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湿的季节》素商舞

1、chapter 01

　　这是一个春暖乍寒的时节。
　　清晨温柔的光线铺满了整个视野，轻抚着初醒的世界。街道两旁枯萎了一冬的梧桐，开始泛出淡淡的黄绿色。
　　渐渐热闹的喧响，预示着新一天的开始。

　　每天早上的大街，放远看去最多的一直都是孜孜不倦的学子。
　　穿着同样款式的学校制服，朝着同一个方向，带着满满的青春的气息。
　　他们，给这个城市带来了不一样的风采。

　　薛原去年秋天升入高中。
　　联考时突发状况，失常的发挥，让薛原与一中失之交臂。最终选择了四中。
　　转眼半年已经过去了，最初的不适感已经远去，薛原已经可以融入到现在的氛围。每天要做的事情，就只是学习，仅此而已。
　　年后回校的第一件事，就是分文理科。对薛原来说，物理化学的存在只是为了扩展自己的视野，其他的作用一点凸显不了。所以没有意外的，薛原选择了文科。
　　随着分文理科而来的，是整个年级文理班级的大变动。
　　薛原换到了另一间教室。
　　离开刚刚熟悉的班级，并没有什么值得担忧。毕竟只是班级重新组合，人却还是那些人，环境也还是那个环境。

　　像是刚刚入学的时候一样热闹，年轻的心并没有从寒假的兴奋中走出来。薛原面对陌生人的时候，会无意识的保持距离，在这样喧闹的教室里，他的安静显得有些不太协调。不过幸好他的位子是靠窗较为偏后的地方，并不会显得过分突兀。
　　薛原正在整理东西的时候，教室似乎变得安静了些，以为是老师来了，收好东西抬头向前面看去。只看到一个高高瘦瘦的身影，看不清面容，背着光向里面走进来。
　　好高。
　　这是薛原的第一反应。身高一直是薛原的硬伤，虽然还在长个子的年纪，但是看到别人比自己高出一大截，多少还是有些羡慕的。所以怨不得薛原的第一反应是这样。

　　等到人走出背光的范围进来之后，可以看得见略短的头发，健康的肤色，很精神的样子。大概是个很喜欢运动的人。
　　只顾肆意的打量，等人走到跟前对上那略微带笑的眼神，才发现自己的失态。薛原装作不经心的转过头望向窗外。
　　然后听见背后椅子被拖动的声响。
　　一出，一进，然后坐下。

　　每个人大概都有这样的经历。
　　当我们到了一个新的环境，总会有一个人，毫无理由的，在第一时间进入自己的视线。
　　也许最后与那个人连交流都没有过，甚至连话都不曾讲过，但是在以后的很多日子里，看到熟悉的场景相似的人，还是会不由自主的想起，在那个瞬间突然闯入视线里的那个人。
　　这是我们不可控制的情感的生长。

　　新的学期正式开始了。

　　薛原的同桌是一个安静的女生。有些内向，带着腼腆，讲话时会微微的脸红，特别是同男生讲话的时候。薛原本就是一个比淡漠的人，所以两人之间的交流很少，但是相处的还好。
　　这样安静的氛围，薛原觉得很舒服。
　　生活像是上好发条的闹钟，井井有条的行走。
　　日子本该是一直按照这样的节奏继续下去，平静，规律，安心。
　　但是在那个斜阳铺满的傍晚，薛原平静的日子，像是被一颗飞来的石子搅乱的湖水，开始泛起不一样的涟漪。

　　其实要真正算起来，薛原的生活真的是一点特别的地方也没有，甚至让人觉得沉闷。
　　每天除了家里就是学校，就连周末也是很少出门。成绩不好不坏，虽然够不上优秀但是无需家长操心，甚至连叛逆期都是一贯的安静。
　　这样的人存在感很低，站在人堆里很难一眼就望得见。
　　薛原就是这样一个存在感很低的人，唯一不同的只有一点。
　　每天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薛原都不会出现在教室里。因为高一学习没有那么紧张，这一节自习课基本就是给学生们放松的时间，所以班干部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报告老师，况且就算老师知道了，也不过是表示知道而已。

　　学校教学楼最高的也不过五层，楼顶是开放式的天台。
　　每天下午的三四点钟，太阳西斜，退去了一天的干燥，却温暖如旧。风吹过来的时候有种软软的感觉，就连地板上都泛起太阳的温度。
　　一墙之隔的外面，是一片郁郁葱葱的小树林，风吹过的时候，会有沙沙的声响。细微，悦耳。
　　这是个温暖的地方。薛原每天都会一个人在这里待一段时间。
　　一直都是一个人。
　　不过……

