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世为爱》酒墨贪杯

10、第十章

　　房门半掩，屋内传来两人高低不一的对话声。
　　“微臣参见皇上。”
　　“皇叔不必多礼。”
　　“不知皇上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也没什么。朕出宫探访民情，顺便到皇叔的府上拜访。”
　　“劳皇上挂念了。”
　　“这里没什么外人，皇叔何必和朕这么见外呢。”
　　“皇上，国为首，君臣之礼为先。”
　　透过细细的门缝，瞥见一个白色的身影，是刚才游廊上的男子。他……他是皇上！
　　“皇叔，朕此次前来，的确有一事相问。”
　　“何事？”
　　我抬起手，正准备敲门而入，却不听使唤似的，悬浮在空中，愣愣地停住。
　　“关于……那日在花泠楼所救的男子，那时候朕诸多不便，所以托付给皇叔代为照顾，不知道他现下……如何？”
　　花泠楼？？男子？？我脑袋轰然炸开。
　　是我？！！！
　　我收回敲上房门的手，身体微微瑟缩，屏息凝神，好奇却又害怕地听着他们的一字一句。
　　“他……”
　　“他可在府中？”
　　“尚在府中。皇上是想见他？”
　　“是啊。朕……好像还不知道他的名字呢。”
　　“他叫夏木翩。”
　　我手中的碗碟悄然滑落，与地面相擦，轻辗出一声脆响。
　　“是谁？”苏景然从细缝中瞥见我，打开房门，“翩儿？”
　　“你就是……”那个白衣男子一脸惊愕。
　　我三魂少了气魄，踩上碎片，走入房中。
　　“你……你是皇上？”
　　“正是。”
　　“我……我有些话想对苏……对王爷说，可否请皇上暂时回避下。草民多有冒犯，还望皇上宽恕。”
　　“这……好。那朕先出去了。”
　　“谢皇上。”
　　房中，一室寂静，只闻得两人淡淡的呼吸声，清冷的空气隔绝了屋外灼热的微风，一米之隔，喑哑无声。
　　“苏景然。啊，不对，岂能如此失礼，该叫王爷。”
　　“翩儿。”
　　哈，真讽刺的两个字眼。
　　我缓缓踱步过去，站在他的身前，目光无神，却仍将视线牢牢地锁在他的身上。苏景然，真有那么一刻，想把你看透看穿，恨不得在你身上凿出一个洞，到底是怎样的心肺？
　　微颤的双唇倾泻出几个单薄的文字，“为什么……为什么要骗我？”
　　“本王骗你什么了？”
　　“你还想否认？你们的话我都听到了。把我从花泠楼救出来的人，根本不是你，你为什么要骗我？”声音不知不觉中哽咽数回。
　　“本王何时骗你了？本王可从头到尾都没有承认过救你出来的就是本王。那时候都是你理所当然地以为而已，至于本王只是没有否认。翩儿，何来本王骗你一说呢？”
　　“你！！！”我气急败坏。
　　“更何况，你虽不是本王所救，却也已经暂住这王爷府许久，恩人这礼本王自然也是受得起，所以便也这么受了。”
　　我被他几番话，轰炸得尸骨无存。身体不断地抖动，来自脚底的疼痛感穿透身体，蔓延全身。
　　“好。”苍白的嘴唇挤出一句生硬的无能为力，“苏景然，那从今以后，我们就彻彻底底什么关系都没有了，没有救命恩人，没有男宠。我们……只是路人甲，和路人乙。”
　　“翩儿，本王虽不是你的救命恩人，但如今本王对你是真心真意，你不能离开本王。”他的双手紧紧地锁住我的臂膀。
　　“哈，哈，真可笑，我凭什么要留在你的身边？既然你不是我的救命恩人，那我为何要当你的男宠？苏景然，我一定会毫不犹豫地逃离你的身边，逃得远远的。”
　　“不准！”他加大双手的力度，在我的臂膀留下淡淡的灼热感，疼痛、愤怒交织。
　　脚底的疼痛感，撕裂着神经各脉，膝盖不经意地弯曲，身体慢慢支撑不住，开始往下滑。苏景然双手搂住我的腰肢，往他怀中一推，头轻轻地抵在他的胸膛。
　　“翩儿，怎么了？”他顺势往我的脚底看，一抹血色的触目惊心，细乱的瓷碗碎片还扎在血肉之中。可我，却仿佛感受不到那么疼痛。
　　“翩儿，你先坐下，我来替你包扎。”
　　“不用，我的事，已经和你无关了。”无力地在他的怀中挣扎，却挣扎不得。
　　“现在你还闹什么小孩子脾气，快，坐下，我替你包扎。”他支起我的腋下，扶持着我，欲把我安置在椅子上。
　　“我说了不用，你放开我。”逆反心理加深，努力地扯开他的双手。
　　“翩儿，既然如此，那你就莫要怪我了。”说完，打横抱起我，径直往卧房走去，将我轻放在他的床上。
　　他抬起我的脚，搁在他的腿上，细细地看着伤口。我动了动脚趾，将他一脚戳开。
