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世为爱》酒墨贪杯

8、第八章

　　“你都听到了？”
　　“有……没，没有。”
　　“没有？”
　　“我……有，都听到了。”不知道为什么，对上他的眼睛，我就坦白得像张白纸，连个保命的小谎都撒不了。
　　“那就回去睡吧。”
　　“就这样？”
　　“就这样。不然，翩儿还想怎样？”
　　“没事，那我回去睡了。”我急忙转身，趁他还没有改口之前，赶快桃之夭夭。
　　走了几步，突然顿住脚，嘴里蹦出几个字，“你就不怕我告密？”天！我简直就像在找死！
　　“不怕。”
　　“为什么？”
　　“因为，翩儿不会。”
　　“你就这么相信我？”
　　“当然。”
　　我转身，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人，俊美的脸庞上，映着月色朦胧的光辉，红白相衬的唇齿之间，吐出几个笃定的文字。他，居然说，相信我。
　　模糊的视线，慌乱了整片心扉，昏聩的神志，颠倒了整个世界。四周的声音飘飘忽忽，越来越远，身体沉沉地往下倾斜，脑袋一点一点耷拉着，闭上双眼的那刻，一个温柔而绵软的怀抱紧紧地托住我，缝隙中，瞥见他的侧脸，仍是那阙几近完美的棱角。
　　梦中，一幅幅残缺的画面，掠过脑海，犹如电影回放般，重重地叩击着心房。梦见一样的城、一样的景，漆红如火的夕阳下，梦见皓月当空、繁星点缀下的抄手游廊，那番他们的对话，梦见他笃定的眼神，眸子里映射着慌乱的我……
　　意识模糊不清，只能听见周围一片杂乱的声音，大概意思就是，我病了。
　　病了好啊，不用想些有的没的，我紧了紧上眼皮，牢牢地贴着下眼皮，多想永远都不睁开。
　　“翩儿。”听见有人细腻的声音唤着我，是苏景然。
　　我情不自禁地睁开双眼，黑色的眸子里发不出一点光，却仍是目不转睛地望着他。
　　“我怎么了？”
　　“大夫说，你最近太过劳累，郁积成疾，加上又过度受到惊吓，所以才会晕倒。”他的手抚上我的额头，“现在烧还没全退，等下我派人把药抓来，然后给你服下。”
　　“呵呵，原来我病得这么严重啊。”我苦笑。
　　“没事的，有我在。”他握住我的手，像是在给我信心，而的确，他让我心安。属于他的温度通过皮肤，渗入血液，传递到我的神经各脉，产生一抹无可抵抗的魔力。
　　“王爷，公子的药熬好了。”是小烟的声音。
　　“嗯，放下吧。”
　　随后，小烟轻掩上门，退了出去。
　　我在床上大幅度扭动，挣扎着想要爬起来，苏景然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挟着我的腋下，让我靠在身后软绵绵的被褥上。
　　“病人就不要乱动了。我来喂你。”他端着药碗，在床沿边坐下。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我伸手欲夺药碗。
　　谁料，他却轻舀起一勺药，搁在唇边轻轻吹气，然后递到我的唇边，“喝吧，不烫了。”
　　眼睛微酸的疼痛，睫毛像是站在凛冽的寒风中颤抖不止，可心，却是突然一热，犹如烈火灼烧过一般，炽热难耐。
　　“还是我自己来吧。”我逞强到底。
　　“翩儿，如果你再不喝，那我就只好亲自用嘴来喂你了。”
　　我目瞪口呆，只好乖乖就范。
　　齿牙一闭一合，将药缓缓灌入心室，温热的液体，使身体迅速增温，熏红的脸颊，掩饰不住的一种喜悦，似乎已溢于言表。
　　“喝了药就休息一下吧。”他轻轻替我掩好被角，柔声道。
　　我随即拉住他的手，荒乱的思绪似乎已让脑海一片空白，“我有话想跟你说。你能不能再留一会儿？”
　　“好，我不走，你说吧。”
　　我深吸一口气，鼓起十足的勇气，却是气若游丝般地从喉咙里扯出几个生硬的字，“你真的想当皇帝？要篡位？要让江山易主？”
　　“我只不过拿回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
　　“我不懂这些。我是想问，为何……你不害我？”
　　“我为何要害你？”
　　“因为……我知道了你的秘密。”
　　“我希望，从今以后，我和翩儿，是可以秘密共享的关系。”
　　“秘密共享？”
　　“翩儿知道我的秘密，我反而是高兴的。所以不要再想那么多了。无论知道我的秘密，还是某天翩儿要去告发我，我都绝对不会害翩儿。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把身体养好。”苏景然似乎第一次对我这么长篇大论。
　　“那你能再答应我一件事吗？”
　　“你说。”
　　“等我病好了，带我出去玩，我第一次来金陵。”病态的脸上，却是眉飞色舞的神情。
　　“好，一定。”
　　拉钩！
