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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天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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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大亮,他醒来的时候,整个身子都趴在瞎子身上,手紧紧扒着对方的胳膊,睡成了一个八爪鱼。
“睡得好吗?”
瞎子翻身压住他,迅速抢了一吻。解雨臣没有躲,只是有些迷茫的看着他,然后起身。
“收拾一下,今天有拍卖。”
“新月饭店?”
解当家点头,想起什么似的回头看他:“你有西装吗?”看到黑瞎子理所当然的摇头,他叹气,“我自己去吧。”
下午,解雨臣戴了一张解家伙计的面具,跟着解老太太出现在新月饭店,同来的还有吴邪和霍秀秀。
一行人带着手下也算是浩浩荡荡,自从传出当家过世的消息之后,这还是解家人第一次公开露面。
一楼大厅里,几乎所有的目光都盯着这群人,尤其是中间的那个老太太。这个孤寡的妇人,掌握着解家现在全部的财产,那是足以让所有人疯狂的数字。
没有多做停留,一行人径直上了二楼,解雨臣对他们点头,独自带着解老太太转到他平时的包间,霍秀秀和吴邪也各自进了旁边的两间。
解雨臣靠在屏风后,他之所以把吴邪和秀秀安排在两侧的包间,也是防止有人窃听。解家平时用的包间不大,因为一直以来,他都是独自前来。
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环顾所有古董行。
在这里现世的明器,无论买进还是卖出,都被覆盖上浓厚的贪欲。在这里充斥着铃铛摇响时的嘈杂,拍卖师清脆的软语,暖黄灯光下的流光溢彩。
有时候他会觉得可怕,这里看起来热闹非凡,他身边却依旧冷得吓人。
似乎下一秒,所有人都会消失,自己面前只剩那头灰暗狰狞的野兽。
新月饭店的伙计很快就进来,打开面向戏台那一边的帘子,想要撤掉屏风。解家老太太拦了一下,不让撤。
这是解雨臣的意思,他躲在屏风后,看着包间的帘子被一个个拉开,四周的目光汇集成了一股洪流,往他这里拍岸而来。
这个屏风是种无形的压力。所有人都看到这个屏风突兀的立在这,所有人都会揣测,这屏风背后立着的人,布下了怎样的迷局。
楚天阔今天没出现。斜对面的包间是老刘的,解雨臣认出了几张老脸。他看了看不禁冷笑,以那人的身份想在二楼开包间是不可能的,这背后肯定有什么缘由。主座上一直没有人,直到楼下开始调试话筒,老刘才出现,随后做出了件让所有人都瞠目结舌的事——他稳健的几步走到栏杆处,坐在了左边的掌灯位上。
他想点天灯?解雨臣挑眉,想起了那晚自己说的话——“告诉你主子,做点惊天动地的事,好让我能看得起他。”
他不禁想笑,这个人是想要一举成名?未免也太急躁了。
楼道里出现了一些人声,随后片刻自己包间的门开了,解雨臣警惕的回头,一看来人,愣了一下:“瞎子?”
黑瞎子穿了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修长的身形干练而挺拔。他平时总穿些休闲的衣服,一下子换上正装,给那股霸道的邪气带出更强烈的威压感,却又散发着男性特有的成熟魅力。
“你怎么进来的?”解雨臣来不及感叹,沉着脸问。
“新月饭店的保安也不怎么样。”瞎子耸肩,“溜达进来的。”
想起他能直闯霍府,能在解家如入无人之境,解雨臣叹气,这世上还有什么地方能拦得住这男人么。
屏风那边解老太太问怎么了,解雨臣答了句没事。瞎子则几步走到他身边,侧头看了看对面:“他?”
“想要名震四九城。”解当家抱着胳膊,一副看戏的样子,“看来是胸有成竹,想让解家丢脸呢。”
“你不担心?”