　　嗨。
　　.......
　　突然出现的声音，让睡意渐渐朦胧的薛原一时没反应过来。
　　拿掉盖在脸上的书看向来人，不等招呼，秦沐已经在薛原不远的地方坐了下来。
　　这个地方真不错。
　　…嗯…
　　被打扰的睡意渐渐走开，思绪渐渐清醒。
　　你在看什么？
　　……
　　问虽然是问了，不过没等回答便自顾伸手拿起来。

　　看着秦沐伸过来的手，薛原一时间不知道要如何因对。与秦沐虽然是前后桌的距离，但是在这之前，两人并没有多少交流。
　　犹豫的时候，书已经到了秦沐手中。
　　随手翻开来看，然后用意义不明的眼神看向薛原，却没有言语。这样来回几次之后，才将书还过来。
　　其实不是什么奇怪的书籍，不过是在家里随手拿过来的闲书而已。
　　薛原不明白秦沐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反应。
　　伸手接过自己的书，接下来的对话却不知道要如何进行下去。薛原想着这时候大概应该说点什么，犹豫了片刻，却发现更加开不了口。

　　秦沐也不再说话，换个地方转身躺了下去。抬起一只手遮住夕阳残留的光线，另一只枕到了脑后。四周再次沉寂下来，空气中浮动的因子渐渐安静下来。夕阳中的两人，游离于自己的世界，时间在这一刻似乎就这样静止了。
　　在这个普通的春日傍晚，时间仍旧缓慢的向前走，一切好像都没有改变。一切似乎又改变了。
　　唯一的改变也许只有乍起的风，吹皱了一池春水。

　　自从秦沐来过一次天台之后，这里经常不在是薛原一个人。虽然大多时候两人基本没什么交流，不过是肆意坐着或者躺着，任凭思绪四处闲逛，等逛的时间差不多的时候两人一起离开。
　　就这在或坐或躺的闲逛里，两条线的距离似乎缩短了一些。
　　像是沿着一条大道一直走一直走，等停下来转身看向来路的时候，突然发现，那两条曾经泾渭分明的平行线，已经交汇到一起，分不出左右。

　　薛原有时候会觉得自己一直在做一个梦，这个梦很长很长，长到已经不记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自已一直都在梦里面不曾醒来。
　　梦里有早晨清静的大街，中午簇拥的车流，夜晚祥和的路灯。
　　有温柔的家人，喧闹的同学。
　　还有，一个朋友，一个不知道要用什么词语来修饰的朋友。好像已经认识好久，又好像才刚刚握手交流。

　　薛原一直都很清楚的知道在别人眼中自己是什么样的人。清高，淡漠，少言。这样的话直接或者间接的听到过很多次，一开始听到的时候也许会不舒服，听得多了也就随他人去说。
　　大概就是因为这样，薛原一直没有亲近的朋友。习惯了一个人的行走，突然多出来一个人的时候，总还是有些不习惯的。
　　秦沐却是恰恰相反的。俊朗的外表，开朗性格，傲人的成绩。在大多数人看来，秦沐都算得上是个完美的人。他有很多朋友，似乎走到哪里都能看到相熟之人，薛原只是其中一个，或者连相熟都算不上。只是凑巧一个班级，凑巧同时出现在天台，凑巧秦沐也喜欢那个地方。
　　这样的人不会停留多久，很快就会离开。所以薛原只是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然后等着秦沐自己离开的那一天。
　　很少有人能守得住薛原这样的沉默，时间久了一开始的新奇慢慢变淡了，就会自己离开。

　　只是没想到，秦沐不仅没有离开，甚至渐渐习惯了这样的日子。
　　等到薛原也习惯了这样的日子，才发现两个完全不同类型的人，竟然相安无事的走过了那么多时间。矛盾，却也和谐。

　　喂，你以后过来的时候也喊我一起吧。
　　我不叫喂。
　　喂是朕对卿家的爱称。
　　……
　　喂……
　　…什么事…
　　没事
　　……
　　教学楼的天台上依然空旷，每天的阳光散下来还是那么温暖，生活还是照旧向前慢慢行走，只是闯入视线的景色似乎哪里变得不一样了。薛原枕着手臂看向天空，耳边是秦沐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声，似乎温暖的风直接吹到了心里，泛起软软的涟漪。

　　少年的世界里，耳边每天响起清脆的声响，是谁在说话谁在唱歌，说这段青春的岁月，唱这个繁华的季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