师孟庄》浮云君sa

16、山中日月

　　山中日月长，是这样的：你可以看到四季更替，但感觉不到时间流逝。桃花精还是人面桃花,只是桃花将谢，眉拢清愁，小蛇精还是缠着狐狸苏月，可苏月到处躲避，明显是妹有心郎无意。
　　又到一年桃花将开的时候，孟起没变样子，还是一副高高瘦瘦的少年样。
　　每天在洞里各据一边练功，间中孟起还闭关了一次。
　　闭关的时候明信来过，这次他穿着一身黑白相间的鹤氅，乌发玉簪，益发仙风道骨。见孟庄面带不善地瞅着他，不由得意地笑了笑。
　　“新任国师在此，还不拜见？”他拖长了声音，做出一副傲慢的样子。
　　孟庄哼了一声。“怎么混成国师的？信王不是全军覆没了吗？”
　　“你以为我有那么笨么？”明信十分得意。原来两军对垒大摆阵势前，信王已经被明信师尊偷偷地送去京城，师尊道法高深，震慑了守军与大臣，信王登基可谓十分顺利。
　　虽是方外之人，师尊大人对红尘也有所求，信王忙着收拢朝中势力为自己做用，又大造声势宣传那皇帝原是魔魅精怪，把后宫那些人不人鬼不鬼的女子都放出来供人观看，果然很有效用，那些本来以为自己女儿在宫里享受荣华的父母，看到自己女儿这副神志不清的样子，岂有不怨恨的？果然不多久，舆论便完全为信王所用了。
　　信王忙，师尊也忙，师尊为皇宫布下七星大阵，并说那魔头如若敢来，必是自投罗网，留下明信做国师，又留了几个自己的得意弟子为阵法护持，新皇帝十分满意，在未央宫寝宫废墟上，为这些道士建造一座新宫殿，名国师殿，自己则搬到长信宫去了。
　　“后宫那些女人呢？”孟庄突然想起阿昭。
　　虽然被她呼来喝去不算什么愉快的体验，但相处了大半年，到底有些记挂她的下场。
　　“所有的妃嫔，都被魔头收用过，皇帝仁慈，不愿多造杀孽，把她们都送去道观做女冠了。”
　　好吧，那个美貌妖娆的少女，象一朵才开放的花，还没来得及摇曳就突遭风雨，从此只能常伴青灯了。
　　孟庄有些遗憾。
　　明信朝她看看，微微一笑，没有再说下去。皇帝的妃子，可见都绮年玉貌，他离京的时候，听说那道观已经被看守的侍卫把持，做了那不挂牌的暗门子，只要有钱，谁都可以进去，自然有人乐有人悲，开头几天，上吊投缳的有好几个，然终究好死不如赖活，大多数人默默接受了命运，只能说，从此那道教上坤宫门庭车马喧，生意十分兴隆，侍卫大臣都赚得心花怒放，而皇帝只做不知。
　　不过那杨昭的运气却比别人好。
　　信王被皇帝赶到了山旮旯里十几年都做着缩头乌龟一声不吭，本身是个软弱的性子，明信能怂恿得他不怕那魔头全靠了他心里一点执念。藩王无故不得离开属地，他属地除他以外的最高行政长官便是杨昭的爹。
　　杨昭的爹自然是皇帝的人，受命在这里看着信王，与信王虽偶有来往，却不算通家之好。
　　谁知道两年前一次宴席上，信王瞧见了杨昭——少女婷婷，天真如新叶萌发，双眸如冰泉般拂过，叫信王心头颤颤，从此相思无穷极——可惜杨昭她爹太狡猾了，生怕与藩王有什么瓜葛被皇帝猜忌，二话不说便把女儿塞进了秀女堆里。要知道，位高权重的他，如非不得已，实在无需把女儿都送给皇帝邀宠。
　　被相思折磨的信王，对影邀月，正伤感时，突然听明信说有机会得回自己心上人，立刻热血冲头，连魔头都不怕了！
　　进得京城，皇位未稳，便把杨昭要到了身边，疼爱有加，现在已经加封贵人，他离开的时候，朝中正为杨昭有无做皇后的资格而争执不休，信王的正妃后家凋零，虽陪着信王遭过殃，信王做了皇帝却后位旁落，眼见是争不过杨家。
　　孟庄叹了口气，问道：“你刚做国师，不是该很忙？又出京来做什么？”
　　明信笑得狡黠：“那皇帝被我们赶出了京城，恐怕不会就此罢休，你们也不能在阴山躲上一辈子，现在南疆有异宝将出世，数百年来，天道循环，俗世污浊，每百年就有一次天谴，以致再无一人能肉身飞升。这是几百年来第一次又现异宝，难道你们两不去看看吗？说不定有机缘得到，就算不能飞升，总可用来自保！”
　　诓我们去帮你杀人吧！孟庄暗暗嘀咕。三山五岳的道士精怪不知道去了多少，他能杀妖除魔，却自命正道，不好随意对道友下手，带他们去多么方便，怕是等异宝出世，就会把这两只推出去，宣布从此道魔不两立了！
　　虽然皇帝要提防，明信却也不是什么好人。
　　“孟起闭关，我们去不了。”孟庄搞清楚来意就不再搭理他，明信也不失望，在附近呆了两三天，同桃夭都熟得好像穿一条裤子才姗姗离去。去前来道别：“我给孟起兄留了讯息，南疆再见！”
