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chapter 17 我在你凌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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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男人就是当年那个穷书生，苦读七年，终成医生。而母亲付出的却是一辈子，为了他不但和家里人断绝了关系，就连以前的那些社交圈都画上了楚河汉界。为的只是不让这个男人自卑自哀，她放弃了从小钟爱的黑白琴键，放弃了世界各地金碧辉煌、绚烂夺目的音乐厅，放弃了她的专业、技巧、成就，为的只是做好一个小女人的角色。
换来的却是这个男人冷冰冰的脸，冷冰冰的床，冷冰冰的呼吸，冷冰冰的心跳，连接吻的时候他的嘴唇竟也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她贴于其敦实的胸膛上也听不到一丁点心跳加速的声响。
她时常回忆起过去的点点滴滴，像播放电影画面般一帧帧浮现在脑海，当时他的心跳如擂鼓般强烈，他的呼吸，他的脸颊，他的嘴唇，他一切的一切都散发出浓浓的暖意，他一遍遍不厌其烦地叫她“暖霜，暖霜。”他一回回吐露着美丽的爱情之语，像是花的语言，没一次重复但每一次都那么忧伤迷人，拨乱了她心底的那根尘埃已久的心弦。
然而她从未想过爱情自诩是靠不住的，他爱的从来都是她的尊贵，她的个性，她的自由，而诸如此类的印记他独自拥有的同时也即将毁灭，留存的只有她点点滴滴被岁月积累的老态、庸俗、腐朽的灵魂。从前的她外表平和，内里藏着一匹野马，如今的她再没有起起落落的情绪，因为骨子里就是那么平庸之极。
生活里无时无刻呈现出那样的俗气，譬如烧的一手好菜，带金纺味的衣服，梳的盘头，织的毛衣，烧的开水，看的电视，刨的土豆，嗑的瓜子，淘地摊货的拧巴劲儿，抢促销的疯狂样儿。
每天精打细算着如何用他那么一点收入维持住一个家，在她蹉跎的身上谁都不会想到她曾是一位著名的钢琴演奏家，如歌中所唱的：“谁谋杀了我的浪漫”，扪心自问罪魁祸首还不就是他苏航吗？
他厌恶她的市井形象，从冷言冷语到冷冷淡淡再到最终的不闻不问，他都做得理所当然，心安理得，可独独忘了自己才是扼杀她发光发亮的，以至走上黯然无光的始作俑者。
为了孩子他们相敬如宾，努力维护着其实早就名存实亡的婚姻，这恰恰是酿成最后悲剧的重要因素。
他不爱她，所以扔下她不管不顾，任由她自生自灭，身为医生的他在手术前接到了儿子哭着喊着，一遍遍苦苦哀求他救救妈妈的电话。
那时，他以术前准备为理由，假模假样的安慰了儿子几句，声称妈妈不会有事，就赶着进去挽救别人的生命了。
期间值班护士好几次跑进手术室找他，说是孩子打来好几次电话，电话里哭得很伤心，急着要让他赶紧回家，问他要不要把电话接到这里来。
为此，他还把护士狠狠地训了一顿，说是她再这样冒冒失失进来，会散了他的注意力，到时手术出什么差错是不是由她来负责。
当时衣冠楚楚极力扮演一名好医生的苏航，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口口声声整天挂在嘴边的“救人要紧”“人命关天”等等这些“伟大”的字眼，到头来却掌了自己的嘴。
这个男人最终还是成了彻彻底底杀妻的刽子手，不用上法庭，不用等判决，不用被千夫所指，不用游行示众，没有死刑没有缓刑，却是一辈子都要被孩子冠以无期徒刑。
在小川仇视、愤恨的眼神中，他想当然的以为当时年仅九岁的小川，只能记住他医院的电话，那么小的孩子在那般慌乱恐惧无助的情况下，根本想不到在电话里对着陌生人求助，虽然他一次次打的就是医院电话，如果不执意找爸爸接听，当场就对值班护士喊救命，兴许妈妈还来得及上救护车抢救。
在孩子年幼的思维里，爸爸就是天，自然也就不会记得从小老师、家长教育告知的那个救命电话120。
然而往往真相总是会被掩埋在那些理所当然、顺理成章中，有些人故意隐瞒，不是因为怕伤害了谁，不是什么善意的谎言，他们没那么伟大，事实上他们是那般狭隘，像养小鬼一样养着那些秘密，那些真相，那些桥段，关键时刻好派上用场给深恶痛绝的那人致命一击。
在苏忘川眼里母亲余暖霜就是个可怜可悲可哀的女子，可是俗话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他母亲就是典型的例子。
他母亲什么都好，温柔大方、贤良淑德、心地善良，又长了一张销魂称得上国色天香的脸庞，可致命的弱点就在于太温柔，太大方，太贤良，太善良了，就不懂得反抗，争论，据理力争，什么都是受着，什么都是忍着。
苏航无缘无故只是因为自己心情不好打她的时候，她不吭声，不反抗，打累了停手了，她还会淑德得给他端碗绿豆汤，让他消消气，去去火。
她基本个性全无，全然一个家庭主妇的姿态，爱好甚少，唯一坚持下来的属于她自己的活动就是，每个礼拜三早晨七点半都会准时出现在就近的玛丽亚教堂做礼拜。
