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易浅落》深巷月稠

8、同守桃园

　　突觉未带凭证，好不尴尬。手中竹签受力而断，扔了竹签抱以歉意道：“在下鲁莽，来时竟忘记了。”

　　浅落也中规中矩，未有怠慢之色。“上仙疏忽，小仙也要按规矩办事，恕小仙不能让上仙前去采摘。上仙还是速速离去，取了凭证再来，小仙一定配合。”

　　花易在旁，默不作声。

　　“我那住处离此倒有一段距离，本仙今日也是行了半天路程才到此处，浅落仙子可能先让我取了去，那令件回去后差人送过来？”朔风倒也不摆天界太子的架子，话语诚恳，礼待有加。

　　“上仙莫要为难小仙。”浅落神色坚定，不进不退。

　　朔风瞥了一眼花易，花易视若无睹。那浅落又开口道：“上仙腾云半日，莫不是在天界另一端？”

　　听得此言，朔风面有尴尬之色，抬眼瞧了瞧边上无甚表情的花易，越发觉得尴尬。正了正脸色，才开口道：“实不相瞒，本仙今日太过空闲，是走过来的。”

　　浅落应了一声。低头作思考状。

　　“那算起来，上仙来回腾云驾雾不过半盏茶的时间？”

　　话音将落，那边花易挥手一扫，漫天花瓣齐聚，曼舞中拼出一横长竖短的长框，期间桃花轻舞，洋洋洒洒。花易指尖拈花，移至胸前，转手推出，一道银光滑过，那框内便出现了王母的样子。

　　王母坐于金碧辉煌的寝宫之中，座下软榻洁白柔顺，一身金袍印的容颜璀璨。屋内琉璃灯，金光柱照的满室富丽堂皇。

　　朔风瞧着花易动作，本是不解。中途明了后，面染喜色。

　　花易做完一切，朝边策退了两步，对朔风示意后便兀自观赏桃花。浅落心奇，也在边上观望不停。

　　画面中王母正襟危坐，面色庄重。“朔风？神使呢？”

　　朔风以袖掩面，轻咳了两声。“此处蟠桃园。”

　　王母将要露出笑颜，许是看到了边上还有旁人在此，笑颜未出，依旧严肃。“嗯，怎么？你连桃子都摘不好？”

　　朔风拉过浅落，仍由浅落站在自己身侧。

　　浅落一时未反应过来，忙弯腰低头行了个礼。“小仙蟠桃园守园花仙浅落。”

　　“嗯，我认得你，不必拘礼。”王母抬手示意浅落免礼，语气温和，竟不似方才那般严厉。

　　朔风悄然一笑，瞧了王母一眼。王母趁浅落不注意，冲着朔风瞪了一眼。边上花易倚树侧观，唇角轻扬，浅笑如花。

　　“你们出了何事要用如此方式找寻本宫？”话语间有了动作，也显得平易近人了许多。

　　“这守园的花仙说，摘桃要凭证，你忘记给我令件了。”朔风轻言，知王母故意未给，态度自然好不到哪里去。

　　浅落看着朔风在王母面前如此没规矩，不禁惊讶望之。朔风回以一笑，毫不在意。

　　王母状似惊讶，仿佛才想起来，恍然大悟般的：“令件啊……前几天都分发给几个蟠桃园的采桃仙女了，本宫手上也没有了。”王母摊手，无奈又俏皮的样子让浅落瞪大了眼睛。

　　花易一身轻咳，以袖掩唇朝朔风颔首以示歉意，悻悻又远离了两步。

　　浅落瞠目结舌，望着二人，暗自思索眼前男子与王母的关系。

　　放眼各界，与王母这般相处的，恐怕连玉帝都不可能。

　　朔风偏头望着王母，面露不快，语气无奈。“你故意为之。”已是笃定。

　　“这个……我是故意为之，不过令件真是方才才被二仙女取走。要不然这样，你在那桃园替浅落仙子守十天桃园，十天后浅落摘三十三颗嫩桃予你，翌日你将好可回来参加本宫的蟠桃盛宴，也省的你整日无聊复无聊。”

　　朔风一口气上涌，咬了牙关险些对着王母就是一顿火气。

　　王母见势不对，急忙说完最后一句。“就这么决定了吧，本宫还有急事，就这样吧，浅落盯着他。”话音将落不待朔风回话，面前画面化作花瓣轻扬，落于地面，再不见王母身影。

　　朔风吐了口气，无奈的瞥了瞥一旁若无事人一般的花易，无奈更甚。

　　浅落惊讶未完，又吃一惊，惊讶完毕左右瞧着二人。“这下可好，蟠桃园今个儿倒是热闹了。”轻盈一跃，跃上枝头，坐在花枝上抖动双腿。“我在此四千五百一十一年，一步不曾踏出，除了王母与几个釆桃仙女还真没瞧见什么活物，今日来了两个，还有一个是身份不凡的上仙，真是热闹了。”

　　朔风扫了一眼，不曾开口。浅落扁了扁嘴，也不嘴碎了。

　　花易背倚着树干，侧对阳光，手臂搭在额前，衣着束袖，遮眼未遮脸。双眸闭合，似是睡着了。

　　一人立于树下，朔风也觉得有些怪异。挥手变了一方石桌石椅，桌上茶具齐全，白瓷兰釉。挥袍坐上石椅，独自饮茶。

　　气氛静默。

　　花片齐飞，无风自舞。日光暖而不烈，落花香而不腻。

　　朔风瞧着手中瓷杯，顿觉甚是无聊。“你方才说守了蟠桃园四千五百一十一年？你现在多大？”瞧着树上悠闲之人，估摸了身高，兼之容颜心性，猜测也未满万岁。

　　神仙两界，幼儿百岁如同人间婴孩四五岁的年纪，满千岁也不过十一二岁的样子，五千岁以下在天界基本就算是个孩子，只是心性较人界十五六岁的孩子来得成熟些。万岁成年，此后千年万年非自身有意为之，相貌便不会再做更改。人界中途修炼成仙者，保持成仙时样貌，更改不得。

　　浅落下意识嗯了一声，复而算了算，俯看着朔风道：“今年刚好九千五百岁。”

　　花易没有动作，睁了双眼，眼神微偏，思索了一阵，便又闭了双眼。

　　朔风搁了茶杯，指尖停留在茶盏上。“九千五百岁？倒是比我想的大些。”抬头望向桃林深处，桃花一望无际，除却桃花，瞧不见其他。“你在这里四千五百多年，一步未出，你是怎么活下来的，不觉得无聊？”

　　浅落道：“小仙本是桃园桃花，化成人形，成了个花仙。打从出生便在这里，不曾出去过。恰遇王母来此，便让我顺道守了这蟠桃园，看护桃树。身本桃花，有如此多的同类要照顾，也不会无聊。”

　　朔风点头，抬手将茶杯凑至唇边，眸光微闪。茶还未饮入口中，突地挑起笑容抬头问浅落：“我带你出桃园瞧瞧天界风光，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