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三、宫变现激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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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膳后，隐有些躁动，在房梁上乱窜。半月不见，脾气倒见长。我不理会它，往院中走去。欣嬷嬷取了井水正准备进来，似是听到了什么，铜盆翻倒在地上。欣嬷嬷慌乱的拉过我的手，“殿下，跟紧老奴。”我虽不知缘由，但见她的神色凝重便自觉跟上，隐自然随着我。
这是我平生第一次出晴月阁，不想这皇宫竟是这般辉煌。金瓦红墙，每一处皆浓艳奢华得让人眼灼。
我也真真切切的看见东南两面的尽头散发着浓烟，一阵阵气势恢宏的叫杀声仿佛浪头急急涌来，金属交接的脆鸣声不时从宫人惊慌的尖叫声的间隙中传出来，灰暗的夜色将整个皇宫包围起来，我这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这便是宫变。
欣嬷嬷灵巧的带着我在这繁复的宫闱中穿行，好巧不巧的避开了与叛军的正面交锋。但这毕竟是孩子的身体，不久我便累到连喘息都觉得胸口生疼的地步。却还是咬着唇不愿开口，因为我知道这是一场战争，我们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最大的敌人就是时间，一分一秒都会决定你的鲜血会以何种方式流动。我不想拖累别人，更不想再死一次。
原来，我求生的意识是这样的强烈。眼神有些涣散，唇齿之间是一股温热的腥甜。
欣嬷嬷终于发现了我的不对劲，将我拐到一个陌生荒芜的偏殿，她蹲下来，那张经过岁月侵蚀的脸在我眼前放大，“殿下，月妃娘娘也就是你母妃其实是圣教神女，老奴是圣教独孤教主座下地火分坛的坛主，奉命来保护神女。”
欣嬷嬷从亵衣里拿出一块紫色晶石所刻的星月状挂饰，套在我脖子上，“若老奴没有猜错，定是伽凌王这乱臣贼子叛变，老奴曾答应神女，拼死也会保护陛下，殿下莫要恨陛下，陛下只是太爱神女了。”
她语速越来越快，我勉强听些却一时难以消化，正待询问又见欣嬷嬷扯下宫衣露出华白劲装，“殿下，殿里西侧书架二层第五个玉玲珑下有一机关，你且去那里待着，若我五日后未回来，殿下便······”
不是我不听啊，只是欣嬷嬷脚程快，这最重要的地方混合着外面的哭喊声，我一点也听不清啊。看来只能祈祷欣嬷嬷快些回来了，我想着飞快躲进密室。
事实证明，我果真是命犯天煞孤星。六天后，欣嬷嬷还是没回来，而密室中的食物已经没有了，我只好从密室里出来。
空气中并没有想象中的血腥味，依旧是淡淡的檀木味。我不由感叹时间的强大，不过六天，这里就经历了厮杀而后又归于平静。造反是长久的深谋远虑，而改朝换代却只是一瞬，这座宫殿就像是妓女，而那些雄性壮志的帝王不过是些过往的嫖客，任他们尔虞我诈，它依旧静静坐落在一隅，荣辱不惊。不知道那些帝王若是听到我将他们日夜算计的宫殿比作妓 ，女会作何表情。
出了偏殿，那朱红的宫墙愈发显得扎眼，由鲜血染就，其他任何颜色都无法掩盖他分毫，不由作呕，可我早已呕不出什么了，我木木的往回走。
循着记忆我小心走着，避开换岗的守卫。我凭着小巧的身形在草丛中穿过，顾不得衣衫，反正欣嬷嬷也不会再嗔怪我调皮了。
一不小心的，在我拐过墙角时被一个守将看见，“站住。”他中气十足的声音从脑后传来，我拔腿就跑，笑话，前朝十四皇子岂有活命之理。想想不由好笑，之前十四皇子之名是我受旁人凌辱的由头，而今这又是阎王下达的夺命令。即使如此，又何必让我穿越，只是让我平白受这些苦难。
