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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误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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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亿,这家伙当钱是废纸吗!
解雨臣有点肉疼,如果不点这灯,也不会出现这种数字。他本打算如果是超出实际预算,就让老刘以高价买走,这样还能赚一笔。
没错,这件素纱襌衣,还是前几年他机缘巧合从国外收购回来的,价钱也不算特别高。现在倒好,光是拍卖费,按比例分红就得不少钱。虽说是那个死瞎子掏腰包,他还是觉得亏了。
解雨臣并没意识到自己思考方向的问题——本来无论是钱还是东西,最后都送到了解家,这是笔怎么看都大赚的买卖,而他却认为是赔了钱,白掏了一大笔拍卖费给新月饭店。
其中的意味,不知道解当家什么时候才能明白。
似乎手续还很繁琐,卖家这边是吴邪通过复杂的关系,找了一个人作为代理去签合同。曾经为了这个人选,解雨臣和吴邪绞尽脑汁审查了很久,才确定一个绝对不会走漏风声的人。
黑瞎子对于这些事情不甚在意,也没有想要知道卖家究竟是谁。对他来说,这些都不重要。至于为什么去点天灯,为了解雨臣是肯定的,剩下的他也说不清。
看着那朵花儿顶着巨大的压力周旋于众人之间,他突然有种冲动,想替他多少抗一点,一点也好。
当他坐到左边的掌灯位,为解家斗灯的这一刻,也就向所有人宣告——黑瞎子,彻彻底底站到了解家这一边。
另一边,霍秀秀在半路和解雨臣以及吴邪分别,先回霍家了。那之前解雨臣让她派人带点衣物和吃的给他们,因为吴邪准备的装备还需要两天才能运到,可他住的地方都已经弹尽粮绝了。
解雨臣和吴邪到了解家的暗室,两厢对视,都苦笑。
“还没被发现?”解雨臣自己泡了壶茶,上好的明前龙井,一旗一枪,带着股浓浓的兰花豆香。好久没细细品上杯好茶,他此刻总算舒展了眉头,靠在沙发里长出了一口气。
“你看今天的状况就知道,还没有。” 吴邪也倒了一杯来喝,心说这小子真是会享受,他住杭州,都很少能喝到这种莲心茶。
“我母亲的安全都在那人身上,我估计饵很快会钓上鱼。”
解雨臣的离开,将最大的利益都集中在解老太太的身上,而这个老人又没有任何能力守护这份财产。如果没有吴霍两家的保驾,不止解家,整个圈子都会大乱。所以解雨臣才安排了老九门的两家,将所有争端都暂时困在内部。外人虎视眈眈,却也一时闯不进解家大门,不过,也只是一时而已。
没有多少时间了,外界施加的压力会越来越大,墙总有倾颓的那一天。
“重点还在我拿出镇天玺之后,各自加油吧。”解雨臣喝下了最后一杯茶,起身离开。
吴邪没起身,坐在沙发上点了颗烟,细细琢磨这几天的事情。
他天性比解雨臣还要多疑,而且一直以来太点背的经历,让他总觉得这事情不会这么顺利,尤其是那个黑瞎子。
“我们没有退路了,对吗。”
在解雨臣钻入通道的时候,吴邪突然开口。
“从一开始就没有。”对方想了想就道,“从出生开始。”
之后解当家头也不回的隐没在黑暗里,留吴邪一个人愣神。桌上的茶已经冷了,他掐了烟,起身收拾茶具。
解雨臣在北京市转了很久,换乘了很多种交通工具,确定没有跟踪才回到住处。
已经晚上了,他打开门,发现客厅角落的落地灯开着。
暖黄又黯淡的光线照亮了沙发前的一小片区域,霍秀秀正一动不动的坐在那。姑娘的身型本来就娇小,半隐在黑暗里,孤零零的一个人更显得落寞。
“来多久了?”解雨臣掩了门,笑着问她。几天没见,他知道这丫头一定有很多话想跟他说。
霍秀秀转头,冲他勉强一笑,指了指卧室:“我帮你收拾了床。男人就是这样,起床都不叠被子。”
他耸肩,自己从来都是叫人来收拾,也没什么可反驳的。只是他忘了,昨天后半夜,他和黑瞎子一起睡的,床上的痕迹凭秀秀的聪明自然是一眼就能看出来。
这姑娘在床边呆愣了半晌,因为她不明白,明明有客房,这两个人为什么还要睡在一起,而且,这痕迹,还贴的这么紧。最后她只是叹气,有点恐惧的觉得,这个哥哥离自己越来越远了。
