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湿的季节》素商舞

2、chapter 02

　　Chapter 02

　　似乎只是风更温暖了一些，叶更鲜艳了一些，花更娇嫩了一些，雨水多了一些，潮湿厚重了一些。
　　春天远去了，夏天很快就来了。
　　今年的夏天与往年没有不同，同样的炎热，同样的潮湿。
　　薛原喜欢这样的感觉，活着的真实。

　　薛原喜欢下雨天，不是少年的忧郁，只是单纯的喜欢，从很小的时候就喜欢。
　　雨水冲刷下的世界，安静祥和，耳边听到的只有雨声，或大或小，或疏或密，有着自己独有的节奏。薛原喜欢在这样的天气里，静静的看着窗外，雨水顺着玻璃留下错综的纹路。
　　然而这是个雨天稀少的城市，北方更多的是炎热。

　　一川烟草，满城飞絮，梅子黄时雨。如果能去南方就好了。

　　雨天有什么好，气温下降，空气潮湿，连交通都变得拥堵。
　　秦沐对这个奇怪的爱好很不理解，他更喜欢万里无云的晴天。虽然这样说着，但是每次下雨的时候，还是会跑到天台，和薛原一起看着雨中的世界。

　　你在画什么。
　　没什么。
　　秦沐转过头想看看薛原速写本上的东西，不过在被看到之前，薛原已经收起来了。
　　收那么快，有什么不能看的东西嚒。
　　……只是练习册而已。
　　练习册还怕我看到嚒。
　　……
　　……
　　上课时间要到了，我们回去吧。
　　很拙劣的话题转移。秦沐只是看了薛原一眼，然后起身往回走。

　　不是本子上有什么不能看的东西，只是总觉得画的那些东西被看到，就像心底的东西也被看到了一样。

　　今天的雨下的很久，晚自习结束后，仍旧没有停下来的样子。
　　走到楼下的时候，看到薛原两手空空并没有带伞，秦沐往薛原的方向靠了靠，将两人都遮在伞下。
　　喂，靠过来一点，离那么远干什么。
　　看着两人之间长长的距离，秦沐开口叫住薛原。伞足够大，但是从教学楼出来还没到校门口，两人已经都被淋湿了。看着走在右边的薛原并没靠过来多少，秦沐自己又走过去一些。
　　两人出来的时候有些晚了，这个时间人已经很少，因为今天下雨，只剩下三三两两匆匆的脚步，还有偶尔穿过的汽车。

　　喂，你家在什么方向，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我前面一转就到了。
　　别扭什么，朕的恩典你敢不接？
　　…谢陛下恩典…
　　平身吧。这边右转嚒。
　　左……“转”还没有说出来，秦沐已经转身过来。一个向左一个向右，不可以避免的身体碰撞。秦沐右手撑伞，只得用左手拽住倒向一边的薛原，右手将伞举高，越过肩膀将人固定。
　　看起来更像是一个紧紧的拥抱。伞掉落在地上，沉默蔓延开来，两人呆呆的站着，震惊让人忘记了雨水直接浇下来的凉意。远处呼啸而过的车子让视线变得明亮，尴尬才后知后觉的跑出来。
　　像是触电一样迅速收回手，秦沐捡起地上的伞重新撑开。
　　是左转么，走吧。
　　说完开始转身迈步，薛原并没有靠过来，两人之间空出大片的距离，秦沐没有在开口让薛原靠近一些，只是将伞向右手边倾斜了一些。
　　路程算不上远，只是几分钟的距离。转弯没多久薛原停下来。
　　到了。
　　是这里么。
　　嗯。
　　那你回去吧，我走了。
　　说完之后不等薛原回答，秦沐转身匆匆走了。
　　雨还在下个不停，薛原看着秦沐离开的方向，直到背影在雨幕中变得越来越模糊。

　　入夏才几日，新晴已不禁。
　　零星的几场雨过去之后，天气渐渐变得炎热。呼吸间全是夏天的味道。每天走来上学的路上，午后干热的风吹过来，人也变得慵懒，只想躲在空调房里安然酣睡。
　　幸好暑假将近，这样的日子并不用过太久。
　　临近考试之前，可以随意分组讨论复习，老师偶尔出现解答疑问，更多的时候还是自己安排复习。
　　薛原靠坐在椅子上无聊的翻着书本，听着周围传出的刻意压低的笑声，偶尔抬头看看窗外掠过的飞鸟，明明是应该紧张复习的时候，心却像迷路的飞蛾四处冲撞。
　　一直以来，薛原很少有为什么事情焦躁不安的时候。父母很少在身边，遇到问题自己一个人面对，是从小就已经养成的习惯，因为知道无论如何都是自己一个人。
　　像现在这种茫然失措的感觉，很奇怪。
　　想了很久却找不出答案，薛原拿出速写本开始画画。
　　大片或浓或浅的墨色，勾勒出纷杂的画面。像失手打翻了砚台，像大雨浇透了水墨，像是站在漆黑的夜里，看到偶尔散出的星光，却不知道哪里才是最终的归宿。

