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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chapter 16 当回忆老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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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一张惨白到仿佛失去了所有生命力的脸孔,在眼前层层叠叠地晃荡,好像整颗心连带着整个世界都在灰飞烟灭。
朦胧的橘色灯光聚拢的姜汐沫到底还有没有人气,他不敢去试,这一刻他终于醒悟这一个月来陪伴在他身边的不是别人,是姜汐沫,一直都是她。
她是他的青梅,她是打小就有点个性但就是对他没脾气的汐沫,孩提时,他唤她汐沫妹妹,等长大了点,她便执意让他去掉后头的“妹妹”两字。懂事了,他懂得避嫌了,便想悄然地装作不经意地慢慢在“汐沫”前慢慢加上她的姓氏,可尝试了很久,仍旧是屡屡失败,最后他也随她去了。
幼稚园、小学、初中、高中,看似漫长的人生道路中,她陪他一路走来,最终她如愿以偿地等到了他温暖的大手,不带兄妹之情,只有浓浓的男女之爱地牵着她在校园里招摇过市。
他重新心甘情愿,自然如初地唤起了她“汐沫”,而她则没事就“忘川忘川”的叫个不停,她爱他又岂是朝朝暮暮,可事到如今,他又对她做了什么?
一味地找个发泄的人伤害,甚至不在乎不知道对方究竟是谁,一味地为了抹平自己的悲痛,而愈发变本加厉地施加伤痛给他人。然而这个“对方”,那个“他人”不是别人,是对他一往情深,奋不顾身的汐沫,也曾是他想用尽毕生给她幸福快乐的人。
看着满心的手沾着的鲜血正一点点地融化双手的冰冷,他的眼角处一直倔强的眼泪总算如释重负地落了下来,到了这一刻,汐沫还在无怨无悔地付出,用自己的鲜血来温暖他全身的寒冷。
在送往医院的途中,他就是用这么一双毫无温度的手,紧紧地紧紧地抓住汐沫纤细得只剩骨头和包裹在上面一层皮的手,他才觉醒自己都干了些什么,他把那么那么深爱他的女孩伤成这样一副,人鬼不分皮包骨的模样。
还妄图给予她一点暖意,其实早已分不清谁在鼓励着谁,是谁在掏心掏肺地拥抱着谁,又是谁在深深地恐惧失去着谁。
救护车上,医生在全力做着心肺复苏,紧紧相牵的双手被强硬拆散,苏忘川脑子一片空白,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一切的发生,汐沫真的没有呼吸了吗?连她也要背弃他,丢下他,离开他了吗?
小护士看到那么多血已经手忙脚乱了,可是不管小护士怎么努力,汐沫的身下还是流血不止,苏忘川颤颤巍巍地发出了一个怎么听都不像自己声音的音,胆战心惊地问道:“是伤到哪里了吗?怎么怎么流那么多的血?”
护士错愕地猛然一抬头,转而阴着一张脸怒气冲冲地几乎扯着嗓子:“她怀孕了你不知道?□□破损的这么厉害,你是怎么照看的?一身的酒气。”
晴天霹雳都不足以表达他当时五味杂陈的痛苦,一个人在那里喃喃自语着:“流产,流产了。”旁边的护士没好气地狠狠回到:“对,孩子是肯定没了,这种情况能保住大人就不错了,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想孩子孩子的。”
面对护士因误会的数落,全盘接受的他低着头,再抬起的时候男儿泪早就布满了整张脸,他这种人被骂一千次一万次都是远远不够的,就是死一千回一万回也不为过,但在死之前不能眼睁睁地看到汐沫走在他前头。
“啊!”这一声喊得惊天动地,震地开车师傅都慌了手脚,救护车左右摇晃了两下,他大吼一声的同时把久久不能让汐沫有生命迹象的医生大力推倒在地,自己上前学着刚刚医生的样子为汐沫做起了心脏复苏。
众人一副不可置信的神情,没学过什么护理常识,连基本的急救措施都不知一二的苏忘川,好似如有神助般操作的熟门熟路,手法标准的让全车的医务人员目瞪口呆。
其实他什么也没想,什么都没来得及想,眼角慢慢渗出的眼泪就打在了汐沫那时僵硬冰冷的胸膛,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可他却越哭越悲壮,鼻涕与泪水交织融合,不断交替的重复循环。