“我为什么要担心。”解雨臣往回走了几步,在另一边桌子上倒了杯水,似乎觉得有些可笑。
“他认为可以扳倒解家,因为他不了解解家。”手中斟满水的杯子,被放在紫砂壶的旁边,壶内和杯中的水,永远差了多少倍的分量,“他不知道解家究竟有什么,而我,知道他有什么。”
“想要解家倒,只有一个可能性。”
“我死。”
解雨臣冷笑,不屑的挥手碰倒了水杯,水四处流散,沿着桌面滑落。
他回头,目光犀利。虽然戴着面具,依旧难掩那股与生俱来的王者之气,如此倨傲。和外表不同,这个年轻人有着对所有的威胁不屑一顾的强大。
瞎子的目光被这个人紧紧俘获,那光彩摄魂夺魄,让他唇边的笑意更深。
台下已经开始发拍卖用的铃铛,片刻间就起了一阵喧哗。解雨臣估计是天灯被叉到了老刘那边,而黑瞎子则几步绕到屏风前,径自拉开了桌子左边的沙发,坐了上去。
“瞎子?你干什么?”解当家一惊,在屏风后小声的叫他。
“干什么?学学张大佛爷。点天灯,娶媳妇儿。”瞎子一脸轻松,拿起桌上的杯子,冲一脸讶异的解老太太点点头。
“……你对我妈有意思?!”解雨臣脸黑了,几乎是脱口而出。瞎子听得一口水差点喷到楼下去,赶紧摇头。
“你答应过,我点了天灯,你跟我。”他顺手接过叉上来的青色灯笼,摆在桌上,嘴角一挑看向斜对面的包间,老刘已经变了脸色,狰狞的盯着这边。
场内几乎都要沸腾了,点天灯已经是百年一遇,更何况是斗灯!伙计来来往往过来好几趟,诚惶诚恐的端来领班送的各色茶点和上品大红袍。
“你想倾家荡产?”
解当家锁着眉头,他不知道黑瞎子话里的意思究竟是真是假,但是现在天灯已经摆在桌上,他阻止也没用了。
“无所谓,钱财对我来说什么都不是。”瞎子非常放松,在沙发里一窝,居然准备睡觉了,“到时候叫我。”
他指的是最后‘斗灯’的阶段,两个人需要互相出价,在那之前,都是其他人自己玩。
解雨臣叹气,手里的手机一直在震,霍秀秀和吴邪的短信都到了,全在问怎么回事。而解当家狠狠的瞪了一眼沙发里睡得挺美的黑瞎子,回了简单的一条:给爷抬价!
[小花你冷静啊!]
吴邪整个人都凌乱了。
拍卖的东西是一件素纱襌衣,重约48g,出土于湖南马王堆汉墓一号墓。也就是曾经被盗,并在追缴过程中被毁的那一件。
这圈子里的大佬心里都有数,那次的盗窃事件其实就是一个惊天的骗局。所有的铺垫,都是为了偷换出这一件素纱襌衣。但是多少年来,这件事情究竟是谁犯下的,并没有定论。
这种品级的文物出现在收藏界的顶级盛会上,并不能说不多见。不过背后水如此深的文物现世,倒是第一次。
这也可以看出新月饭店老板背后的水,更是深不可测。纠集了这么多人,公开拍卖这种东西,已经不能以‘犯法’一概而论了。这群人,挨个枪毙估计都不冤。
至于这东西的价格,完全无法定义。一件无法用货币来衡量的文物,只能看有谁想出多少钱来买了。
解雨臣靠着屏风玩手机,身后的沙发甚至传来了微微的鼾声,他叹气,不禁翻了个白眼。这男人,究竟该说他成竹在胸,还是没心没肺?
听了一下大概的价格,现在是下半场刚开场,数目已经过亿了。解雨臣相信黑瞎子对这东西一点都不感兴趣,他实在无法理解,这男人为什么要揽这种事上身。
难道真像这人说的,为了自己?
他不解,这个瞎子,也许真的是疯了。跟自己继续玩这种游戏,又有什么意义?解雨臣从屏风的缝隙间盯着对方,似乎第一次这么认真的打量他。
吴霍两家目前都没有出价,解家自然也没有。
对,都等着最后玩大的呢,出什么价。
又消掉一行方块,解雨臣按了暂停键,看向另一边的老刘。对方似乎也很淡定,正盯着楼下主持拍卖的女人。
吴邪和秀秀都在等解雨臣的回应,黑瞎子坐在解家的包间里点天灯,他们两个都没法叫价。之前解雨臣估计到了老刘既然要来,那是一定会拿下拍品,扬一扬名声。虽然没想到他会选择点天灯这种铤而走险的方法,但也无碍。
解当家打的是双料算盘,对方无论是点灯成功还是失败,对他来说,都会有大利。
可是黑瞎子的天灯就是计划外了,虽然于解家也是无碍,但解雨臣不了解瞎子的状况,心里还是有些担心。
如果你先撑不住,我一定弄死你。
解雨臣捏着手机,恶狠狠的盯着还在睡觉的黑瞎子。
最后他还是放了瞎子的钱包一马,让吴邪和秀秀都暂时不动。拍卖将近尾声,马上就要到斗灯的阶段,解老太太下意识的往屏风后看,解雨臣摇头,示意她不用加价。
“小花,你确定这人靠谱?”
