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世为爱》酒墨贪杯

9、第九章

　　回到景王府的那晚，狂风大作，雷雨交加，乌鸦黑的天空，落下豆大的雨点，激荡了全世界的水花。突然，一道白光，刺眼狭长，划破天空，震破耳膜的灵动，响彻万千沉睡的旧事。
　　“妈呀！要吓死我了！什么破天气！”我闷闷不乐道。
　　苏景然突然走过来，揽过我的肩，往他的怀中靠近，“那便躲在本王的怀里吧。”
　　我愕然，对上他正望着我的双眸，炯炯有神的光亮。可是，暧昧的气息，肆意周身，令我脸红又心跳。
　　我挣脱开，答非所问地扯道：“你又开始自称本王了。”
　　“出门在外，自称本王岂不暴露身份，怕被虏了去。”
　　“你也会怕？”
　　“翩儿，本王乃是凡人，自然也有怕的东西。”他的眼眸里，深情的一汪水。
　　我以前常跟室友胡扯道，当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爱意渐浓，那么他望着对方的时候，眼眸里的水泽也会更加湿润亮丽。莫非，这是……应验了？
　　这么想，会不会太自恋？可是这次的江南行，的确是变成了我们之间关系的转折点。
　　“不和你说了，我去睡觉。”
　　我开始不再排斥他唤我翩儿，甚至喜欢听他这么喊我；我开始不再厌恶他对我的亲密动作，甚至向往他的怀抱；和他呆在一起，总是胆战心惊，却又恋恋不舍，情不自禁。
　　难道……我这是……喜欢上他了？！顿时一个闷雷响过。
　　怎么可能？我又不是gay！！！心里万千只野马狂奔而至。
　　从江南回来，不知道是不是水土不服的缘故，身体虚弱得很，躺在床上，往往一躺就是一天，害得小烟每天都要为我端茶送水的。苏景然偶尔来看过我几次，各种各样的东西却是每天都送来。
　　“公子，您瞧这些东西，怕是再过几日，这房间就要摆满了。”
　　“小烟，替我给你们家王爷传个话，以后那些东西就不要再送来了，就算再送来，我也会全部挡在门外。”
　　“公子，这……”
　　“翩儿是不喜欢本王送的这些东西吗？那明日，本王便命人换一批新的送过来。”苏景然神出鬼没地站在门口。
　　“王爷，那小烟先退下了。”小烟轻轻掩上门。
　　“翩儿，你近日身体差得很，本王待会儿就马上命人去宫中把御医请来。”苏景然边说边在我床边坐下。
　　“不用了，我身体恢复功能很好，多躺几天就行了。你那些东西就别再送过来了，不要打扰我休息。”
　　“翩儿现在还是如此排斥我吗？”他抚上我的手，手背一暖，微微缩了缩。
　　“我哪有。”迅速从他的手掌抽离。
　　“哪里都有。本王还以为此次江南行，定能让你我增进彼此情谊。”
　　我呆滞地抬起头，望进他的眼，“你故意的？”
　　“不是故意，而是只是想替自己制造一些机会，能够单独和翩儿在一起。”苏景然说得一脸诚恳，却搞得我心里发麻。
　　我深吸一口气，“苏景然，请你以后不要再说这些话了，我不想误会什么。”
　　“翩儿误会什么了？”
　　“你这样子，会让我误会你喜欢我。”
　　“这不是误会。”
　　“是不是误会都好，拜托你不要把那些对待男宠的手段使在我身上，我不会吃你那一套。”
　　“本王没有使手段。”
　　“没有使手段？那你送我这满屋子的东西，是什么意思？把我当成你的妻妾吗？我说过，我绝对不会当你男宠，以前是，现在也是。我是一个男人，我也有尊严，我不是你关在笼子里的金丝雀！”我睁裂眼眶，嘶吼道。
　　“翩儿，对不起，我收回之前要让你当我男宠的话。我现在对你，是真心真意。”他边说边抚上我的双臂，温柔的力度，像要把我融化，可我不能再沉迷。
　　我一把扯开他的双手，“把刀插在我的皮肉里，然后拔\出来，这样就能当做那一刀没插过吗？”
　　“那你想让我如何？”
　　“请不要再做那些让我误会的事情，不要再说那些令我误会的话。”我瘫软在床上，像是用尽一生的力气，在心里拼命否认一些事实。
　　“好，我答应你。那你先好好休息吧。”
　　苏景然走了。整个房间，恢复原本的静悄，只能听见自己迟钝的呼吸声。回想着刚才的那些话，试问自己，何时已经变成一个如此失控之人？左手颤抖地覆上右手，冰凉的体温，让自己恢复平静。
　　先不说我对他还没有到喜欢的那份上，就算喜欢又如何，同为男子，怎能相恋，更何况，即使相恋，可又谈何未来。恩爱百年，只不过一场镜花水月。现在的我，是一个没有过去、没有未来的人。何去何从，连我自己都不明白。
　　苏景然是王爷，未来可以妻妾成群，儿孙满堂，而这些，是夏木翩给不了的。
　　不能给，给不了，无法给。
　　些许时日过去，自从那日之后，苏景然再也没有踏进我的房间，我一直呆在房里，甚少出去。
