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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ter 3 不是靠宽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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炫白跑车风驰电掣地在路上驰骋,留给路人的只有短短的惊鸿一瞥,以为是眼花看见了闪电。
姜汐沫不要命地听从后头的苏忘川一次次猛踩油门提速,闯了不少红灯,早就忘了自己是初学的驾车,脑子一片混乱的她已经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听命于苏忘川,还是一颗心也提着担心血流不止的崔守星。
当“思雅医院”几个字落入强忍着没昏死过去的崔守星眼里,她的整个神经都成功被吊起,没有一点病人的萎靡。
想都没想身上的伤,“啪嗒”一下就打开了车门,径直往前走,当苏忘川他们是透明的。
看到她如此火急火燎的姿态,苏忘川和姜汐沫两人都有那么一瞬间的晃神。等反应过来,苏忘川一个箭步拽住崔守星的胳膊,像刚才一样横抱起她的身体,直奔急诊部。
姜汐沫也急着跟上,凝视他们的背影,恍惚时钟回到了三年前,不知道是不是上辈子欠崔守星的,这辈子她要这么来向自己讨债。
“三楼手术室。”
苏忘川以为自己听错了,下意识地回一句:“什么?”
怀里的崔守星眼神坚定再次清晰地重复了遍:“三楼,手术室。”
他深深地凝望着她,怎么忍心拒绝一张那样惨白的脸,真切感受到她身体如糠筛的抖动,衣角被她的手指像拧着一块抹布似的死死攥在,他全身上下的毛孔血管不断张大,细细密密地向外渗出豆大般的汗水。
“快!”眼看苏忘川还在徘徊,崔守星忍着剧痛动用了全身能动用上的所有所剩无几的微薄之力,第三次喝令他带她去三楼。
两部电梯都在往上运行,苏忘川低头看了一眼同样冒着滚滚汗珠的崔守星,一咬牙,抱着她上了三楼。
后头的姜汐沫观察着两人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不明所以,仍旧默默地跟在后面,苏忘川焦急地抱着崔守星一步步跳着台阶跑,一口气就上了三楼。
看在眼里的姜汐沫提心吊胆,生怕苏忘川一个脚下没稳住,摔一跤没关系,可连带着怀里的崔守星再摔一下,那可不得了。
意识到自己是这样想的时候,她彻底败给了自己,或者说是败给了一直被苏忘川记挂在心,现在这么小心呵护着的崔守星。
顺着崔守星手指的方向,他们很快到达了一间红灯还亮着的手术室门口,崔守星失魂落魄的样子无疑是在告诉着他们,里面与死神搏斗的人她认识。
原来是这样,苏忘川和姜汐沫终于知道为什么她一路坚持要来这家医院,为什么直奔三楼手术室,可里面的人到底会是谁呢?
上帝好像听到了他们的疑问,急于揭晓答案一样,没有给他们多余思考的时间,大概只去了三分钟,红灯就暗了下来,随后走出一位戴手术帽,穿手术服,全副武装的大夫,摘下口罩,面向苏忘川手里横抱着流血流得一地的女孩,先是一惊,随后接触到她渴望的眼神才低下眼睑摇了摇头说:“对不起,我们已经尽力了。”
时间好似停滞不前,永远都停留在那一刻,残酷的一刻。
崔守星想了想,苏忘川眼里的崔守星每一个眼神、动作,细枝末节的举动,都能读明白,好像他就天生是来做她的读心者的,所以此刻他知晓她在思考。
“刘医生,我已经把钱给您凑齐了,红包钱稍后也会给您的。”
那位被她称为刘医生的人,抬起眼,冷着一张脸,严肃地说:“有没有红包对我们医生来说都是一样的,都会全力以赴地对待每一个在我们手里的生命,崔小姐,这一点我想你明白,节哀顺变。”
苏忘川和姜汐沫的脑里同时想起那至关重要的七万块,原来是凑的手术费。
虽然还不清楚逝世的是什么人,但他们都能感受到崔守星无声的悲恸,对,她没有哭,没有拽着医生的衣服像电视里演的那样无理取闹,连一个字的发音,一个语气助词都没有,但是就是这样无声的她,更让人感到悲哀的心痛。
她的眼睛犹如被乌云覆盖住蓝天,灰蒙蒙的一片,死气沉沉,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什么情绪也没有,两只眼就这么死死地死死地盯着一个地方,不动弹,原本紧紧攥在手里苏忘川的衣服也被她慢慢松开,留下一块皱巴巴的印记。
谁都不敢打扰她,生怕触碰到她哪根神经就会崩溃,不敢叫唤她,怕是叫醒了她沉浸的心,散了她的魂,那这人就真的完了。
“手机。”这两个字很自然地从她嘴里吐出,轻轻的,清晰的,带着一种使命。
苏忘川想起她摔得那么一下,手机就从她的口袋里掉了出来,后来也没去管它,就把她拖进车了。
他柔声地对她说:“手机刚掉在路上了,要干什么跟我说。”
“你的手机。”
因为一直抱着她,不愿放下,好像放下了从此就会失去她,所以没有手腾出拿手机。
姜汐沫这时候拿出自己的手机递到她的手里,她虚弱地连手机都拿不稳,触摸屏的手机在她手里竟是一个都点不准。
“你报,我拨。”她终是不忍心再看下去,小心翼翼地从她手里抽出手机。
每一个数字经她的口,就好像慢慢游动的鱼,悠然自得,可是他们心里都清楚,越是风平浪静,底下越是容易暗潮汹涌。
输完第十一个数字后,姜汐沫带着忐忑的心按下拨号键,递到崔守星的耳朵边,等待那头的接起:“喂,你好,哪位?”