　　浑浑噩噩的过了几天，期末考试终于结束了。
　　铃声响起的瞬间，只听到四处响起兴奋的喊声。薛原也轻舒一口气，这些天过的很糟，紧绷的神经终于可以放松一些了。

　　秦沐收好东西的时候，薛原还在整理。于是准备要走的脚步停下来，随便找个空位子坐下来开始玩手机。
　　等游戏都玩过一轮了，薛原竟然还没好。
　　喂，你搬家呢，干嘛收那么多东西。
　　平时带过来的书有点多，以后用不到了。
　　真是服了你了，平时不用的时候就往回带一点啊。
　　嗯，平时忘记了。
　　你只有两只手啊，你忘记了没？这么多你拿的过来嚒？
　　薛原用一只箱子将所有的东西装进去，满满的一箱。秦沐扶着额头有些无语的看着他，走到楼梯口的时候终于还是没忍住，把自己的包拽下来扔给薛原，伸手接过他手上的箱子。
　　薛原手里拿着秦沐的包，看着他抱着自己的箱子走在前面。那种奇怪的感觉又跑出来，焦躁，烦闷，慌乱，没有来由的。

　　喂，你暑假有什么安排嚒。
　　没有。
　　一起出去玩吧
　　去哪里。
　　不知道。
　　……
　　什么表情。等我想想再说。
　　好。

　　放假之前爸妈来电话，说让薛原去奶奶家待一段时间。不过放假后薛原没有立即过去，那天秦沐说一起出去玩，虽然没说去哪里，薛原在等秦沐电话。
　　一周过去了，十天过去了，薛原没有等到秦沐的电话，倒是爷爷奶奶来了几通电话催着过去。
　　薛原可以给秦沐打电话问问，不过总觉得自己很期待的样子有些犯傻。最终还是去了奶奶家。
　　奶奶家住在滨海的小镇，每年暑假薛原都会过来。沿着巷子走一段就能看到沿海的公路，路边有便民的小商店，随时可以看到跑去买冷饮吃的小孩。
　　薛原几乎每天吃过晚饭都会去海边待一会。夏天夜晚来的很慢，晚饭吃过太阳仍然高高的斜挂天际，退去一天的炎热，傍晚的海风吹过，每个毛孔都舒张开来。
　　远处能听见谁家大狗追逐的叫声，夹杂着海浪拍打的声响，间或有谁家孩子逗留太久家人出来喊着回家。斜阳印照下的海滩，弥漫着宁静。
　　躺在余温尚在的沙滩上，在这宁静的世界间，薛原昏昏欲睡。

　　喂，睡着了嚒。
　　朦胧间似乎听到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睁开眼，太阳已经不见，天色暗下来。身边不远处有人躺下来，熟悉的短发，熟悉的侧脸，还有说话时熟悉的韵律。熟悉中似乎有些不一样的地方。昏睡的脑细胞瞬间清醒过来，为什么秦沐会出现在这里？
　　你能来我当然也能来啊。
　　我是说……
　　给你打电话一直没人接，怎么不带手机。
　　带着也不会有电话过来就不带了……反正很快就会回去了。
　　话说出口就有些后悔了，听起来像是带着某种抱怨，画蛇添足的一句让自己更像个笨蛋。幸亏天已经黑下来，看不到微微泛红的脸颊。
　　奶奶大概看你电话响了很久就接起来了，说你在这里。
　　嗯。
　　天色不早了，回家吧。
　　嗯，回家。

　　海风斜斜吹来，空气中弥漫着海水潮湿的咸腥气息。连日炎热积压的烦闷似乎也随着海风飘远了，像是潜水太久终于浮出水面，可以肆意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年久失修的霓虹照出模糊的光线，将影子拉的很长，错开重叠，重叠错开。变换出错综的图案。能看到镇子里各家亮起柔和的灯光，孩子的说话声偶尔传出来，能听到话中掩不住的笑意。仍旧热闹的商店里，唱着温暖的旋律。

　　“风吹过你的乱发
　　正是春花褪去要入夏
　　…………
　　你在何方等着避暑啊
　　有没有人陪你去消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