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湿的季节》素商舞

3、chapter 03

　　Chapter 03

　　新学期一开始，学校里组织了一次全年级系统测验。放松了两个月的心，一时间难以迅速回归，一边大声喊着阴险，一边不得不拿出课本认真复习。
　　开学测验，月度小考，是这所学校长久以来的习俗。从高二开始，每一次考试的结果都是座次表排列的依据，按照成绩先后可以自由挑选。用校领导的话说，这是对同学们阶段性进步的奖励。

　　这次座次重新调整，你想坐哪里？
　　随便，哪里都可以。
　　后面靠窗的那个怎么样？
　　还不错。
　　晚饭吃过后，离上课还有一段时间。天台上空旷的环境里，连风都变得有些不一样，带着傍晚露珠的潮湿，还有太阳残留的温度。
　　与秦沐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里，说起这次的考试。明天考试成绩就出来了，下午的班会时间，大概就要开始重新排列座次表了吧。
　　看不看成绩大概都没有关系，薛原成绩算得上中等，以同桌组合的形式从第一名慢慢的排过来，等排到薛原的时候，最后剩下的位子就那几个，无所谓挑不挑选。况且对薛原来说，坐在哪里并不是特别重要。

　　老师拿着这次考试的成绩单坐在讲台上，所有人排成长长的队伍，在走廊里等待被钦点的时刻。
　　薛原以前就觉得，秦沐大概可以算是非常完美的人，至少在外人面前一直以来都是内外兼修的形象。这次考试的，毫无疑问可以从前五个名字中找到秦沐。
　　薛原听到自己的名字被喊到时，稍稍有些诧异。
　　走进只有六七人的教室，黑板上长长的座次表，两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彰显着强大的存在感。秦沐坐在后排靠窗的位子，对着薛原扬起嘴角。

　　“薛”、“秦”
　　在这个班级六十几人的姓氏里，这两个字没有一个重复。
　　怎么样？有没有感动的一塌糊涂？
　　陛下厚爱，草民惶恐。
　　从这一刻开始，伸手才能拍到肩膀的位置，一下子缩短到只是稍稍挪一下胳膊，就能碰到的距离。

　　夜晚来的时候，学校变得格外安静。温暖灯光下的石凳，似乎都变得温柔无比。
　　教室里只能听见笔在纸上划过，演算着变幻的数字，翻书的时候似乎能闻到丝丝墨香，让人禁不住想沉寂在手中的文字里。
　　薛原低头做着手中的习题，也许是教室里太安静了，所以身边秦沐均匀的呼吸声才更加清晰起来。转头看过去，秦沐已经趴在桌子上枕着胳膊睡着了。
　　秋天的夜晚，风里少了些潮湿多了些凉爽，还有夏末残留的温暖。吹起几缕发丝，大概是发丝扫在脸上觉得痒了，秦沐偶尔抬手胡乱巴拉几下，带着几丝不耐的皱皱眉头。薛原禁不住弯起嘴角，这样的秦沐看起来更像个孩子，与平时表现出来的完美形象完全不一样。

　　你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

　　低下头继续做题的时候，突然听见这样的话。转头看秦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过来了，正看着薛原，嘴角略微上扬，没有说话。不确定刚刚是不是听错了，看着秦沐似醒非醒的样子，薛原略微怔愣的时候，秦沐已经闭上眼睛再次睡去。
　　转回头，手仍旧在纸上不停的写着，却一直到下课铃声响起都没有解出一道题目。
　　这种内心不能安定的迷茫，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回家的路上，气氛格外沉闷。就连一向多话的秦沐，也安静下来。
　　已经习惯了沉默的薛原，第一次觉得，如此安静的环境是那么难以接受。脑袋里胡思乱想的猜测，这个时候像是开了闸门的江水，一波一波侵袭而来。
　　为什么？是因为干燥的天气让人烦闷么？是因为刚刚睡醒精神不佳么？
　　“你笑起来很好看。”
　　那个时候睡着的是自己，还是秦沐？
　　兀自一个人天马行空的想着各种可能，却不愿去相信最现实的那个。
　　或者只是有些单纯的厌倦了这样一成不变的寡言的人，到头来终归还是要回到各自的世界里。

　　薛原右边过道相邻的位置，坐着一个女生。一个几乎没有交流过的很开朗的人，一个和秦沐有些相似的人。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样的话总归是有道理的。志同道合的人，大概都会有一定的吸引力。自从和秦沐同桌，自习课的时候，薛原曾经不止一次的和她换过位置。

　　薛原，咱俩换个位子做吧，我有点事找秦沐。
　　王倩伸手碰一碰薛原的胳膊，小声说着。
　　停下手中正在进行的验算，薛原点点头，拿着东西到王倩的位子上坐下。像往常一样换个位子之后，还是继续手头正在做的事情。