　　“不要碰我。你再碰我，我就咬舌自尽。”我一时口快，用生命打赌，简直愚蠢！
　　“若你自尽，那本王就在你死后对你奸尸，然后曝晒三日。”
　　“你！！！苏景然，你个王八蛋，混球，我做鬼也一定不放过你！！！”我扯着嗓子嘶吼道。他居然这种话都说得出口，变态！
　　他突然俯下身，双手支撑在床板上，按在我身体的左右两侧。炯然的眼神，发出异彩的光芒，仿若一眼，已是万年。
　　“翩儿，若本王真的是混蛋，你的清白可早就应该不在了。这么久以来，本王可是连翩儿的一根汗毛都没碰过。”
　　“呵，你这是要吹嘘自己是正人君子吗？”
　　“本王虽谈不上什么正人君子，但也绝非是翩儿口中说的那种混蛋。”
　　我被他倾压的身体，顿时乱了方寸，忘了呼吸，脸颊微微渐红，迷乱的眼神慌乱，唇齿不安，不知所向。
　　“好了，乖乖别动，我现在替你清理伤口。”
　　他端正地坐回床沿，将我的脚重新搁在腿上，有力的大手轻轻地裹住我的脚踝，执一把镊子，从脚底挑出那阙残破的碎片，拿出白色的纱布，一圈一圈，缠绕住我的伤口。
　　我怔怔地望着他，全神贯注地入了神。细长的睫毛，一闪一闪，闪烁出幽黑的凝眸，紧闭的双唇，莹亮光泽，柔软了此时此刻卧榻上你我相连的岁月。
　　他低着头为我包扎伤口的那副认真的神情，就像是在呵护自己的心爱之物，怜惜、疼爱、不舍，真是让人着迷。
　　“好了。这段时间就不要沾水了，要是伤口感染就糟了。”
　　“喔。”我回过神来。
　　“翩儿，不要生气了，留在这里好不好？”他拉过我的手臂，紧紧地锁住。
　　“我刚才说出口的话不会收回，也希望王爷对自己说过的话负责。既然你不是我的救命恩人，那我就应该离开，去报答那个真正救我的人。”
　　“翩儿，你执意如此？”
　　“是，我决定了。”感受得到他的手缓缓松离，直至不留下一分余力。
　　我扶着腿，慢慢地走下床，往门口移动过去，他走上来搀住我，“我扶你回房。”
　　“不用了。”我扯掉他的手。
　　“那我让小烟……”
　　“不用了。我还没有到缺胳膊少腿的地步，我可以照顾得了自己。”然后，我瘸着脚，一拐一拐地离开。
　　走到离门口仅剩几步远的地方，遇到小烟，看着我跛脚的样子，连忙跑过来搀扶着我。
　　“公子，你的脚怎么了？”
　　“没什么，不小心踩到碎片，扎到脚了，已经没事了，伤口清理过了。”
　　“那就好，公子你以后就不要这么粗心大意了。”
　　“是是是，遵命。”我笑着应道。
　　“公子，房间里有人在等您。”
　　“谁啊？”男人的第六感突降而至，“皇上？”
　　“是。”
　　“那小烟你先退下吧。”
　　“是。”
　　我颠簸着走入卧房，男子上前将我搀扶住，“你的脚怎么了？”
　　“刚才不小心踩到碎片，不碍事的。”
　　“来，朕扶你坐下。”
　　“多谢皇上。”
　　两人无言，偌大的房间，寂静得可怕。
　　我开口，打破一室安静，“皇上，多谢你当日花泠楼救我一命之恩，我却不知……也不知该如何报答你。”
　　“你叫……夏木翩？”
　　“是。”
　　“朕当初有些不便，所以只好将你放在景王府，让皇叔代为照顾，如今恰好得了空闲，所以想到出宫来找你。”
　　“谢皇上。”
　　“在王爷府住得如何？”
　　“还好。只是我当时误以为苏景然，草民该死，误以为王爷是我的救命恩人，现在既然已经知道不是，那我想也是时候离开景王府了。”
　　“你要离开景王府？那想过去哪吗？”
　　“还不知道。”
　　“那……你是否愿意随朕一同回宫？”
　　“随皇上回宫？”
　　“嗯，朕不仅只是想见你一面，更是希望你能愿意随朕一同回宫，这是朕此次前来景王府真正的目的。”
　　“可我只是一介平民，怎么能……”
　　“朕把你当做朋友，这样你就不是一介平民了。”
　　“皇上，这……”
　　“你刚不是还说要报答朕的么……从现在开始，你，夏木翩就是朕的知己朋友。朕的名字是苏忆箫。以后朕叫你小翩，你要叫朕……忆箫。”
　　“我……草民不敢。”我惶恐万分，这个皇上也忒没架子了吧，亲昵得我鸡皮疙瘩掉满地。
　　“这是君命。”他突然低下身，在我耳畔轻轻吐出四字。
　　“是。忆……忆箫。”我低着头，迫不得已地遵旨。这帝王之家的人怎么都喜欢胁迫别人叫他们大名呢，我去！
　　“朕好开心啊，小翩，那朕立马去跟皇叔说一声，我们待会儿就一起回宫。”
　　“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