在她面前他从来就是一副大男子主义的模样,她呢,也总是心甘情愿做一只温柔的小猫乖乖地依偎在他身旁,剃去了与生俱来的利爪,无害的做着逆来顺受的事。
在她面前她的所有张扬,全部骄傲,任何脾气都收敛的不见了本来面目,为了他她可以做任何事,因为他的好面子、固执、自负外加强烈的霸占欲,她无怨无悔地一路相陪直到他亲口承认她是他所爱。
可当下他颜面扫尽,形象尽毁只是出于满脑子的一个信念,便是:不想就此失去。
大致是他的努力,他的坚持,他的眼泪打动了上天,将他心跳频率的十分之一分给了躺在担架床上一直为爱执着守候的女孩。
所有人惊呼这是个奇迹,而苏忘川等着的是另一个踏踏实实、原原本本的奇迹。
静谧到能清楚地听到自己每一次心跳的医院走道,他瘫倒在等候椅上,两只厚大的手插在头发里,若隐若现地诠释着它们的痛。
这是一双被一流钢琴家一眼相中的手,十二岁的他浅浅回了个笑脸,转身间笑容就好似没出现过的被抹得无影无踪。
原本他可以过得很快乐,从那些人希冀又闪过同情的眼神里,从一张张惊为天人、气势如虹金色大堂座无虚席的照片里,都印证着一件事,那就是他母亲生前是个了不起的艺术家,首席钢琴师,自小就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家闺秀。一双手生来就带着高贵的优雅气质,弹出的和弦每个音都细腻流长,好似她给人的感觉温婉安逸。
追溯到前三代,可以说母亲的祖祖辈辈都是官宦世家,到了外公外婆这一辈就成了地地道道的政治家,母亲做人一向与世无争,再加上与生俱来散发的艺术细胞,奠定了她要走一条与祖辈背道之路。
然而外公外婆并不介意,只希望她能找到个好人家嫁了,最起码要门当户对,像母亲那种家世显赫的大家庭,大多又都是手握官职的亲朋好友,所接触的人脉之多之广可想而知。
所以就算母亲一心浅醉于各种乐器中眼看着就要过二十五,都没谈上一场恋爱,家人还是一副顺其自然、等待缘分的样子。
二十五岁的母亲已经是国内首屈一指的首席钢琴演奏家,大大小小海内外的奖杯奖金拿到手软,成为各个国际性晚会争相邀请的香饽饽,而且长得又那么水灵标准,常常被八卦杂志美誉为天才美女钢琴家的头衔。
“哦,这就是暖霜的孩子吧,你瞧,这双小手简直和他妈妈一模一样,是个弹琴的料。”这就是十二岁时苏忘川听到一流大师骆戈赞扬他这双手的原话。
他在父亲面前毫不避讳地唤母亲的乳名,暖霜,姓余,余暖霜,可最后余下的不过只是一地寒霜罢了。
骆戈看父亲的眼神是那么赤裸裸的表达出不满不屑还有丝丝隐恨,连一个十二岁的孩子都能看的这样明明白白。
骆戈是余暖霜众多追求者的一个,不同的是骆家也有着与余家一样的政治家庭背景,两家如能联姻必然能带来超乎想像的收益。
况且骆戈和余暖霜还是大学同窗,主修一个专业,可谓是珠联璧合没准还能来一段四手联弹,对于这个追求者余家上下是最看中的一个,一百个满意,再说骆戈也不是等闲之辈,相貌堂堂不说,那在学业上专业上的成就都让同辈人望洋兴叹。
原本以为骆戈这样方方面面都优秀出色深得人心的男生一定会是余暖霜的首选,最后一起过上和和美美,令人羡慕的精致生活。
可余暖霜却做出了令所有人都惊讶不已的抉择,她以死相逼宁死都要嫁给个当时没钱没背景没权利,还在寒窗苦读七年医科大学的穷学生苏航。
苏航还不是本地人,家乡是穷乡僻壤听都没听说过的小村庄,成绩是不错考上了医大,但正所谓稍有点背景的家庭都会在意“门当户对”这一说,来维持住自己在亲朋好友前的面子,更别说是余家这样的大户人家了。
苏航寒酸到连一张余暖霜演奏会最后排的票都买不起,这样的人还是余暖霜主动示好的,从小她就被冠以矜持、内敛、乖巧等等这些大家闺秀的代名词,出落的亭亭玉立时更是常常被大方、优雅、有气质诸如此类的词所簇拥。
几乎所有认识她的人都认定这个女孩是会被宠坏的,注定以后是做阔太太的命,谁都不会料到余暖霜会屈就嫁给一个穷酸的小子,还到了一意孤行,非君不嫁的地步,最后落得个众叛亲离、断绝关系、无家可归的可怜下场。
而她曾经被呵护用来弹一手好琴的双手,根根十指如葱的手,不沾阳春水的娇嫩之手,渐渐被岁月磨成了一个个凸起坚硬的茧。
可那个她用尽全力誓死都要嫁的男人,她用一生一心一意爱着的男人,耗尽最好的韶音年华换来那么一个平平庸庸的男人,却在她毫无怨言的惯纵下,变得越来越得寸进尺、暴躁易怒、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