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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 4 我站在黑暗 ...

  •   陪吃了一顿食不知味的饭,演完一场强颜欢笑的戏,应付完老人家,姜汐沫从浴室里裹着浴袍走出,换了一套居家服,总算可以躺在床上消停会儿了。

      看来今晚是等不到枕边人了,亦知道这么早她也睡不着,百无聊赖地打开电视,胡乱换着频道,有时一个人心里虚的燎原,就得有点声音相伴,即便只是上演着独角戏。

      手里摆玩着手机,按来按去,每次停滞处都是在已拨打的电话名单上,眼睛不由自主地盯在第一条最近拨出的一串号码。

      这串号码是那样陌生,与脑海里的另一串数字重叠不到一起,才宛然发现原来那些记忆还没随时间的流逝而流失。

      熟练地把它转入联系人中,编辑着“范植也”,却茫然不知这串号码也已经成了过去式,随着半空落下的手机一样摔得粉碎,拼不回来。

      拼不回来的又何止这些,包括那个叫范植也的少年,想起曾经在他们青春年少,狂傲不羁的花样年华里,他是以怎样一种内敛和风的姿态闯入他们肆意的流年,记忆的长河就奔腾而起。

      他总是与一帮张扬跋扈、热情四溢、放任无谓的他们厮混在一起,即便再怎么格格不入,他还是坚持、努力着不让自己掉队,原因只有很简单的一个:喜欢崔守星。

      哪怕崔守星的眼里满满装的都是另一个俊朗少年,他依旧无怨无悔地守在她身边,不离不弃。

      那时,她以为这只是年少特有的一份桀骜固执,大家玩玩闹闹,谁也没把谁放在心里。

      就像崔守星明明知道,她姜汐沫和苏忘川才是一出生就注定是一对的热恋恋人,还是不加掩饰地无时无刻、无所畏惧地露出她爱慕的神情,嚣张肆意的那么明显;一旁甜蜜勾着苏忘川胳膊的她明明就看到了挡都挡不住,躲也躲不了专属崔守星给予苏忘川放电的眼神,她也无所谓的一笑置之。

      就像沈小安明明知道,范植也喜欢崔守星,成天在他们周围转悠,无非都是因为崔守星,对她的各种好,都是基于“爱屋及乌”的原则之上,可她还是偏执的一门心思喜欢他,沉溺感动于他对她的好中。

      一想到沈小安,她默然地闭上眼,算是凭吊那些年她与她们之间的友谊吧。

      这就是属于那些年流动于他们十六七岁的暗恋、爱恋、痴恋,即便置身于如此繁复交错的关系中,也没能让他们昂首阔步、为之骄傲的友情少迈一步,迟疑一个节拍。

      所以她一直以为那些年的爱情是不可靠的,谁对谁动了真情,谁对谁乱了心迷,都是不能作数的。

      可让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早就出国了的人,突然就出现在一通电话里,在那么重要的时刻,崔守星要打给的对象居然是他,可见在三年的空白期里,他占据着怎样重要的位置,原来他一直都在那里执着于他的守候。

      而她自己又何尝不是呢,曾经玩闹大于真爱的爱恋,此刻却要画个问号了,是三年后的自己变得狭隘了?还是原本三年前就在说服自己伪装?这个覆盖她童年、少年、青年期的男人注定是她逃不开的劫。

      “今天上午十时,本市兴南区一名二十一岁的作业建筑工人,从三点五米高的钢架上摔落,落到地面直立的六根钢筋上。其中三根钢筋穿透身体,分别露出体外四十公分和三十五公分。

      由于钢筋严重暴露在外,院方无法展开施救方案,特请消防官兵前往医院,使用液压剪扩钳在他身下距离身体十公分处掐断两根钢筋,顺利展开手术。医生初步诊断,伤者左肺破裂伤,心脏胃部穿透伤,目前还在紧急抢救中。

      据目击者称事故发生前,该男子正在与人手机通话,具体事故原因还在调查中。”

      姜汐沫还在想着三年前的青葱岁月,一个铿锵有力的主播声音贯入耳里,她抬起头本来是想调低声音,可就这么一抬头的一瞬,电视画面从主播的脸上切换到出事工地上,救护车、担架、医务人员,在镜头的摇晃间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脸孔,虽然是躺着的,眼睛紧闭,好像已经昏死过去,但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被两根触目惊心的钢筋戳在身上的范植也。

      她旋即翻了下手机,按下通话键:“喂,范范,刚刚你们电视台报导的工人坠落事件,帮我查一查工人叫什么?现在住在哪家医院?”