跑了没一会儿，我就凌空而起了。你以为我要耍轻功了？不，不，不，我只是被他拎起来了。一个熊恶男人对着我哼气，我自动脑补水牛的摸样，反倒笑出声来。
男人脸色愈加深沉，这个人，我是认识的。他是父皇殿前的守卫，想来就是他与伽凌王里应外合，不然这宫变怎会如此迅猛？擒贼先擒王若是父皇被挟持，御林军怎能全力抗敌？不过看他仍是守将，怕也是没什么好下场的。伽凌王挟天子以令诸侯，现在怕是忙于善后诸事无暇处理他，等他稳定时局后，这首将也不会比我好到哪里去。他既可背叛一次，那也有第二次没有人会将一把刀会伤人的刀放在身边。
想到这里我反倒宽心，再不济，黄泉路上也有个奴才作陪。
守卫并没有送到地牢，反倒是送去父皇的寝殿。看他的眼神中多了些了然的鄙夷。推开门，我并未看见陌生的伽凌王，而是那个我出生至今只见过一面的父皇。
他的发髻有些凌乱，却丝毫不减伟岸，他依旧是那也如山般俊逸的男人。他看见我似乎还有些惊讶，“你是——月妃的孩子？”
他站在一副与人同高的画前面看着我，我慢慢向他走过去。我看见那副画上画的是我母妃，她一袭红衣站在山水之间，美好的让人不敢直视。
“儿臣皇甫墨白参见父皇。”糯糯的声音回响在空旷的宫殿。
皇甫烽城看着我，眸中闪过一丝温柔，随即又阴狠起来，“你出去，我不想再见你。”我摸了摸自己的脸，状似天真道：“这是我母妃吗？”
皇甫烽城转眼看向那幅画，眼中的暴戾尽数化作温柔：“你不配叫他母妃，若不是你出生——”平静的声音中夹杂着不容置疑的威势。
我再次避开话题，“父皇是很爱很爱母妃吗？”我眼中的坚定让皇甫烽城一怔，“是，他是我毕生最爱的女人。她就像是皓月，我眼中心中再容不下旁人。”
我冷笑：“那其他嫔妃呢？父皇日夜昭幸他人，这就是父皇的最爱吗？”
皇甫烽城看向我的眼神一窒，“怜月，是你在质问我吗？”
我从未想过冰渣脸上也会有这样迷茫无助的表情。
殿门再次打开，一个身着褐色华服的男人推门而入，他的眼神直直望向皇甫烽城，连瞥都没瞥我。
“怎么，喜欢我送你的礼物吗？”那男人声音煞是好听。那面相也是十分眼熟，清朗俊逸。若不是他脸上的邪笑，他定是我见过最美的男人。
“皇甫砯，你最好杀了我。”皇甫烽城冷冷的说。我暗想这便是伽凌王吧，他是唯一一个异姓封王并赐予国姓的将领，北沧三分之二的国土都是他打下的，我以为他定是粗鄙豪犷之人，不料想竟是这般文雅，若说他是太傅我也不以为过。
“烽，我不会让你和那女人在泉下相见，想不到到最后，在你身边的还只是我。”皇甫砯径自坐在榻上，似笑非笑的看着皇甫烽城。
皇甫烽城连看也不看榻上的美人，“你比不上她。”
皇甫砯脸色骤变，“烽，我与你打遍天下，南征北讨，多少次出生入死竟比不上一个妖女？还记得大漠黄沙，你说过生死与共；还记得天山暮雪，你说过不离不弃;还记得毒林迷雾，你说过死亦同穴。但那女人一出现，你便忘了对我许诺的。你曾安慰我说娶她是为了让独孤氏为你守得与西玥的国土，可是为何娶了她之后，你便将我分封到伽凌，不复再见，你怎能如此狠心？”
我这才听出些苗头来，敢情伽凌王喜欢我父皇，而我父皇因为母妃小三儿始乱终弃，艾玛，这也太激情了吧！
皇甫烽城这才缓过脸色，“砯，是我负你，但你不能伤害她。”
皇甫砯怒极反笑，“原来你——不错，她难产而死是我所为，我恨不得将她挫骨扬灰。”
皇甫烽城上前擒住皇甫砯白净的脖子，“这也是我日夜想对你做的事。”
皇甫砯丝毫不在意脖子上的力度，云淡风轻的说：“但你依旧不忍心，你爱我，你忘不了我，所以这三年你才不见我，若我是凶手，你也是帮凶。”
皇甫烽城触电似的收回手，“是，是我害死怜月，是我害死了她。”他踉跄的靠在榻边，那样子一下子苍老了十岁。
