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易浅落》深巷月稠

6、桃园初遇

　　相传，九重天宫上的瑶池附近有一个很大的蟠桃园，园内共有三千三百三十三棵蟠桃树。那蟠桃树依次每三千年开花，三千年结果，三千年成熟。凡人吃了成熟的蟠桃便可长生不老，得道成仙，神仙吃了就能法力无边。

　　最早看守蟠桃园的任务是交予金童玉女的，无奈到蟠桃成熟之时，金童受蟠桃香气诱惑，总是想摘下来吃上一番。碍于玉女在此，也不敢摘下来尝尝。终究受不了诱惑，一日摘了个大桃与玉女分吃了，却不想被王母发现，后被打下界。桃园无人看守，直到那凡界灵猴上天看守蟠桃园，将桃园蟠桃吃了个光，桃树毁了个干净。待蟠桃园再恢复生机，也是九千年以后的事了。

　　蟠桃园依旧派人守护，王母这次倒是留了个心眼，挑选了个灵巧的桃花仙。一来花仙不吃食这花树结出来的果实，二来，本是桃花酝酿出来的桃花仙，万万也不会允许旁人恶意偷食这千年蟠桃。

　　自那花仙看守桃园的几千年来，蟠桃园还真没出过什么意外的情况。王母自认这如意算盘打得不错，对小花仙虽不常接见，但内心也留了几分赞赏之意。

　　这日，花仙如往常一般在桃园游荡，三千年桃花处无聊停下来瞧瞧树的叶子可有被虫子蛀蚀，六千年结果处看看蟠桃长势如何，九千年果熟出数数数量可有差错。日复一如，每天就做着这些工作。不问桃园外仙界如何，常年隐居桃园。

　　仙界近日一直在传说，说仰汲殿来了个神界的公子，连天帝都以礼相待。可是天界太子不给面子，与其的矛盾闹得不可开交。那神界的公子倒是好脾气，一笑而过，也不计较。太子觉得那公子太过清高，又对此更无甚好感。

　　公子来天宫要有一月，终日待在仰汲殿不知做些什么，没几个人瞧见是什么摸样。偶听人说那公子一身清风，温柔儒雅，更是一副好相貌，比那天界太子有过之而无不及。

　　众人皆知天界太子自出生就是一副好相貌，如今方才一万多岁，一万年来，还不曾有过容貌胜过他的。这神界来的公子，变更让人来了兴趣，想要见上一见。这太子逢人听闻旁人在议论那公子，无不嗤之以鼻的回一句：你们还是别妄想了，那种清高人士，连本少的面子都不给，你们还妄想个什么劲儿。

　　花仙干完了要办的事情，跑到三千年桃花的一片花林挑了个坚实的花枝躺了上去，揪了片叶子，动指念了口诀，那叶子便长至脸庞大小。小花仙嘿嘿一笑，盖在脸上，枕着手臂就睡了。

　　仰汲殿门口时常有人有意无意的滑过，伸头瞥向仰汲殿半开半合的大门，瞧见无人又急匆匆离去。

　　仰汲殿里头房间颇多，但布置简雅，院中一株桃花，只开花却不结果。树下落花满地，一方石桌，石凳上坐着一银衫公子，如墨长发半束，垂头瞧着地上落花思索，额前碎发半遮了脸，隐约可见眼角一抹银质浅纹，花翼模样。凤眼半合，银瞳溢彩。指尖抚弄着落花，竟是一番无聊模样。

　　“满枝桃花，迎风且落，千年不尽，万年无果……”捻了一片花瓣在指尖摩挲，鼻尖桃花香气馥郁，清香而不浓重。

　　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抬头瞧了瞧树上满枝的桃花，起身抖落衣裳上的花瓣，偏头顺着门缝瞧了瞧，念了个隐身诀，越墙出了仰汲殿。

　　那方花仙睡意正浓，桃花中正值酣眠，也不知桃园已进了个隐身的仙人。

　　那银衫公子进了桃园，看了大片桃花，笑意浅浅。满地落花，不知铺了多厚，完全瞧不见地面。踏步走入，脚踩在一地落花上，觉得脚下松软如雪。

　　欣赏许久，置身花林中，这才后悔未带笔墨前来。想着变上一套出来，又觉得靠仙法变出无甚意思，也就作罢。提了步子，想再到处看看，记于心间，回去再作上几幅画卷，也正好可打发了无聊之意。

　　未走几步，瞧见了一棵花树，不由哑然失笑。

　　眼前花枝花开紧凑，花朵遮遮掩掩，若不是走进了细看，还真瞧不见花枝上躺了个东西。敢在桃园偷闲的，还真叫他来了兴趣。瞧那身高，应当是个不满万岁的小少年。

　　放轻脚步走了过去，抬手拨开花枝，本欲瞧一瞧何人，除了一副悠闲的姿态和盖在脸上的桃叶，其他什么都没看见。

　　这公子在天宫留了许久，遇人不多，对这人倒是有意想捉弄捉弄。觉得既是同爱桃花，那认识认识也无妨。

　　折了一段细枝，伸手欲挑起那用来遮脸的桃叶。不想那桃叶施了法术，竟没有一点动弹。

　　熟知施法只能已法破法，悠悠念了个诀，一道清风滑过，风过叶落。

　　叶下一张清秀脸庞，五官清素，未着粉黛。双眉浅淡，眉间点了红色朱砂，眼眸轻合，眼角笑意浅浅，想是做了个好梦。长发松散，额前长发散乱，这睡得无甚形象，难怪要以叶遮脸。

