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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18章 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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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闷雷远远地传来,我的神智恢复清明,我轻轻推开程启正。不想骗自己,看到他这个样子,我的心确实是痛的。
雷一声紧着一声,我低头不愿再去看他,我知道他脸上写着哀伤两字。我不敢看,怕自己心软。他也回过神来一般,拉住我的手细细地端详着,半晌,开口说道:“三天,可以吗?就三天,以后我再不扰你。”
“启正,你这又是何苦?你这样,只会让自己更难过。”“以后的以后再说,我只要你答应我这三天。”他脸上是种孩子般的执拗,仿佛不达目的不罢休。我看见他眼里的自己心软了。“好。”然后我听见自己应了他一声好。
他的感情,不论是否是因为胤禛而起,还是单纯的喜欢着我,我都无法回应,因为我已经给了胤禛了。但是看着他的面容,我会想到胤禛。
雨一下子就倾了下来,啪啦啪啦的打着窗玻璃,如泣如诉。而我,靠在他的怀里,想着另一个男人。于是这周围便弥漫了一种悲哀的味道。
三天,他做到了绝对的君子,连手都不曾碰过我,只是用目光追随着我,形影不离,我在他的目光里,看到一点一点加深的哀愁。我的心开始酸酸地疼起来。
自那日下了场大雨之后,天气一直阴阴的不见太阳,暑气消了大半。他带我去了镇上的小公园,那里有个为了纪念春申君而盖的亭子。明日就是三天期限的最后一日。一阵凉风拂过,把鬓角的碎发吹到脸上,一阵一阵的痒,浅草在脚下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他随在我身后不紧不慢的走着,出来半日,一句话都不曾说过。拣了处干净的石凳坐下,他依然站在我身后。“第一次见你,是在皇陵,我看着你的背影觉得莫名的熟悉。第二次相见,我依然先见到你的背影。以后,许多次,我见着的都是你的背影。”他在我身后缓缓地蹲下身子,额头抵着我的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开始在人群里下意识的寻找你的背影。小文,你始终吝啬于给我一个笑容,我见到的,永远都是你的背影。” 背上有水珠落下,一滴,两滴……又要下雨了吗?我压在心里的眼泪终于在眼眶里徘徊。启正,不要再说了。我不配你这样对我。我想说,可是喉咙里被冲上的酸意堵得发出声来。“如果没有他,我可以吗?”
他起身走到我身前,将我拉向他,然后紧紧地抱着我,那样的大力,仿佛要将我一点一滴地嵌到他骨头里。“我不该问的,不知道也许是最好的。”
他放开我,背转身,留给我一个背影,“我不想再等到明天了,我怕会忍不住要反悔。”他整了整衣服,复又自嘲地笑了一声,“从来都是我看着你的背影,今天换你来看了。”
在这样的暮色里,我觉得冷意正从心里一丝一丝地泛出来。我知道他正在离去,我徒劳的拉住他的手,哀哀地唤道:“启正……”他转头冲我笑了笑,然后笑容逐渐隐去。
“若曦,不会有第二次了。”胤禛托起我的下巴,伸手将我的眼泪擦掉,而眼睛直直地盯着我,“你在为他难过。”我忽然不敢与他正视,侧过头,自己用手背擦了擦眼泪。他用的是陈述句,而不是疑问句,我想这两日发生了什么,他大概清清楚楚。
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欢喜敌不过难过。是的,我在为程启正难过。胤禛,我希望和你能永远再一起,不再分开,可似乎,我们之间的幸福又要以牺牲他人为代价了。
在这种患得患失中,我被一个小小的感冒打倒了,拖拖拉拉了整整两个星期。待全好时,已经八月中旬了,启正也开始上班了。这期间,他真的说到做到了,再无出现在我的面前,我也无从得知他的消息。胤禛和我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长久,以此看,程启正是真的打算成全我了。只是我心里的愧疚越积越深,感冒虽然好了,身体却一直不见爽利。也幸亏是辞职在家,就当是借此机会好好调养一回了。
对于我这个样子,胤禛十分焦急,他信不过西医,只肯带着我去中医院看老中医的专家门诊。不过是个小感冒,弄得这么大动静,我不知该哭还是该笑,他太过紧张我了。现在医术如此发达,我再不会像之前那样药石无罔,撒手离他远去的。
对于西医的排斥,我不知道是不是源于程启正住院洗胃那回把他给折腾怕了。还是他原本就抵制洋人的东西。历史上,他在位的时候来华贸易的外国商人日益增多,但他却不许中国商人出洋贸易,设置了种种障碍,声言"海禁宁严毋宽,余无善策"。虽然后来,在沿海各省的再三要求下稍稍放宽海禁,但仍施加种种限制。对于那些久住外国的华侨商贩和劳工,还下旨“逾期不归,甘心流移外方,无可悯惜,不许其复回内地”。
天气渐渐转凉,踏在清晨的露水上,没了夏日时分的舒爽,只剩沁入肌肤的冰凉。从南方回来,父母就开始话里话外地催促我们把婚事定下来。思前想后,觉得如果日子真的能这样风平浪静地过下去,未尝不好。对于启正无论无何都是亏欠了,但我如今只是一个自私的女子了,失去过一次,尝过那种苦,我不敢再试第二次。我隐晦地询问过胤禛,而他也含糊地要再等些日子.我想,他是在等待,等待真正掌控了这具身体,能够完全由着他的意志来生活之后再来考虑婚姻一事。
只是他父母的那一关该如何来过,冯嫣那里又该怎么说?看来之前还是想得太过简单,毕竟生活在这个社会,牵连的太多,再不是他一句话,一道圣旨就能解决的了。对于我的这种担忧,胤禛显得笃定得很。夜阑人静的时候,他总凝视着我说,要给我一个真正的名分,一个真正的婚礼,从前没能给的,现在要一并都补偿给我。换在从前,我真的不曾计较过这些,只要他心里爱着我,还有什么好去计较的。现在,也是如此。但是现在这个现实不容许,我爸妈只怕第一个要站出来反对。所以他能如此说,除了宽慰和幸福,我再想不到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