皇甫砯猛地抓住皇甫烽城的领口，发狠的问：“为什么到今日你还是只能看见她，为她哭为她笑，那我呢？我算什么？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
皇甫烽城落魄的低声呢喃：“是我害死她的。”
一个皇，在千军万马时也不怯色，在亡国时也不减威势，却为一个女人的死失魂落魄至此，我这才有些相信父皇是深爱着母妃的吧。我以为母妃生我时因难产而死，所以父皇不愿看见我，却不曾想过父皇是害怕看见我这张酷似母妃的脸，他害怕想起自己是帮凶，他是害怕母妃恨他。我的存在，怕是他的噩梦，是他亲手杀死所爱之人的罪证。我突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很可怜。
皇甫砯转眼看向我，仇恨让他俊美的脸变得面目可憎。我浑身恶寒，我身上流着他最爱的男人和最恨的女人的血。我脑中飞快闪过满清十大酷刑，咽了咽口水。
门外传来声响，“父王，儿臣有事启奏。”
咦？声音有点熟，是那个、那个——
所以当云彻进来的时候，我几乎要扭秧歌高唱哈利路亚了。不过面上我依旧迷茫的唤了声“彻”。云彻显然没想到我在殿中，但脸上的诧异却深不进眸底。
“父王，司马大人在前殿求见，商讨父王登基之事。”云彻恭敬地下跪，冷冷说着。我一拍脑袋，怪不得伽凌王眼熟，云彻像极了伽凌王。
“皇甫烽城是我唯一的君，我这一生只会是臣。”皇甫砯恢复了来时的慵懒。但话语中的杀气还是满了出来。这个男人让人不寒而栗，比起父皇的冰渣脸不逞多让。
“可十三个皇子被父王诛杀殆尽，皇甫皇族本宗已经没有——”云彻平静冷漠的说着。
“不是还有死不见尸的九皇子皇甫萧，还有眼前的十四皇子皇甫墨白吗？”皇甫砯露出危险的笑容。
“不，他叫独孤墨白。”云彻无畏地对上皇甫砯审视的眸子。
我暗叫不好，皇甫砯最恨之人不过是我母后，对于独孤氏必是深恶痛绝的，云彻不是想害死我吗？于是我从阴暗中走出，不卑不亢的说：“我叫皇甫墨白，死也必以北沧国十四皇子之名埋葬。”
皇甫砯将皇甫烽城扶到榻上，“你倒是有些烽的威势，不像你的哥哥们，他们身上不配流着烽的血。”
天知道如果此刻不是跪着，发抖的腿一定出卖了我。可是我还是色厉内荏的犯着扭脖子的危险将头高高扬起。
皇甫烽城趁着皇甫砯不注意，将配饰的匕首插入小腹，血将袍子染得更深，皇甫砯虽然马上反应过来，却还是快不过皇甫烽城求死的决心。云彻扶着我退出殿门，里面传出声嘶力竭的喊叫。“为什么到最后还是输给她，为什么——”
“她太过明媚，像我这样阴冷的人明知她是毒，却忍不住沉沦，”皇甫烽城物理地闭上眼，“终于明白飞蛾扑火的心情，抗拒却又渴望，然后万劫不复。砯，我是真心爱过你的。我不明白为什么一个人的一颗心可以同时爱上两个人，但事实确实如此。当我知道你娶妻生子的时候，我虽心痛却也明白不该自私的留住你，你也是正常的男人，不必为我如此委屈。”皇甫砯静静的听着，一时忘记言语。
是年，皇甫烽城驾崩，因为皇子下落不明，皇甫砯暂管诸事，为护国王。国号不改，邻国见此事变，皆蠢蠢欲动。皇甫砯派人在边境练兵以及击败前来冒犯的流寇，此番连笑带到之后，这才真正平静下来。
出殡那日，我与云彻一同站在钟楼上俯视，所选妃嫔在底下闹开了锅。我在她们脸上一一扫过，紧攥的拳头一松，“彻，你有没有觉得那些女人像极了我母妃？”
云彻背对着靠栏倚着，轻应一声，“那父皇是当真爱我母妃吗？”
云彻没有回答，提脚便走，我只好跟上他，应该是爱吧！我如是想着，一时不知母妃是幸是不幸。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三、宫变现激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