　　秦沐，你帮我写这个东西，我的字不够好看。
　　要好看干嘛，写出来不就好了。
　　赶紧的，写出来就行我找你干嘛。要不你教我，我自己写。
　　授人鱼不如授人以渔。你还是自己写吧。
　　那你来教我。
　　……
　　哎……不是这样……
　　是怎样？
　　你怎么那么笨啊？手给我…这样…这样…这样不就行了麽，没见过你那么笨的。
　　废话那么多，赶紧的，继续。
　　…………
　　……
　　教室里太安静，旁边传来的对话，薛原听的非常清楚。
　　集中精力到眼前的题目上，可是声音总是轻易的钻入耳中。一道题做了二十分钟，卷子上仍旧一片空白。
　　薛原突然觉得烦躁，莫名的烦躁。就像晨曦半梦半醒的时候，突然听到谁拿着铜锣在耳边敲响，心情变得无比糟糕。耳边不断传来的清晰的声音，让自己像个卑鄙的窃听者。明明竭尽全力的让自己陷入手里的题海中，却控制不住声音向耳膜袭来。
　　像是溺水缺氧，呼吸变得阻塞起来。很想去天台上透透气，但是自习并没有结束。
　　这种无路可逃的恐慌。

　　强忍着那股烦躁，一直到下课铃声响起。薛原规整好做了一半的测试卷，准备出去待一会。站起来的时候无意中看过去，秦沐仍旧在教王倩写着什么，手把手的。
　　本来打算像平时一样走出去的，最后却像是落荒而逃一样的狼狈。站在走廊的窗边，风吹过来带着些许凉意，混沌的大脑放肆的沉寂在这股清凉中，似乎烦躁的心也慢慢静下来了。
　　短暂的十分钟很快过去，走回教室的时候看到王倩已经做到自己的位子上，东西也都换回来。像是溺水的人突然浮出水面，新鲜的空气让人有种重生的错觉。
　　这种忽上忽下的心情，还有时不时冒出的烦躁甚至恐慌。

　　入夏的花朵娇艳欲滴，是从小小的骨朵开始绽放。经年的树木参天伟岸，却也是从种子幼苗开始成长。很多我们曾经忽视过的细小变化，有一天会披着浓重的色彩重新出现在我们面前。强烈到连假装看不见都做不到。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生活中习惯了有这样一个人的存在。
　　也许从开学不经意的那一眼，也许是天台上第一次讲话，也许是雨夜那个意外的碰撞，也许是沿海路灯下并肩行走的身影，也许是黑板上鲜明的字体，也许……
　　曾经来来去去都是一个人的日子，好像已经变得模糊起来。生活不再是乏味枯燥的一成不变，每天都有新的变化新的期许，似乎心也肆意变得不知足，贪心的想要更多。想要那些微笑只属于自己，想要那些默契只属于自己，想要并肩的位置属于自己，想要抬手的距离属于自己，想要……想要所有的，都属于，自己……
　　那些一直没自己可以忽视的心情，那些假装不存在的悸动，那些可以隐藏的灰暗的色彩，在这个时候汹涌袭来。像是突如其来凶猛的野兽，将维持的许久的面具撕得粉碎。

　　等发现自己的问题之后，突然间害怕和秦沐单独待在一起，怕自己不小心会变得很奇怪，怕秦沐露出鄙视的眼神，怕这来之不易的友谊被自己亲手埋葬。虽然这样告诉自己，眼睛却禁不住在看不见的地方，时刻在搜索那个身影。
　　这样矛盾又灰暗的心情。
　　少年的世界突然变得黯淡无光，看不见出口的恐慌让人变得焦躁，每天眼前看到的脑中想到的，都是一堆无解的乱码。
　　看着薛原终日恍惚的神色，回家的岔路口上，秦沐终于还是喊住了他。
　　本来浑浑噩噩往前走的脚步，听到声音的时候突然停顿下来。转身看向秦沐，秦沐并不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神坚定。看着这样的秦沐，薛原忽然觉得自己这段时间的不安像个傻瓜。明明害怕却每天都做着危险的事情，所有的心情不过都是自己一个人的事，不管事情要怎样发展，秦沐仍旧是秦沐。那个不会因为沉默而远离，每天都在身边的秦沐，唯一的朋友秦沐。
　　明天老地方。
　　老地方。
　　豁然开朗的感觉，似乎积压许久的阴云瞬间散开，路灯都变得温暖。

　　人与人相遇相识相知，真的是很奇妙的事情。
　　世界那么大，为什么是你，生活在这座城市里，出现在这条街上，闯入我的视线里。
　　这大抵就是缘分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