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易浅落》深巷月稠

9、凡尘无念

　　浅落起初并不愿意，不晓得出了蟠桃园算不算得擅离职守。但花易没有反对，也未做言语。朔风提议时，花易依旧倚树假寐，不曾搭理过二人。

　　蟠桃园四千五百多年，于一个仙人来说不算漫长，但浅落在此四千五百多年未曾出去过，被朔风一激，倒也萌生了出去瞧瞧的心思。

　　从树上跳下来，落地震起地上落花，沾上衣摆。“我也想出去瞧瞧，可是桃园出了意外怎么办？”

　　朔风起身，右手食指顶着下巴，寻思了一番。“这你不用担心，走时我与花易联手布设结界，保准叫旁人进不来。”歪头上下将浅落打量了一番，又道：“你这衣着朴素，哪有个仙女的样子，在天界也实属罕见。”

　　浅落低头瞧了自己的衣裳，觉得无甚不妥。抬头又瞧了瞧花易的衣裳，顿觉不是一个等级的。想起那年年前来釆桃的仙女衣袂飘扬，纱衣仙服，五彩斑斓，这才觉得自己的衣裳确实简陋的很。转身想要朝回走。“我去换身衣裳。”

　　朔风拦下，低头瞧着比自己矮了许多的浅落，出声询问：“这意思是同意了？”不待浅落回答，朔风继而又道：“同意便好，你也不要回去换了，换完天也要黑了。”

　　朔风说完，响指一打，浅落从头到脚装扮便焕然一新。飞仙髻上缀着桃花头饰，髻上步摇坠着浅色流苏，眉间桃色银边桃花花细。浅粉罗衫仙纱裙，手腕裹有彩带，衣上绶带轻扬。温润淑女的装扮，却没有过多的装饰有碍行动。

　　朔风上下打量了一番，微露出了赞赏的目光。“这才有点仙子的样子，怎么样，可还满意？”

　　浅落动了动手脚，觉得没什么不妥。衣着色如桃花，倒也符合她一名桃花仙的身份。伸手扯了扯腕上的彩带流苏，扬起笑意。“挺好，多谢上仙。小仙愚笨，竟忘了还有此一法。”

　　朔风一惊，顿时好奇立现：“怎么，仙子也会？”

　　“会的，只是平时不太常用。”浅落无意而言，对自己身上衣着好奇愈甚。

　　“如此一说……仙子或许异于其他花仙了。”

　　天界凡能自由便装的花仙，应属上等仙子，自不可沦落为守园之人。这浅落可自行换装，便足以证明法力在众花仙中属上乘角色，朔风这才明白为何王母特意挑了此人守蟠桃园。

　　花易朔风带着浅落出桃园时，朔风本想与花易联合设立结界，花易面色不动，未曾搭理。朔风只好一人施法布了结界与蟠桃园门前。浅落四千五百多年未出桃园，对外也未显出多少好奇之心，一路随着花易，跟在花易身侧，不时问上一句。花易只道不知，那旁朔风卖个人情，一一都回答了。

　　浅落问朔风去做什么，朔风开口说去仰汲殿喝酒，被花易瞥了一眼，悻悻作罢。

　　三人在天界逛了许久，朔风刻意挑了人际罕至的去处，一路也未遇上几个人。朔风一派悠闲，花易面无表情，浅落满面不解。

　　及至天黑，三人仍在天宫四处晃荡。浅落看得多了也觉得无聊之至，兼之三人一直徒步而行，累的也没了精神。手里扯着花易的袖子，花易未见动容，浅落也不觉有甚其他。独朔风一人暗自不解，内心兀自瞎猜。

　　入夜，哪怕天宫也当静谧了。好在天宫各处施有仙法，路况也算良好。夜空星罗棋布，星辰闪耀。

　　朔风带着二人去了月老祠旁的凡尘湖，那处景色姣好，夜色迷醉。红色萤火空中飘浮，比萤火美奂醉人，比星光赏心悦目。

　　施法从酿酒星君处盗了几坛好酒，三人坐于湖侧，美景入眼，无不震撼。

　　朔风开了一壶清酒，醇酒飘香。浅落探头嗅了嗅，不似长久而来熟悉的花香，清淡气味，纯正清凉，沁人心脾的醉人。

　　朔风轻笑着将酒壶递给浅落，浅落浅尝了一口，舔了舔唇，似觉得味道还不错，仰头又喝了一口。

　　朔风又启了一小坛，“未甘而甜，气香而醇，入口清凉，生津解渴却后劲十足。酒君这酒甚让人喜欢。” 说罢将酒递给花易。

　　花易坐姿倒也随意，侧头看了一会儿，伸手接了过来。仰头饮了一口，未做声色。

　　朔风为自己开了一小坛，不语。

　　花易目光凝视着水面红萤，夜光中银瞳显出灰色，瞳中红色萤火闪耀。看了不久，偏头问身旁的朔风：“这酒，叫什么？”

　　朔风一口饮罢，躺在了草坪上。目光透过弥漫在空中的红色萤火望向夜空，由近及远，仿若天空挂了红色的柔光萤火。枕着手臂，朔风闭目而言：“无念。”

　　二人交涉，浅落只在一旁侧耳倾听。嘴角酒渍因光线闪耀透亮，手中小坛将至见底，鼻尖酒香更甚，仰头喝尽，伸手像朔风再要。

　　花易左腿蜷曲，左手握着酒坛，手肘撑着膝盖，手臂平放。微仰头看向远处夜空，启唇轻言：“勾人口感，醉人酒香，酒醉无念，如何不念。”

　　浅落已至迷蒙，望着花易，眼中疑惑更甚。

　　花易回以浅笑。

　　“神使，果然好性子真文采。”笑而起身，仰头饮酒。

　　浅落半醉，歪头瞧着花易侧脸：“神使？”

　　花易不答，静默饮酒。浅落自己去了酒坛上的泥封，迷蒙凑至瓶口闻了许久。听不懂花易朔风二人讲些什么，便自顾饮酒。

　　“花易，我原本瞧你淡然清高，淡漠孤冷，不甚喜欢你这性子，现在倒发觉其实不是，想来你只是寡言少语，喜静不喜闹，所以不甚于人相处，是也不是？”朔风离花易两步距离，话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花易垂了眼睑，瞳孔侧移，目光淡然。抬眼望向远处湖面，不再做言语。

　　花易未答，朔风此次倒也没其他感觉，收回心思独自赏景饮酒。三人各有各是，心思各异，神态各异。

　　饮酒程度不一，浅落两坛已干，后劲始来，人已将醉。花易饮酒几口，酒线尚高，眼神清明，神情淡然。朔风半坛已消，似是因酒而醉，又似被景所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