解雨臣坐到秀秀身边,看着这个他几乎从小带大的妹妹。
已经长大了,不再是跟在自己身后,一声一声‘哥哥’叫着的那个疯丫头了。解雨臣有些欣慰,至少说起亲人,秀秀还在他身边。
“这几天辛苦你了。”
他拍拍她的头,作为一个女人,她已经做得很好。身为老九门的当家,除了名号响亮之外,背后的辛酸解雨臣是最明白的,更何况在这种本就困苦的情形下,霍秀秀还有两个十分棘手难缠的哥哥。
秀秀鼻子一酸,眼泪灼红了眼眶,晶莹莹的打着转。
披着再光鲜的外衣,也不过是个刚满20岁的小姑娘,硬被推到这孤顶上,能不觉得寒意透骨么。
“你那两个哥哥又为难你了?”解雨臣体贴的从旁边拿了纸巾,递给秀秀。对方接过去,头自然的靠在他肩头。解雨臣并没有拒绝,而是揽着秀秀的肩膀,慢慢的、轻轻的拍着她,安慰着她。
他们之间的感情非常纯粹,纯粹到了连亲情都不足以形容。从很小很小的时候,秀秀第一次走进解家大院,看见在院子里踢毽子的解雨臣,他们就再没有分开过。
秀秀知道,这个哥哥很苦很苦。开始的时候这种苦、这种不容易只是奶奶告诉她的一个模糊印象,这个印象她用了十几年才明白,所谓不容易是多么的艰难。这个白白净净长得很好看的哥哥,那单薄的肩膀,负担了怎样的重担。
多少个阳光慵懒的午后,她坐在院子里的八仙桌旁,托着下巴看解雨臣练功夫、唱戏,直到那人累了,她却闹着要喝他亲手泡的茶。
解雨臣总会笑着跟她说,好。无论她要求什么,这个哥哥都会说,好。
她也有小女孩都有的那种天性,因为对方的予取予求带来的任性。她记得,十岁那年,解家大院里她最喜欢的玉香炉不见了,她闹了一个下午,直到解雨臣风尘仆仆的从外面赶回来。
当天晚上,解雨臣匆忙出门,而她没回霍家,躺在客房里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外面下着雨,过了午夜主房的门轻微响了几声,她蹑手蹑脚的溜过去,想看看是不是小花哥哥回来了。
解雨臣却在她偷看的时候打开门,身上的衣服很干净,脸上却带着些红色的污痕,他笑着指了指一边的桌子,玉香炉好好的摆在上面。
但是霍秀秀看到了角落里堆着的、带血的绷带和衣服。
她哭了一夜,一边说着‘对不起’,一边泣不成声。对方只是淡淡的笑着,陪了她整个长夜,直到她哭着睡着。
后来秀秀知道,那个香炉,是反水的亲戚来分家的时候抢走的。就在她哭闹的那夜,解当家带着盘口的人,让分家大院的雨下成了红色。
那个香炉送到了霍家,而她之后再也不要求过分的事情,再也不让这个哥哥为难。她想,这样子,小花哥哥就没那么累了吧。
直到她坐上当家的位子,俯瞰着整个霍家,她才从真正意义上理解,他们面对的究竟是什么,他们所处的这个圈子,究竟是什么。
霍秀秀甚至有些战栗,是明白所有真相时的战栗。她的两个哥哥,只是这群人之中最善意的猛兽,是整个黑暗疆域的冰山一角。
“我会撑住的,就算是死,也不会让他们动解家。”
这个姑娘死死的攥着拳头,全身都僵硬着。这个小小的身体里,酝酿着巨大的力量,那是积累了十几年的痛苦和快乐。
“不会有事的。”解雨臣笑,“我很快会回来。”
回来?霍秀秀想起了那个黑瞎子。
不会回到从前了。
她咬着唇,终于忍不住泪如雨下。
在下午天光还大亮的时候,黑瞎子办完了新月饭店的手续,溜溜达达的在大街上逛游。他在往解家走,想去翻翻线索,看看解家究竟有没有一个背后有胎记的女孩。
估计解雨臣已经回去了,毕竟他在解家停留的时间不宜过长。黑瞎子轻松的溜进解家大院,插着口袋站在解老太太房门口,捉摸了半晌,又转到解雨臣单独住的院子,从上次来的路线进了主房。
监视器已经关掉了,瞎子到处翻找。解雨臣的房间很干净,桌子里几乎没有东西,大概是离开之前有过全面的清理。想想也不会把重要的文件放在外面,他又按记忆摸到了暗箱,打开后依旧是空空如也。
瞎子挑眉,出了主房,隐约看东厢房,似是个有人住的房间。
他打开门,黯淡的光线大致勾勒出屋内的情形。古香古色的布置,纱帘都是清雅柔和的颜色。似乎近日没有人来打扫,这房间和解雨臣的卧室一样,都薄薄的铺了一层灰。瞎子小心的往里走,发现这是一个女孩的闺房。
虽然是考究的中式布置,床上却突兀的摆着些毛绒玩具,他走过化妆台,雕刻着细腻花纹的银镜黯淡了片刻流光。这里的时间凝滞着,瞎子恍惚觉得似乎有个姑娘的身影,坐在妆台前,安静的描眉。