　　如果山洞有门，孟庄一定砰一声把门拍上，最好拍到他鼻子上去。
　　明信哈哈大笑：“你会看到你绝对想不到的人哟！”
　　下得阴山，远远地看到车驾都等着，华贵无比的马车旁，站着列队整齐，黑马黑甲的卫士，国师仪仗仅次于皇太子，出入都赫赫扬扬。道观中人虽不入世，却一般要吃要穿，要过五谷轮回的日子，先皇是魔修，自不会扶植道观，道观里的生活可算清苦，就算是掌教也无例外。因为什么都缺，师尊对自己的关照便令旁人分外不能忍受，师尊但凡给他一点东西，便会招来十倍百倍的妒忌与冷淡，他不是不明白这一点。师尊还有些匡扶正义，正邪不两立的迂腐，他却没有。道观里诸人的冷眼与挑剔，妒忌与苛刻，很早就让他明白，人，无分正邪，只有用得到，和用不到之分。
　　现在他贵为国师，而月清观也成皇家供奉，师兄弟，各位师叔，包括掌教都对自己和颜悦色，而师傅也不再因为灭魔时他的失利而责怪他，可见正邪之分，委实并不重要。
　　上了马车，卫队长发令，队伍便默默开拔了。车声碌碌，周遭无人交谈，只闻马蹄声整齐划一，权势真是好东西。明信突然有些明白为什么先皇身为魔修，却一直扮演着皇帝这个角色的原因。
　　回京时，后位之争已尘埃落定。
　　杨家一跃成为后族，皇帝仿佛忘记了在信王时被杨家监视的仇怨，一门心思地宠爱着杨昭，而杨昭也不负众望地怀孕，皇帝在藩王时有两个嫡子，十几名庶子，无他，藩居跟牢笼无异，信王又十分多情，未免朝三暮四，留下许多风流种。
　　现在信王妃没有做成皇后，嫡子变成了庶子，杨昭肚子这一胎就份外重要了，若是生子，便有极大可能成为太子。
　　背后有手握重权的后族，受到独宠的皇后杨昭有些忘乎所以。
　　她从来都是天真娇纵的性子，虽然在先皇时受了点挫折，可那挫折也极小，并不足以杀灭她的骄横之心，实际上先皇对她也算是异常宠爱的，只不过先皇十分滥情，导致她虽受宠爱，也时刻警惕着失宠。
　　现在新皇登基后对她有求必应，无时无刻不捧在手心，甚至不惜得罪臣子，把自己拱上了皇后宝座，要知道自己名义上是他皇兄的妾侍，他这样做对他自己来说也是个巨大的污点。
　　杨昭又恢复了从前的娇纵，不过从前天真的娇纵，现在已经变成飞扬跋扈，明信回到国师殿就听说皇后当庭杖杀了敢在自己大肚子的时候爬龙床的一个宫女。
　　信王把明信招去，只见他有气无力地躺在塌上，双眼无神，“寡人——”三五个月，新鲜感已经耗费得差不多，怀孕的女子脸上有斑，脾气暴躁，身材走样，皇帝不是没见过，只是以前没体会那么深刻。
　　要说真爱，确实算是真爱，不过皇帝么，真爱以外，还有博爱，他从不觉得自己睡别的女人是错，对杨昭的行为有些痛心疾首：“实不知她如此心胸狭隘！”她心胸狭隘能容人与先帝三人大被同眠吗？不过是仗着如今独宠罢了！明信在心里嘲笑，脸上一丝不露，恭敬有加：“陛下无需气恼，等皇后生产后，便好了。”
　　“唉.......”皇帝沮丧地长叹了一口气，“国师可解寡人之忧否？”意思还是想安全地睡美人，又不至于第二天看到美人血淋淋地被拍死在地。皇帝希冀地望着明信。
　　国师可以降妖除魔不管妇人妒忌好吗？可明信还是深吸一口气，微微笑着躬身应是。
　　“臣摆阵，或可除皇后心魔。”独占欲也算心魔吧？至于对孕妇是否有害，这不是国师的事情好吗？
　　皇帝大悦，叫来总管赏赐了一堆东西给国师，于是国师皇帝心照不宣，皆大欢喜。
　　夜来国师在殿内摆阵，中间放着写了皇后生辰八字的桃木小人，这是一个简单的护持法阵，实际上是为了减弱人内心的戾气，让那人保持适当的混沌，以往都用在被家族认为撞了邪或者被妖怪缠身的人身上，叫他们暂时地糊涂一阵，以便道士收妖除魔。
　　国师道法高深，当然，道法高深的人，都有点蔑视凡夫俗子。皇后虽然地位超然，也算凡夫俗子的一个。国师此时还没想到他的简单阵法会有强烈的后遗症，并给他带来无限的麻烦。撤阵后听说皇后睡得很香甜，他便也自行去休息了。
　　第二日睡了宫女的皇帝下朝后见宫女还活着，皇后懒懒地并不找自己和宫女的麻烦，大喜过望，又赏赐了一堆东西，这次人人有份，宫女进位，皇后得到了许多珠宝，明信大人御赐了尊号一个美女一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