      范范是姜汐沫的表妹,靠关系大学还没毕业就到了一家电视台里实习,范范一听表姐的语音语调,就不敢怠慢,很快就回来告诉她,工人名叫范植也,被救治到了华爱医院。

      不知道要怎么形容现在的心情,总之手机无意识就从她手里掉落到了软床上,心咚咚咚跳得猛烈。

      “咚咚咚。”

      自刘医生听到了叩门声,礼貌地请他进来后,他就开始后悔了,对面的男生噼里啪啦一口气提出N多疑问,一时间刘医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妥帖。

      “病人是你什么人?”

      刘医生从手术室里出来的时候,是看到了这位男生抱着崔小姐,但在回答任何病人的病历前,他还是出于医生这一职业的严谨性,问了这个直接的问题。

      “朋友。”

      “好吧,那我想你平日里应该多关心关心你的朋友,而不是在这种时候才出现。”

      苏忘川很想回他一句,但理亏的他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看到对面年轻人痛苦的表情,刘医生总算放过了他,直接说重点:“她的父母一周前出了车祸,进了我们这里抢救,母亲很遗憾没有救过来,父亲的伤势好一点,本来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但今天早上突然出现了术后并发症,颅内大量出血死亡,我们已经尽力了。”

      顿时,苏忘川失去了语言功能,难受的无法言语,半响才吐出一句话:“那她自己的病能治的好吗?”

      “她这种是遗传性的甲型血友病,换言之天生就是缺乏凝血因子,这种病是无法根治的,且像崔小姐那么固执的病人,也实属少见,就是不肯来输血浆,每天像她那样仅仅用凝血酶、因子浓缩剂注射是不行的。她虽然不是我的病人,但她的事,基本我们全院都知道了,唉。”

      这一番专业分析,肺腑之言最后落得的就只有一个语气叹词的悲哀收场。

      那么多的医疗专业术语,突然强加贯入于苏忘川的脑子里,使他感到一阵心慌,一时没能掌握好情绪,一只拳头掷地有声地砸在办公桌上,暗哑地声音从喉咙里发出:“她这到底是为了什么!”

      激动的病人家属好友刘医生见多了,就是这一拳落在他身上他也能很快镇定下来:“经济问题,她父母第一次的手术费也是院里出一点钱,我们医生护士又捐了点才垫上的,今早那台手术,我们还想着再凑点给她付上,但她死活不肯,说是自己可以凑到,但病人等不起,我们就先动了手术,没想到还是……”

      在刘医生的戛然而止下,苏忘川脑子像被抽空了,一片雪花:“怎么会这样?”他不知道她家里是这样的情况,三年前和她打得火热的时候她只字未提,而他一点也没上心。

      “守源在205病房,你要不要也去看看?”

      “守源?崔守源?”

      “对啊,唉,现在的年轻人啊,就是这样做人朋友的啊,她弟弟住在这里有一阵了,我们帮他留意了三年肾源,也没找到,身体一天比一天差,这次就是在家晕倒被救急送来的。我想他们家也是因为一周两次的洗肾血透,还有一些药物一个月六千的开销经济早就透支了,再加上崔小姐的病,那支出可想一般,本来还有两位老人家一起承担着,现在只有崔小姐一个人了。”

      是啊,一个人要背负着这么重的包袱,还怎么好好活下去?记得以前,她每每提到弟弟守源的时候,总是面带笑容,眯着眼睛说着他的乖,他的好,他的优秀,他的善良,就是从来没提到过他的病。

      他也一次都没有提出想见见守源的想法,他的漠不关心,大概伤透了她的心,她也就不再寻求他这个活生生摆在她面前,可利用的“富二代”帮忙了,一次也没有!

      “具体是什么病?”

      刘医生惊讶地看着他,久久才冷冰冰地答一句:“肾衰竭。”

      他嗫嚅地喃喃重复着“肾衰竭”这个名词,眉头已经皱成一个严重的“川”字:“总有治愈的可能吧,换肾?”

      “可是,我们找了三年了,一点音讯也没有,没有肾源就只能靠药物和洗肾先维持着了。”

      当苏忘川关上了办公室的门时,他的心也好像被自己“吧嗒”一下锁上了,三年前的Vegas,三年前的高台,到底是谁仗着自己的跋扈伤了谁的心?

      “守星!”

      他重回病房,整个人都伫立在那呆住了,空空如也的白色病床给了他一个沉痛的结局。
      难道说,在他们之间流转的所有一切,不论是三年前,还是三年后,他都无法将她搂入怀里说出那句简单到泛滥的话?

      始终都是没机会的,打从一开始,他们的相遇就是被上天弄错了的,因为无法收回,所以让他们互相伤害,主动分崩离析在茫茫人海中。

      “守星!崔守星!”

      任凭他叫破吼,上天依旧悠然自得地冷眼旁观人世这一场分分合合的戏码,嘲笑着这个八尺男儿无法支撑自己强壮的身体,慢慢地往下坠,往下坠,直到双膝跪地,痛不欲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chapter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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