场内拍卖已经结束,目前底价两亿四千万。斗灯开始之前有短暂的休息,吴邪溜过来,把解雨臣拽到一边。虽然他和黑瞎子认识得更早,但是没有太多交流,吴邪只知道,这家伙身手很好,很神秘,而且脑子有点……呃,不正常。
解雨臣默默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走一步算一步,反正我不能让他输,他输了就是我解家丢人了。”
因为拍卖会还不算结束,所有人都没走。这两盏天灯都没被人点爆,只能看谁最后扛得住了。这圈子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都在,少数不来的也一定盯着这场戏,既然点了天灯,他们就不能输。
斗灯快开始了,吴邪拍拍解雨臣的肩膀,回自己的包间去了。对方走回屏风后面,看黑瞎子似乎醒了,稍微动了动身子,也没坐直,而是换了个姿势继续窝着。
如果不是因为这点灯的结果和自己事关重大,解雨臣还真觉得这男人有那么点帅气。对面的老刘已经开始紧张了,黑瞎子却依然是那副无所谓的样子。
“黑爷,如果……无论如何……”解雨臣敲敲屏风,打算告诉对方,无论如何也不撤灯,大不了最后的钱解家来出。
结果黑瞎子一摆手,示意他不要说了:“没有如果。”
“解家是解家的,你是我的。”他顿了顿,笑,“所以,没有如果。”
解雨臣心里泛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他没再多说,只轻轻叹了口气。瞎子则翘着腿揣着手,看着楼下的拍卖师,用很普通的音量说:
“无论出多少我都往上加2成。”
楼下的姑娘对这边微微鞠了个躬,表示听见了。
斗灯听起来剑拔弩张,但实际上整个会场静如湖面。而那平静之下的暗流汹涌带着强大的张力,冲击着每一个人的神经。主持人问了老刘那边加价的数额,之后就是每20秒轮流加价。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目光在这两人之间游移。
解雨臣看黑瞎子窝在沙发里无聊的看天花板,心说这男人还真是嚣张,又转头去看老刘那边,能看出对方在强装镇定,额头上全是冷汗。
老刘每次加价是两千万,而瞎子的加价却是按底价递增,每一次数额的跳动都是极其庞大的增长。所有人只能听见台中拍卖师清晰不带感情的报数,在极快的速度下成倍翻滚累积,成为不可想象的数目。
现在的情况,完全不是玩心跳,是玩命了。
还不到五分钟,对面就撑不住了。老刘接了一个电话,脸色更加难看,以极端愤恨的目光盯着解家的包间片刻——只是片刻,紧接着他拿起茶杯,浇灭了桌上的那盏青色灯笼。
“撤灯!”
戏台中央的姑娘声音并不大,听来却如同炸雷。
瞬间成败已分,所有人的视线转向老刘,之后全部集中到黑瞎子身上,每个人都用极其复杂的眼神紧盯着这个男人。
顷刻间,场内爆起雷鸣般的掌声。
之后全中国的古董行,没有人不知道黑瞎子,和他身后代表的解家。
而对于落败者,撤灯是件颜面尽失的事。老刘只能脸色很难看的带着一干手下,在献给他仇家的掌声中匆匆离开。
十三亿四千二百万,其实输给这个数字,也不算完全的一败涂地。
解雨臣暗暗松了口气,黑瞎子这时候才稍微挪了挪身子,依旧是那副不正经的痞笑,拍拍沙发扶手,起身说了一句:“灯,是给解当家点的,东西,送到解家。”
解老太太有点惊愕的看了瞎子一眼,因为目前来说,‘解当家’是她。
不过解雨臣的死,听到风言风语的人不在少数,背地里究竟是真是假,大家都揣度着不下定论。
而知道这一点的解当家,听了差点踹翻屏风。更何况他还想起之前秦淮河边的吻以及……那天早晨,估计等自己做回解当家,背后的流言绝对是铺天盖地。
思及此,现在他真想把这家伙扔到台下去摔死算了。
新月饭店的伙计急忙跑上来请人,说还有些后续手续,问是交手下办理还是亲自去。瞎子一笑,说自己反正就是一个人,自己去得了。
走过解雨臣身边时,他停下来靠在对方耳边,用极轻的声音道:“晚点回去,等我。”对方翻了翻白眼,都没理他,径直跟着解老太太出了包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