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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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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鸟语花香,晨曦从厚厚的云层中露出头角,仿佛已是昨日的忧愁远离,新生归来。
迈出房门,小烟在一旁恭敬地站着,“公子,行李已经放在马车上,王爷在门口等候您了。”
景王府的大门口,一架马车,一行人。此次江南行,苏景然极为低调,除了带上我以及跟随我的小烟,他只带了两个人,那日在他卧房见过的一男一女。
经苏景然的介绍,方得知,其二人是苏景然的侍卫,男的叫慕上佳卓,女的叫慕上采辛。
“属下见过夏公子。”
“不必多礼。乍一听,还以为你们是兄妹呢。”
“公子,他们虽不是兄妹,但有一个更动听的名字,叫做牛郎织女。”小烟在一旁插嘴道。
“哦?”我笑了,有些看头。可惜两大主角却是一副与己无关的模样。
苏景然开始发话:“翩儿,我们启程吧。”
“喔。”真扫兴!好不容易树立起来的八卦魂即将熊熊燃烧,就这么一扇给扇灭了。
车轮辘辘,辗过一地盎然的春色,随风扬起的帘幕,望出去,满眼的生机勃勃,不知不觉,已是百花竞艳的季节。
呆在狭小的空间里,蓦然觉得上方流动着的空气里也满斥着苏景然的味道。小烟就坐在对面,不敢表现得太过明显,只是微微侧过头,漫不经心地看着窗外匆匆掠过的风景,眼角的余光却牢牢地落在他的身上,他正在闭目小憩。
不知从何开始,突然不适应和他这样近距离的相处,害怕而恐慌,却又像瘾,迷恋彼此这样的暧昧。或许是从醉酒的那晚开始,或许是在卧房从那个亲密而温柔的拥抱开始……或许,只是在相遇的第一天,那一眼……
分不清,辨不明,道不尽。我甩甩头,靠在窗沿,任由微风吹乱纷飞的发丝,扰乱那颗似已沉醉的心。沉沉地闭上双眼,多愿醒来,只是一场梦,恰如浮影,掠过生命的长河。
醒来,已是车外江南雅致之景。下了马车,见到新事物,还是有些兴奋。
“公子,您瞧,金陵果然是不枉其绝色之名。”小烟在一旁比我还兴奋的样子。
忽然,我一顿,兴奋戛然而止,“什么?金陵?”
其余四人皆被我的吼声怔住,苏景然上前关心地问道:“翩儿,怎么了?”
“这里……是什么地方?”我机械地问。
“江南最有名的烟月之城——金陵。”
金陵!瞬间感到晴天霹雳的两个字,充斥着整片茫然的脑海。我安慰自己,这只是一个巧合,穿越无数个世纪的一次偶然。
带着平复过后的心情,随着他们,走入客栈。关上客房的时候,苏景然对我说道:“翩儿,我们今晚暂住客栈一宿,明日再入城中。”
“喔,好。”我随口答,并不需要我操心这些,照做便是。
夕阳渐近,暖黄色的烟霞,发着红色耀眼的光,铺满整片苍穹,肆意傲然。
出门觅食,碰见苏景然,以及身后的慕上佳卓,却不见慕上采辛和小烟。
“她们两个呢?”
“姑娘家自然是结伴溜达去了。翩儿,我们也出去吧,带你去个地方。”
“哦。”
翻滚汹涌的江水,契合在这烟霞漫天的苍穹之下,不远处,一方巨大的石块,突兀江面。
我忍不住道:“那真像极了……展翅欲飞的燕子。”燕子?心里莫名生出不好的预感。
苏景然反手覆立一旁,突然大笑出来,“翩儿,你果真好眼力!这里就是燕子矶。”
燕!子!矶!我呆了,不自主地抬抬下巴,怕它掉了。
一样的地名,一样的景色,同一空间,却是相隔无穷无尽的时间。令人有些毛骨悚然,冷汗涔涔地落下,我随手慌乱擦拭。
“翩儿,你过来。”我走过去,这时慕上佳卓已是距离我们十米之外。
“干吗?”
“我们一起看日落。”
“日落?”我缓缓偏过头,望向江面。
水天交接之际,一轮红日,映射着满面的江水,漆红如火,尽染天地人间,又恰似是一幅灼艳的帷幕,低调而华丽地落下,沉沉地抛入江中,惊起一浪水花绚丽。
我站在苏景然的身旁,肩触碰着肩,与他共享着这天下山河壮丽。
“日落真美。”
“可我却觉得不及翩儿的一分。”
“苏景然!”我咆哮。多好的气氛就这么被你扼杀了!