果然还是有这么个人。
他稍稍安心,‘钥匙’不是解雨臣,他不用亲手杀了他。
低头,瞎子看着自己的手,这上面沾满了多少人的血?他不记得。但恐怕,如果是解雨臣,他下不去手。
也许都是上辈子的孽缘,对那朵花儿他就是放不下。他叹气,环顾四周,床边黄花梨的雕花衣柜开了一角,他顺势打开,看了看里面。果然都是女孩的衣服,只挂着几件,并不多,也许是离开的时候拿走了吧。
解家出这种大事,女眷一般都会先送走避祸,他能理解,何况和解雨臣住在一个院子,这两人应该是感情不错的。
还不能确定是不是她,瞎子正想着要不要再去问问,眼角余光扫到了柜子最边缘挂着的一条裙子。
那是一条小孩子穿的淡粉色背带裙,裙摆处洒着碎花。这条裙子他再熟悉不过,甚至裙边飞扬的角度,都能在他脑子里清晰成像。
不由挑起嘴角,心说大小姐,终于让我找到你了。
瞎子并不是没有同情心,也并不是拿人命不当回事,他还是想尽可能的阻止解雨臣动镇天玺,但毕竟那人余地太少,如果真逼到最后,也是没有选择。
顾不得别的了,只要不是他,就好。
黑爷心里隐隐的不安一扫而空,只要那朵花儿还有未来,他们就有更多的可能走下去。想着,他出了门看看天儿,晚霞的颜色都灿烂了几许。
前脚他跳出院墙,隐在暗处的身影终于动了动,解老太太平整了有些褶皱的衣角,盯着黑瞎子远去的方向,拨了个电话。
“楚爷?那个黑瞎子来过,夜长梦多,咱们是不是该下手了。”
对面只回答,不急。
镇天玺还没拿出来,他们只需按兵不动。
老太太放下电话,脸上挂着阴测测的笑意,他用了多少年,才成为解雨臣的心腹,能在这个局里成为重要的棋子。
解雨臣自然不会让自己的母亲亲自出面,陷于危险之中。而会模仿声音、会缩骨的他就是替身的最佳人选。老太太平日都是自己一个人住,不需要太多人伺候,自然也不会露出破绽。
他忠心耿耿替解家做了那么多事,谁会知道他是楚爷的手下呢。
而现在他手里握着解雨臣最大的软肋,他知道真正的解老太太究竟在哪。
从一开始,解家就输了。他暗笑,解当家啊,跟楚爷比,您可能还真差着点。
想到这,他平静了一下表情,又奇怪的望向东厢房。
那里是解雨臣儿时住的房间,后来给霍秀秀当了客房,里面顶多有些女孩的衣物用品,别的自然是不会有的。他想了想,也许还有几件解雨臣小时候的裙子,被那个霍家丫头当宝贝一样的收着。
那个黑瞎子究竟来解家找什么?或者说是解雨臣需要找什么?
他摇头,慢吞吞迈着蹒跚的脚步离开。这背后的目的既然一眼看不破,那就是怎么都想不出来了,以目前的形势,他不必深究。
另一边,黑瞎子担心解雨臣没东西吃,那房子里空落落的,冰箱自然也是空空如也。想着就赶紧去买晚饭,犹豫着也不知道对方喜欢吃什么,盯着菜单捉摸了半晌,等买好饭也晚上快八点了。
掏出钥匙开了门,客厅灯光如豆,他看到那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窗外的灯景,怀里靠着那个穿旗袍的小丫头。
瞎子蹙眉,心里瞬间涌起的疼痛让他措手不及,那痛感太清晰,清晰得他无法忽略。他就这么提着刚买来的晚饭,怔愣的立在门口。
“回来了?”反倒是解雨臣转了头,看他站在那愣神,似是有些尴尬。意识到现在的情况,解雨臣微怔,咽下了之后的话。
瞎子背着门口的灯光,他看不清对方的表情,只能从动作上,感觉到那人心情的沮丧。靠在他肩膀的秀秀动了一下,随后起身揉了揉眼睛,这姑娘哭着哭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着了。
还是和小时候一样,解雨臣嘴边浮起一抹淡笑。
这抹笑烙在瞎子的眼睛里,让他的心又一次疼得狠狠缩了一下。他把晚饭放在一边,告诉对方记得吃,转身选择离开。
他不想让对方看见自己此刻的表情,瞎子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狼狈过。
“等……”
“秀秀!”
秀秀下意识的起身,想叫住他,却被解雨臣一语拦下。
没有挽留,没有解释,因为他知道,他们之间,没有可以应许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