　　傍晚，闲着无聊，难得踏出房门一次，却还是遇到了他，在他房前的那方庭院。
　　俗话说，不是冤家不聚头。看来，我们前世一定是一对纠缠不休的冤家了。
　　淡淡的月色之下，他的背影，挺拔修长，立于庭中，执一酒觞，拈于指间，流转了千百般岁月无休。
　　我放松放松身体，拍拍自己的肩膀，径直走过去，“王爷这是在喝闷酒吗？”我弯起眉眼，浅浅一笑，打趣道。
　　“翩儿？”
　　“怎么，不欢迎吗？”
　　“怎会？当然欢迎。”
　　“那为何如此惊讶？”
　　“已是许久不见翩儿，突然……不适应了。哈哈。”苏景然微红的脸颊，在朦胧的月色之下，更添几分柔美。
　　“我……我是想来跟你道歉的。关于那天……”
　　“本王没有放在心上，翩儿不用介怀。有些事情，的确是本王没有处理好。”
　　“你不用这样说。那天，真的很对不起，是我气过头了。那几天身体不太好，脾气就比较冲。你不要介意。”
　　“没事，本王已经忘了。”
　　“嗯，那就好。”
　　我静静地站着，挪不动脚步。
　　“翩儿，还有事吗？”
　　“啊，我……我有句话想跟你说。”
　　“你说，我在听。”
　　“有些话还是说清楚比较好，就当……当做是一个温馨提醒吧。”我鼓足勇气，开口道：“苏景然，你是绝对不能喜欢上我的！”
　　“为何？”
　　“因为我也是绝对不会喜欢上你的。”我坚定万分，“这样子的话，你单恋我，或者我单恋你，都没意思。”
　　“翩儿，你就这么有自信不会喜欢上我？”
　　“是，我很有自信。”我就是腿软。
　　“可是……我好像没有什么自信不会喜欢上翩儿你。”
　　“啊？”
　　“翩儿每次来找我吵架的时候都特别可爱。我好像都有些……喜欢上跟翩儿斗嘴了呢，快上瘾了。”
　　他一步一步朝我走来，自风清月淡下，妖魅的双眼在夜色之中愈发幽深明亮，两瓣红润的唇，溢出一抹邪惑的笑容，有力的双手圈禁住我的身体，游走在腰际，轻轻的抚摸，犹如压抑着狂肆燃烧的焰火，肌肤在一次一次的摩挲之中，慢慢窒息。
　　我被他牢牢地禁锢在那个温柔绵长的怀抱里，不得动弹，却也不想离开。望着他黢黑的眸子，里面映着那个慌乱的自己。
　　苏景然，你为何又要让我如此，心乱如麻？
　　他慢慢俯下身，红润的唇瓣愈发往我靠近，魅惑的双眸，在我脸颊落下柔软的视线，情意正浓地挑逗着身体里每一个寂寞干枯的因子。我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看着他的胸膛一寸一寸，往我的心脏靠近。
　　他的唇即将覆上我的唇，他的身体即将压盖我的身体，夜色下，两个影子缓缓相拥。在一丝缝隙留白之际，我忙扯开他的双臂，向后连退三步，挣脱出他的怀抱。
　　“你喝醉了。”低徊着头，不敢与他的视线触碰。
　　“本王没醉。”
　　“歉也道了，话也说了，我回房了。”然后就像一只慌乱的小鹿，匆匆逃离。
　　我刚刚……是被告白了么？！整颗心，兵荒马乱。
　　风轻，月白，夜静，可那一晚，彻夜难眠。
　　转眼之间，已是兰秋七月，盛夏将至。枝叶扶疏，树影婆娑，若舞者起弦风雅，声声蝉鸣灵动，似奏空鸣之曲。
　　午后，阳光微醺，我偷偷溜进厨房，搜罗了一大堆瓜果蔬菜，加上一大碗冰块，切片削丝，手指灵活地舞动菜刀，一盘可口诱人的水果沙拉！
　　我一边端着盘子一边游荡在抄手游廊上，嘴里含着一枚小小的冰块，风一吹，冷飕飕的，哇，爽哉！
　　满池的荷花，开得正盛。对面的游廊上，一个身着白色锦衣的男子，长相清秀，五官俊挺，漆黑如墨的长发用一根镶边的白玉带子随意地扎着。
　　小烟从身旁路过，我随口问道：“小烟，对面那人是谁啊？”
　　“他……他是王爷的贵客。”
　　“贵客……哦。那你们家王爷在哪儿？”
　　“王爷在书房，公子有事吗？”
　　“没什么，我亲手做了水果沙拉，想分点给他吃。”
　　“水果沙拉？我好像没听说过这道菜名……”
　　“呵呵，我自创的！”这种在21世纪随便拌拌就OK了，现在却还要自封自创，真惭愧。
　　“原来是这样。公子真厉害！公子已经很久没去找过王爷了吧，小烟还以为……”小烟支支吾吾。
　　“以为什么？”
　　“没，没什么。那小烟不打扰公子了，先退下了。”然后微微欠了欠身离开了。
　　我端着盘子，苦思冥想，是该给他吃呢？还是不该给他吃呢？
　　给呢？还是不给呢？
　　看在他好歹也是我的救命恩人的份上，又收留了我这么久，好，我决定，分给他吃！然后我屁颠屁颠、蹦蹦跳跳地端着水果沙拉，朝他的书房小跑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