“好了,回去吧。”
夕阳日暮下,涛涛江水边,两个暗黑的影子,染着天边最后一抹红,堆砌在金色的沙砾上,渐渐拉长,瘦削如竹,直至消弭。
晚上,躺在一张新的床上,翻来覆去,眼睛闭了又睁睁了又闭,却是怎么也睡不着。同一个城市,同一种风景,却是黑夜一人独自,枕边,干涸的泪水,不再决堤。想起夕阳下的我们,落日中的身影,倒是给了自己少许安慰,至少那场艳丽的风景,我是与你并肩共赏。慢慢地,枕着那幕残红,沉沉入睡。
第二天清晨,收拾好包袱,坐上马车,进入城中。
眼前,一座金碧辉煌的府邸,金铺屈曲,玉阶彤庭,鸿图华构,似乎更胜景王府一筹。我纳闷着这里的主人该是怎样。
这时,门中走来一人,白衣似雪,浅浅的竹叶纹点缀在袖口,清秀的脸颊上携着淡淡的令人如沐春风的微笑。这样的人,似乎有些和身后的那派雍容华贵格格不入。
苏景然一句话打破我的思绪,“翩儿,我给你介绍一下,他是雪燃,江南第一富贾。”
我愕然,第一富贾竟是可以如此风流倜傥,一向对美的事物是毫无抵抗力的。
被唤作雪燃的男子,彬彬有礼地向我鞠了一躬,说道:“在下雪燃。”
“在下夏木翩。”我回过神来。
雪燃?简直,人如其名。
“王爷,你们也一路舟车劳顿,我已经准备好厢房,进去休息一下。”
“嗯,好。”
“王爷,我特地留了一盒碧螺春给你呢。那户农家自产的茶叶,清香甚是袭人呐~这次你一定别忘了带回去,定得好好品尝。”
“好,一定带回去。”
前面,一墨蓝一浅白,两个高瘦的身影,聊得甚欢。心里琢磨道,这雪燃可真不简单,一路叽叽喳喳,苏景然却毫不厌烦。
“小烟,这雪燃和你们家王爷,到底什么关系啊?”我轻声问道。
“公子,我也不知道雪燃公子到底是什么人。只知道王爷每次下江南,必定会来雪燃公子的府上。”
“哦……每次……”
前面的两人唧唧歪歪,我和小烟嘀嘀咕咕,走在最后的两人默不作声。
傍晚,我、苏景然、雪燃三人一起坐上了同一桌饭桌。美味佳肴一道道,色香味俱全。心里直叹道,果然是江南第一富贾,简直堪比御膳房,这是要把满汉全席都抬上桌的节奏啊!
“翩儿,你怎么了?脸色有点差。”对苏景然突如其来的关心有点招架不住。
“啊?没事,可能昨晚没睡好吧。”
苏景然夹起一块红枣糕,轻放在我碗中,我愣愣地看看碗,又抬起头看着他。
“看我做什么?吃这红枣糕。养颜的。”苏景然满面春风的甜蜜样。
“什么?养颜?”
雪燃插嘴道:“王爷对夏公子可真是关怀备至,恩爱得让我这个旁人都有些嫉妒了。”
“我跟他没什么关系!”我急了。
苏景然无视我的话,夹起另一道菜,却是放在雪燃的碗中,“你就别胡说了,你最爱吃的水晶虾仁,快把嘴堵住吧。”
雪燃笑了,胜雪的肌肤上,洋溢着一身的喜气,甜蜜而温柔。他在对他笑。
他们……究竟什么关系?
“我吃饱了。”匆匆离席。
凉风袭入夜,半掩的窗户,漏进几丝寒意。我走过去,正欲关上,却见皓月当空,繁星点点,绚烂苍穹。园中,浓浓的桃花香,扑鼻而来,沾着微风的几缕清香,像极了一壶美酒,醉人心脾。
我披上一件月白色的外衣,走出房门。曲折的抄手游廊,凉风微微,园中的枝叶,摇摇落落,发出清脆的悦耳声。
不远处,一座玲珑精致的亭榭,匾额上写着三个秀气的汉字——曲觞亭。站着两个清瘦的人,看背影,估摸着……应该是,苏景然和雪燃!
鬼使神差的好奇心,迫使着脚步一寸一寸挪动,向他们的方向靠近,听得见他们的一字一句,我非常认真地竖起耳朵,从未有过的认真。
“宥然……”
“这么多年了,还没改掉这个习惯,叫我雪燃。”
“雪燃……真不打算回去帮我吗?”
“我在这里一样可以帮你,甚至更好地帮你。江南第一富贾的财富,肯定会让你没有任何后顾之忧地实行大计。”
“皇上已经快及弱冠之年,现下在朝堂之上,真是一日比一日管得多了。只怕他日等他手中的政权稳固,我也很难有一席之地了。”
“皇上再怎么长大,在我们眼中也只不过是个孩子,也得称一声皇叔。这个计划一旦实行,就只许成功,不许失败。江南这边的兵团我经常有去操练,相信假以时日,对抗御林军绝对不是问题。你那边进行得怎么样?”
“上次和采辛、佳卓他们去看过,一般水平还可以,可就是缺少一些突破口。”
“我已经花重金在江湖上广招高手。等有好消息再告诉你。对了,上次从海外运进一批制作精良的兵器,想个法子运去你那边吧。”
“嗯。下个月皇宫有一个在建的大工程,就把他们混在名单里吧。”
耳朵嗡嗡嗡地响个不停,他们的每一字每一句都像一根根残忍的细针,无孔不入,扎破我身体的每一个细胞,肌肤一寸一寸,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他们……要篡位?
茫然不知所措的四肢凌乱了全部的思绪,松软的身体恨不得一屁股瘫倒在地。双脚僵硬却又急迫地往后退,一定像极了僵尸跳,真可怕!
不慎踢中角落的石子,亭榭中的两人纷纷朝我望过来,我的心狠狠地咯噔一下,完了,他们会不会杀人灭口?!腿软到发麻,以至于根本无法逃跑。
雪燃瞥了我一眼,极其复杂的眼神,然后对着苏景然说道:“那我先走了,不妨碍你们。”
苏景然自亭中向我走来,一瞬间,我却多么希望,我和他之间短短的距离,可以用一生的长度去走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