“植也。”
当她唤起这一声昵称时,在场的姜汐沫、苏忘川如同被电击了一样呆滞在原地。
范植也还在工地上作业,本来裤袋里揣着手机不方便,但因为担心崔守星,所以还是时时刻刻带着,生怕她有什么事没人可找。
刚看到屏幕上闪动着一串陌生号码,本能应该是挂掉的,可不知道为什么最后响了没几声倒是接起了。
“守星,守星,是你吗?喂,喂,说话啊。”简单的两个字的呼唤,他就能听出是崔守星的声音,因为他对她再熟悉不过。
崔守星哽咽地一句话堵在喉咙口,怎么也说不出,但电话那头一直不断地促催,给了她继续努力下去的勇气,终于能完整地把想说的话说完:“植也,爸他,爸他死了。”
这是一句完整的话吗?是她原本想说的话吗?她到现在都还记不清楚,记忆里能清晰地提醒她的只有,当说完“死了”两个字的时候,那端传来了一声闷响,不是很刺耳,但崔守星的心突然间开始抽痛,跳得厉害。
等她反应过来再唤“植也”之时,才猛然醒悟电话那头的手机随着一声碎裂已经断了。
“啪嗒”姜汐沫的手机从她的手里滑出,应声而落。
“医生,医生!”
崔守星已经失去了知觉,白色瓷砖染有一片红,苏忘川和姜汐沫焦急地呼唤着医生。
姜汐沫独自回到家,被一整天的事搅得疲惫不堪,在玄关处换了鞋,一转身就看到正襟危坐的苏伯父正看着一桌子的菜想着心事,她顿了顿,这才想起来,今天答应要早点回来陪他老人家吃饭的。
“伯父好。”本来想一头栽倒沙发上的她,现在只能表现出一副很有教养的模样,告诫着自己就算忘川再一次被崔守星抢去,自己也不能在他老人家面前失礼。
提及崔守星这个名字,她就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当初她和忘川是情投意合,只是介于自己的面子,所以才那样躲躲闪闪,不敢堂堂正正的以恋人相称。
事到如今,兜兜转转,天意弄人,还是让他们俩凑到了一起,还被忘川亲耳得知崔守星得了那样的病,两人最终也是定要在一起的。想想算了,得那样的病着实也是可怜的,要走的没有遗憾才好。
“小沫啊,苏忘川没跟你一起?又不知道上哪疯了。”老人家喊儿子,从来不唤昵称,直来直往的连名带姓让人意识不到他唤的是自家独生子。
“不是您想的那样,是今天遇到个故人得了严重的病,他留在医院照顾来着。”姜汐沫毕恭毕敬地解释着,语气里尽量带着平和。
“你不要糊我了,他就是不想回家面对我这个一只脚都要踏进棺材里的人,成心想把我气死。”
老人家一个人生着闷气,她知道多说无用,索性不再解释,转而装出一副饶有兴趣的模样上前凑,看了看饭桌上的菜系。
“好饿哦,伯父,你等等我,我去洗洗,陪您吃饭。”
苏航被姜汐沫夸张的表情和动作惹得高兴了,总算有点笑容,一边点头一边说:“小沫啊,要不要早点帮你们办个订婚仪式?趁早把这事给定了,今天和你爸爸叙了叙旧,正谈起此事。”
涌出汩汩水流的水柱又被姜汐沫开得更大了些,冲击洗手台的水声更大声,不留痕迹地掩盖了她一直强忍的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