　　耳畔还停留着他的那番长篇大论，久久挥之不去，像一颗橡皮糖，黏上耳膜，刺激着每一根神经。
　　终于，药效的缘故，又一次沉沉睡去。梦中，花团锦簇，绿柳堆烟，生机盎然的春色，荡漾着一颗颗凡人的心。这是美梦！
　　在那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在那方花香四溢的庭院，我轻轻挽上他的胳膊，嘴角溢出一抹亲昵的笑容，荡漾了满庭芳香。
　　“苏~景~然~”
　　“梦见我了？”
　　神经反射，我迅速睁开眼睛，瞥见床边笑得一脸得意的苏景然，一眨巴，是他；再眨巴，还是他；最后眨巴，真的是他！
　　我猛地从床上蹦了起来，“你怎么在这儿？”
　　“今天天气不错，加上你也躺了三日，差不多痊愈了，所以正好想带你出去走走。你上次不是说想让我带你去游金陵吗？今日，如何？”
　　我一听，忙点头，“好啊好啊好啊！”连滚带爬地跳下床，翻箱倒柜地找衣服穿。
　　“唉，我还是让小烟进来替你梳洗吧，你这小花猫的模样，我怎敢带你出去啊？”
　　“好好好，你快叫小烟进来。”一听，不对劲，“苏景然！你！”
　　“哈哈哈，小花猫生气的样子更加可爱，更惹人怜啊！”
　　“苏景然你这个混蛋！你欠扁！”欲拔拖鞋泄恨之，他却已经跑得无影无踪。
　　金陵城中，槐序之月，龙盘虎踞，此情此景，却已是，旧人离去，花开不再。临岸而立，秦淮河，滟滟碧波，一曲□□，响绝千古。
　　我曾在这里，向小音告白，只因为她说，她喜欢秦淮河，总有一种前世今生的感觉。而如今的夏木翩，是否又是我的前世？没有小音，却遇到了苏景然。
　　冥冥之中，似一场游戏，你我，皆看不透，唯有沉迷于此。
　　“翩儿，在想什么？”
　　“啊，没什么。”被一声轻唤拉回到现实，“我只是在想，一个人，究竟有没有前世今生？”
　　“你觉得呢？”我转过头，望着他。
　　“没有。”
　　“你这么肯定？”
　　“若有，你便也不会这么问了。”
　　“是啊，今生才是福，又何必想着前世的因，恋着后世的果。”
　　四月芳菲，樱花烂漫，飞雪落舞，谱一曲山河艳丽；别枝曼妙，错落有致，拟一段肆意人生。风，暖意洋洋地路过，垂落一地的思念，恰似皓雪途径山野，低回了千转时光。
　　“樱花真美。”不得不醉心于这样的景色，涤去一切尘埃。
　　“你喜欢？”
　　“喜欢。”
　　“最喜欢？”
　　“不是。最喜欢的，是梅花。”
　　“为何？”
　　“这你都不知道。梅花，乃四君子之首，剪雪裁冰，一身傲骨。”
　　“金陵的梅花山，在冬末初春时节，梅花竞艳，胜压群芳。如此美景，翩儿可有兴趣？”
　　“现在已经四月，初春早过了，有兴趣又如何？”
　　“那便等来年。等来年，梅花开遍山野，我再陪翩儿来，如何？”
　　来年？我还会有来年吗？那何时又才能回去？
　　“好啊，那就等来年。”如果我还在，一定会来。
　　黄昏时分，我们回到雪燃的府中。
　　与往日不同，雪燃一拢红衣，散至腰间的长发，漆黑如墨，惊艳不可一世，让我忍不住口水咽了一次又一次。
　　“雪燃公子这是在欢迎我们吗？”我打趣道。
　　“是啊。”他径直向我们走来，“真的打算明日就走，不多留几日吗？”
　　“虽然是向皇上请了一个月的假，不过也想在自己府中多休息几日。还是早些回去吧。”苏景然答。
　　雪燃欲言又止的样子，“我还有些话想跟你说。”
　　“好，去你房里。翩儿你先回房吧，明日一早便要出发，今晚好好休息。”
　　“哦，那我回房了。”
　　推开卧房的窗，正对着雪燃的房间，看见两人一前一后步入，昏黄的身影，时而交叠，时而分离，半晌之后，再看时，灯已灭。
　　他们，在房里……做什么？我敲敲脑袋，苏景然的事情，我干吗要这么惦记着？！
　　跳入被窝，闷上被子，睡大觉。眼睛却不听使唤，直勾勾地盯着窗外对面的房间，昏暗的卧房，孤男寡男，能做什么呢？
　　这一觉睡得很沉，沉到第二天苏景然都直接来踹我房门喊我起床了。
　　雪燃又是那日的一身白衣，在门口跟我们道别。
　　“送你们的碧螺春一定要品茗一次。小翩，不介意我这样叫你吧。我在你的包袱里放了一套冰蓝色的衣装，那可是江南上等的丝绸，我穿过，很舒服的。所以也想赠你一件。”
　　“这……多谢。真不好意思，你送我礼物，可我都没什么东西回赠给你。”
　　“不用，你下次还和王爷一起来看我就是最好的礼物了。”
　　雪燃忽然转身，攀上苏景然的肩头，在他耳边轻轻嘀咕一句。说了什么，我没听见，只看见苏景然微微点了点头。
　　我淡然一笑，即作告别。转身，上了马车，苏景然随后。
　　“再见，一路顺风。”
　　马蹄一起一落，终于要回去了。车窗外的雪燃一脸的依依不舍，苏景然以笑回之。笑！有什么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