可能为了赎罪，在母亲逝世四年后，在苏航事业巅峰期以玛丽亚教堂的名义修建了玛丽亚学堂，如今已然成为国内为之少数首屈一指的民办学府。
但这些又如何能抹平母亲因为信奉基督，每个礼拜回来必受的皮肉之苦呢？他忘不了，所以始终放不下，耿耿于怀的后果就是想办法压下真相，待一日毫不留情的捅破。
腹黑的真相内里就像养熟养大的脓包，一碰就疼，但为了最后的释放，不得不容忍那么久，到最后刺破放出粘稠的黄色毒液时，自己也无可避免的要承受破脓的痛感，但他不在乎，为了让苏航痛心疾首他苏忘川何时在乎过自己的伤痕累累。
不过在世人面前，他苏忘川把那些仇恨、伤口、阴郁都埋藏的很好，因为他发现人人都喜欢虚伪的一套，他们好喜美好，崇尚光明，信仰爱，拒绝与之违背的一切。
其实就是在自欺欺人，这世上再心地善良、公正廉明、伟大无私的人都有阴暗面，而人们往往选择的是厌恶他人的阴暗，原谅自己的丑陋。
苏忘川拥有这世上最纯真无害的笑，为此以为能得到所有人的爱，事实也随着他的想象轨迹发展的顺顺当当，可一个姜汐沫就颠覆了他苦心营造的“天堂世界”。
在他对着所有人笑的时候，姜汐沫一句：“你能不能不要笑得那么好看。”让他伪装的笑容僵持在脸上，他刚重拾笑脸准备好气地调侃眼前还没记住名字的同龄孩几句，姜汐沫二话没说直接上手试图抹平他那张伪善的面具，他下意识的心头一紧，粗暴地打下了她的手臂。
很久后，她提起那一幕说他那一下不是打着了她的手，而是直直地打在了她的心上，他的脆弱敏感戳进了她的心尖，只有每天活在虚构伪装世界里的人才时刻保持着戒备，连他人如此微小的关心都有所防备与介怀。
那是她们第一天的初见，在他还没记住她的名，她还没看清他的容时，她就一眼看穿他的郁结，想要接近他，靠近他，走进他，最后成了怦然心跳的执爱。
在她面前他不用装，不用笑，不用过多的话语，不用做什么动作，她就知道他要的是什么，他信任她，虽然别人眼中的他们，显得汐沫更依赖他，但其实他对她的依赖早就是树对根的情怀。
所以他才能那么肆无忌惮、任意妄为的拿她当泄愤的工具，而工具真的要变成没有心跳的尤物时，他又变得如此脆弱不堪，他无法想象没有汐沫的日子，他的生活还如何继续？相较于他那样赤裸裸的无度索取，拳打脚踢，予取予求，苏航的冷暴力，又算得了什么呢？他长久以来恨到骨子的对象，如今却不及自己的万分之一，他曾经心里认定的畜生，如今自己却远远不如。
内心的挣扎伴随着恐慌，内心的悔恨参杂着愧疚，就这样一遍遍数落着自己，一遍遍埋怨着自己，一遍遍痛恨着自己，恨不得一头撞死在这冰凉的医院里。
医生从手术室里出来时，他一生一世不会忘了当时自己连站起迈开步子都做不到，全身上下的血液都凝固在一点上，麻的不知道怎么动弹。
“孩子没了，姑娘算是捡回了一条命，但是你要做好心里准备，由于病人子宫内膜严重受损，很有可能一辈子都无法再生育了。”
护士与医生看着两眼无光，迟迟没有反应的少年，都深深叹了口气匆匆离开，整栋医院好像只剩下孤零零的苏忘川呆站在那儿，静默的像一尊雕像。
她只有十六岁，他居然直接害的一个十六岁的女孩失去了女人最宝贵的权利，剥夺了她为人母的快乐与幸福。
他用钱封锁了医院里一切关于她真实病情的消息，他用权封了她的病历又托人修修改改避重就轻的重新填写，他品尝到了心疼一个人的用心良苦，可被他心疼的人却付出了自己都不知道的莫大代价。
更让他无地自容，懊悔不已的是从汐沫醒来到出院，她竟然连一句怪罪的话都没丢给他，虽说她不知道自己可能失去生育功能，但她身上、心上的痛，她怎么会没一点感觉？她沦落成一个发泄的工具，怎么会毫无察觉？她引起为傲，恨不得做面锦旗天天捧在手上，举给全世界的人看，她就是苏忘川的女人，她爱他那样痴狂，她爱他那么执着，她爱他那样荒唐，可苏忘川还是变心了，她又怎么会无动于衷？
所以她有权利，有资格怪他，骂他，凶他，怒他，打他，埋怨他，怨恨他，可是到头来遍体鳞伤的她却什么也没做，还是对他笑，对他好，有事没事唤他一声：“忘川，忘川。”
“汐沫，汐沫。”在他叫了第一声的时候，姜汐沫就扭过头来了，她一脸不解地看向他，不明白为什么要唤自己第二遍，但还是不自禁地向他露出淡淡的笑容。
她的身体因着长时间的蜷曲，骨头有些硬，还没等完全舒展开，他就急急地奔跑了过来，一把抱住她还略显奇怪的姿势。
他越抱越紧，紧的她都喘不上气了，但还是极力挤出一句：“忘川，发生什么事了？”口吻中的担忧展露无遗。
他的泪在不经意间滑落了下来，滴在她的肩头，她缩了缩颈脖，一脸担心，耳畔却响起了他动人的声音沉沉而又清晰无比：“嫁给我，汐沫。”
没有询问，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也没有给她说“我愿意”的缠绵，但紧紧相拥的两人早已心照不宣，答案早就摆在那儿，只是看谁先碰到。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chapter 1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