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之门》湛秋

14、烟火

　　江耿的厂最终雇用了八个工人，江夕影也每天在厂里帮忙，偶尔于彬豪有空的时候也会来帮着干些力所能及的活。仿佛是从前的生气又回来了，虽然江夕阳的失踪对于他们仍旧是不能触及的悲伤，但相比之前，已经是有了太大的改变。每个人都侥幸地猜测如果我们再努力一点，是不是那个人就会回来？
　　转眼已是深冬，D城已然下起了纷纷扬扬的大雪，江夕影瑟缩在路边的烤番薯摊前不肯再往前挪动一步。“要吃这个？”于彬豪发现走在身边的江夕影没了踪影，回过头去发现她已经落后了好几步，又折回去找她。“你要买给我吃？”江夕影抬头看他，还没等她回答于彬豪已经有了行动：“老板，给我一个烤番薯。”
　　江夕影捧着烫手的番薯紧紧跟在于彬豪的旁边，听见他说：“你刚刚的样子就跟小时候一样。”“嗯？”“不记得了吗？以前你也是这样，看到路边有什么好吃的都会停下来，不管是去哪里，有多要紧的事。”
　　每当这个时候，于彬豪和江夕阳都只能掏出钱给她买。更小的时候，三个人都没有钱，江夕阳很疼妹妹，总是要于彬豪把身上的硬币掏出来，两个人凑着给她买。可是关于小时候的很多事，江夕影的印象却并不深刻，很多事别人替她回忆唏嘘的时候，她都像在听故事。她的小时候，只是她自己的记忆拼凑出来的，遗漏了太多的情节。
　　“是吗？原来我小时候这么馋啊。”“是啊。番薯还烫？我帮你拿吧。”于彬豪看江夕影用左右手交替着捧着纸袋包装的番薯问。“才不给你暖手，我是用来取暖的好吗？我现在又不馋。”“哈哈哈，那你等等别吃。”“不能浪费粮食。”江夕影闻着番薯的香味完全禁不住诱惑。
　　“对了，过几天就除夕了，你今年还来我家吗？”江夕阳入狱的这两年过年，于彬豪都会除夕夜去他们家看看，提上爸妈准备的年货。最重要的就是陪江夕影放烟花。“来啊。你今年还放不放烟花？”“我爸妈说，你这样两个地方跑太累了，要是麻烦的话不来陪我放烟花也没事。”“你在跟我装客套？我当饭后散步，一个人放烟花也没意思。”“那就给你备好夜宵。”江夕影虽不是客套，内心还是希望于彬豪能来，除夕的夜最能引发思念，有他在，仿佛一种慰藉。
　　今年的除夕夜跟往年都不一样，如果是两年前，江夕阳还在，饭桌上有四个人，是完整的一家人。如果是去年，虽然少了一个人，却是有希望，有盼头的，想着再过一年，缺席的座位就会被填补，久待的亲人就会归来。而如今，依旧只有三个人，原本想象过多次的团聚之夜，最终还是因为那个人的失约而不能完成。
　　三个人只是简单地准备了些菜肴，江夕影还是固执地订了蛋糕回去，最小的尺寸，除了她，没有人会去切一块。“小影，要不要来点酒？”江孟娴准备了红酒，给自己倒了满满的一杯，举在江夕影面前问。江夕影拿起酒杯伸过去，看着妈妈倒了半杯酒就停了下来。“小气，只有半杯。”嗔怒着还是拿回了杯子。“别连半杯都喝不下。”江耿嘲笑着女儿。
　　饭桌上的气氛并没有想象的那么悲伤。江夕影虽然一直撇过眼神看那个空余的座位，心里仍旧有些不能言语的失落，但像这样本该是喜悦的夜晚，她不忍表露出一丝的难过。而她的爸爸妈妈也是这样想的。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都是些无关痛痒的话，说出来的瞬间，就飘散在冬日的寒风中。
　　吃过年夜饭，江夕影帮着妈妈收拾了桌上的饭菜，江耿喝得有些多，一个人先去房间睡觉了。江夕影还记得在老房子里的时候，江耿隔几个晚上就要出去打牌，除夕夜的晚上就更不用说，每年都不会拉下。但这几年，他改了习惯，吃过饭，不是跟江夕影一起放烟花，就是一个人躺在床上睡觉。
　　是为了哥哥，她一直都明白，很多事都已经悄然发生了变化，嗜赌的人为了救自己的儿子掐了隐，爱美的妇女为了省钱，不再流连于化妆品柜台。
　　窗外的天已经完全被黑色覆盖，烟花一朵一朵在暗夜中绽放。江夕影扯过大衣套上：“妈，我跟彬豪哥去放烟花了。”“好，小心点。”
　　于彬豪早就在楼下摆好了烟花，他让江夕影站在远处等着，他迅速点燃花炮跑回江夕影站的地方。两个人站在黑暗里抬头看天空中璀璨的烟花，一发又一发，摆出它们最美好的姿态。
　　一时间，近出远处都是不同人家的烟花，不一样的形状，不一样的灿烂，相映成趣，仿佛一番盛景。江夕影觉得看烟花的时候是最幸福的时刻，就像是看尽了这世界的美好，让她可以忘记所有的悲伤，暂时逃离。她勾着于彬豪的左臂，如果这时候身边是陆以宁，是不是会更幸福？
　　她微笑着否定，烟花的盛开太短暂，而跟陆以宁的感情却可以很长久。如果是他，即使是一直在黑夜，也是幸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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