　　瞧着花仙眉间朱砂，轻笑自语：“原来是个守桃园的玉女，难怪……”只是颇为疑惑这玉女毫无形象的行为。伸手捏了捏花仙脸颊，不由笑出声来。

　　花仙手抚上自己脸颊，睁开了眸子。入眼的不是熟悉的墨绿色，反倒一阵亮光，这才意识到脸上遮掩的树叶被人除了去，又想方才有人捏自己脸颊的感觉，坐起左右张望了番，疑惑不解。

　　“谁？谁敢擅自闯入蟠桃园，还不速速出来！”从树上跳下来，瞧着地上落花中留下的脚印，比了比自己脚的大小，确定不是自己后又喊了一声：“快出来，否则查出来王母不会饶了你的。”

　　公子笑意不减，起身蹦上花仙方才睡觉的树枝，挥手将远处脚印抹去，抱着悠闲态度看这花仙如何处理。

　　那花仙瞧着脚印几米外便没有了，扁嘴念诀挑出桃缨长枪，望天说了一句：“偷桃了没有？采花了没有？损坏桃树了没有？” 盯着地上残余的几个脚印，方向只有来没有走，到这花树底下便没有了，心下留了个心眼。

　　“我知道你在，赶紧出来，一切好商量。”收了桃缨长枪，盘腿坐在地上“赶紧出来，你法术肯定比我高，我知道你用了隐身诀或者障眼法什么的法术，作为高等仙人，欺负我你有意思么。”

　　立于枝头，本想看看这花仙如何应对的公子收了笑意，也觉得自己一名神使如此戏弄一个花仙于礼不合。化了个便装模样，消了隐身诀出现在花仙前面。

　　“未摘桃，未采花，折了一节桃枝。”

　　花仙蹦起身来，看着面前锦衣公子，上下寻找象征身份的东西，却终究没有寻到。“你折桃枝做什么？”出声询问，态度随意，不算恭敬，但也不显无礼。

　　“无意而为之。”一抹浅笑，拱手朝花仙微倾了倾身子。“冒犯之处，望姑娘原谅。”

　　花仙微微愕然。“大仙你不用这样，我一个小花仙，身份低微，大仙如此，于礼不合。况且不过折了一节桃枝，也不算什么大事。”

　　公子轻笑：“大仙？”

　　“难道……不是？”花仙尴尬的挠头，散乱的头发越发的凌乱。

　　公子眉眼都染上笑意，轻笑出声：“不是。”

　　那花仙越发觉得尴尬，用脚扫了扫地上的落花。手触到头上凌乱的头发，忙伸手拨弄，左梳右扯，自己觉得好些了，又抬手抚了抚额前的刘海，看着齐展了，抬头冲那公子笑了笑。“既然不是大仙，那你是如何破了蟠桃园的结界进来的？”

　　“结界？”那公子无意间朝来时的方向望了望，垂眸想了一番。“……王母派我来与你一同看守桃园，以防你休息时有歹人进来。”

　　花仙一拍脑袋，顿时明了了。“最先的有金童玉女两人，我才自己一个，每次睡觉的时候都要担心虫子作恶，或者有人心怀不轨，有时候还挺无聊，王母还真是想的周全，这就派了金童来陪我了。”

　　公子点了点头，轻言道：“王母正是此意。一来可以帮你一帮，二来两人一起，也好有个照应。”

　　花仙掰着手指头，眼珠不停转来转去，也不知在想什么，也不知在算计什么。掰上一会儿，就探头朝里张望，然后继续开始计算。

　　那公子抬手抚上枝头桃花，花粉沾上指尖，细致如胭脂粉，隐有一股浅淡花香，不由心神皆入，融情观赏。

　　“嗯……以后我数桃，你看养花树。我们可以轮换，这样方便，也省的我算来算去的。”花仙放下双手，放弃了计算的心思。“这蟠桃园桃树三千三百三十三棵，真要细致分工也麻烦，不如整体分工快捷迅速。”

　　花仙正欲回去整理事宜交代，走了几步又回头问道：“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我怎么叫你？”

　　公子神思皆无，被花仙这一声叫唤喊得回了神，转头看向花仙，启唇道：“花易。”

　　“花易？”花仙歪着头，睁大眼望着那公子花易。“我叫浅落，桃花浅落。”

　　花易轻笑，微颔首。浅落转身跑远，消失在路口。花易望着指尖的花瓣，心思不在桃花。指尖花粉犹在，深思的却是浅落花易四字。“桃花浅落，叹花不易。”复而一抹浅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