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之门》湛秋

15、何谓亲

　　对于江夕影一家，春节走亲戚这件事似乎是不存在的。因为江夕阳要支付的赔偿金额实在巨大，所有的亲戚那都借了遍，再去借就吃了闭门羹。断绝来往仿佛是不需要明说的。江耿是个爱面子的人，绝不会死皮赖脸去讨，也不会拉下脸去争个面红耳赤，他只会一根又一根地抽着烟，变卖了值钱的东西，辞退了厂里的工人，一半还给那些不愿意帮忙的亲戚，一半应付老黑他们的催债。
　　江夕影曾经很单纯地以为他们家的事总会有人帮忙，爸爸有好几个兄弟，虽不是亿万富翁，也总好过他们自己独自支撑。然而，那些分明有着血缘关系的人，太平的时候与你是至亲，当你低潮时，却亲手割断了血缘线。而妈妈那边的亲戚都住在A市，除了姥姥和舅舅几乎不来往。
　　“小影，你什么时候去舅舅家？”
　　“过几天吧，离开学还有半个月呢。”江夕影并不急于出发，只要赶在陆以宁去学校之前再见上一面就可以了。
　　“你走的时候带点干货去，你舅妈最喜欢吃了。”
　　“哦，你给我准备好，我会带去的。”江夕影的语气有些生硬。
　　江孟娴走过去，在江夕影身边坐下：“啊影，你是不是不喜欢住在舅舅家？”江夕影没有回答，沉默就是答案。
　　“妈妈知道，住在别人家肯定没有自己家舒坦。你要实在不喜欢，就在外面租个房子住。”江孟娴虽是这样说，心里并不希望江夕影真的自己一个人住，她觉得不放心。
　　“不用，我一般都住学校。”
　　“那也好，对了，我前几天给你姥姥买了件衣服，你也一起带去。”说着走回房间拿出一只袋子，“你去放在行李箱里，我怕到时候忘了。”
　　江夕影接过给姥姥的衣服：“你不自己去看姥姥吗？”
　　“我打算入春了再去，顺便去看看你。我不经常去，所以你有空就去看看她，陪她说说话。”江孟娴一年也去不了A市几次，当初要嫁给在千里之外的江耿，江夕影的姥爷是不同意的，还扬言要跟她断绝父女关系，但年少的她把爱情看得比什么都重要，冲破重重阻碍跟着江耿在异乡打拼。
　　“我知道，我会常去看姥姥的。但是，妈妈，你说为什么舅舅不把姥姥接到市区一起住？”
　　“她七八十岁的人了，在乡下住惯了，再叫她去格子楼里怎么愿意去呢？”江孟娴知道江夕影向来对自己的哥嫂没有好感，“你别觉得你舅舅舅妈嫌你姥姥，是你姥姥自己不想去。我们这些亲戚里，你舅家是帮忙最多的，你看看你爸爸那边的那些叔叔，哪个不落井下石？不过，你也别怨他们，人都是这样的。”江夕影似懂非懂地听着，她的是非观很简单，她看到因为那些人的袖手旁观令他们家的处境更为艰难，她看到爸爸妈妈因为无处借钱整日愁眉苦脸，想到这些，她就无法平静。
　　正聊着，门铃响了，江孟娴站起身去开门：“谁啊？”江夕影以为是爸爸回来了，没有起身。门外的人却说：“好久不见。”丝毫不带感情的问候，语调里带着来者不善的意味。即使是没有见到来人的面貌，仅凭声音，江夕影也猜到是谁了。她不知道门外的人来做什么，也不知道仅凭自己和妈妈两个人能否招架，但她知道，与这样的人打交道，总是要小心为妙。她掏出手机迅速发出一封短信，随后套上外套，朝着门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