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宫行》汐***雪

25、第25章 旧梦

　　图们蓝香一时没有吭声，和贵妃当她是姑娘家羞怯，她接着又开了口，口气比起方才也沉肃了些：“你虽并非是我姐姐的亲生女儿，而是妾侍庶出，可我姐姐这些年是怎么待你的，你心里自然也有个数，这事儿在你进宫前就与她达成了默契，她也认为这桩姻缘是极好的，淮儿拥有皇上钦赐的皇家身份，礼同与皇子待遇。你瞧瞧这座德粹宫，也是皇上特赐给他的，这在郡王中已是例外中的例外，淮儿封为成郡王以来，尽心尽力为皇上效忠，在小辈之中，皇上最宠的就是这个外侄儿，也曾想过将他留给自己的女儿岁阳公主……”
　　图们蓝香默默听着，一大段的话儿，她听懂了两个意思：一是大娘待她不薄，她该知恩图报；二来她不过一个庶出的女儿，自是不能和皇帝的女儿相提并论，她的侄儿成郡王身份不凡，她能摊上这桩亲事，摆明是攀了高枝，还有什么可挑剔的呢。
　　图们蓝香面上始终带着笑容，心里一点都不糊涂。她早就打听过了，岁阳公主因身体孱弱，多年调养不见好转，恐担任不起生育之责，皇上便打消了将她下嫁给成郡王的念头，而和贵妃定是念着大娘膝下无子，怕她年老了身边没个依靠，遂才想到结亲这一举措，再则以她名为庶女却深得大娘照顾的这种特殊身份，将来与成郡王结亲后，自然事事都顺了和贵妃的意思，而成郡王生的俊美，又少年有为，将来又岂会只容她一位妻子？若是换做她人，可能便感恩戴德欢天喜地的接受了，可偏是她，图们蓝香——莫说她早有了心上人，就是没有，这样的姻缘，她也决计不要！
　　图们蓝香忽然站起身来，往后退了两步，跪在了和贵妃的面前，和贵妃惊诧的挑了一下眉。图们蓝香扬起脸蛋，面色平平，不卑不亢：“姑母一番心意，香儿感激不尽，只是香儿身份卑微，自知配不上成郡王，再则……”她咬了一下唇：“蓝香早已有了与之契约白首的男子……”她不让自己目光闪烁，竟直视着和贵妃，与她四目相迎。
　　和贵妃静静的看着图们蓝香，方才眼底刹那的错愕和怒意全收敛得没有痕迹。图们蓝香慢慢垂下眸子，心里很是忐忑，再抬头，见和贵妃正微微笑着，温婉如许。
　　“也不知是哪家的公子能入得上我们香儿的慧眼？”和贵妃翘着兰花指，端起案上的香茶。
　　图们蓝香大喜，原以为姑母定不会那么轻易罢休，至少也会指责她不知好歹，不料姑母竟如此开明，忙对她红着脸道：“他名唤文状，是和香儿自小一起长大的……”
　　“哦，那便是青梅竹马了。”和贵妃笑颜不改。
　　图们蓝香含笑点了点头，和贵妃又道：“既然如此，姑母也不作强求，你千里迢迢来宫一趟不容易，暂且先到我那儿小住些时日，再做回去的打算罢。”
　　图们蓝香感激不已，连连拜谢。
　　和贵妃教侍女扶起身子来，每次前来德粹宫，她都要亲自去到侄儿的寝房走走，看看他案头是否堆放了许多的书册，是否还时常彻夜读着书，没有好好的照顾着自己。
　　图们蓝香不习惯被陌生的宫娥伺候着，便遣了她们都下去，正殿转眼就剩了她一个，这里很安静，空气也极好，从雕花窗格外飘来的冬树特有的清香，以及珍贵的正午阳光，一切都让人觉得是那么的舒适，她暂时懈下了局促不安，开始转动着眼珠打量四周，好生精致华贵的殿堂，就连炕上的案几都是用的最好的紫檀木雕琢而成，一凑近就能嗅到那淡淡静雅的檀香味儿，静逸中薰得人直犯困，等了片刻也不见和贵妃出来，她也由最初的端坐，到一只手撑在案上打盹，最后终于歪倒在一边的软殿上，大概是舟车劳顿辗转来到这皇宫里，她实在累得厉害，就连门外响起的通报声，也没能将她给吵醒。
　　瑨淮一进殿就教这一幕给楞着了，他身后的侍从半边脸抽搐，难过的憋着笑，瑨淮走过去，抱起双臂来回打量起来，只见这身塞外打扮的大姑娘嘴角微张，身子躬起，像只慵懒的波斯猫陷在那塌上，睡姿一派“天真无邪”。
　　“原来是她……”他缓慢的点了一下头，这位莫非便是姑妈念着如何秀外慧中贤淑大方的蓝香郡主？他沉吟了一会儿，教侍从拿来一只蘸了黑墨的毛笔，凑近过去，唰唰两下，那俏丽的脸蛋上便多了两撇子英武的胡须，侍从捂着肚子，再也憋不住，细碎的笑声从嘴缝溢出了些许，他扔了笔，朝里走去，待到寝房的帘子被掀开，他果就瞧见了和贵妃正端坐在椅位上，一张脸阴沉沉的。
　　“侄儿给姑母请安。”
　　和贵妃有些疲惫的看向他：“淮儿，事到如今你竟还不死心，你还期望查找到什么呢？”她将手中那本“万般佛法”无力的搁置在床头。
　　“姑妈。”瑨淮行了过去，毫不推诿含糊，对她道：“父亲的祖辈究竟是哪里人氏，我们家族到底藏着怎么样的秘密，作为后人，我很想查个清楚。”他深深的看着和贵妃，期望从她眼中看出一些端倪，可是并没有，如这些年一样，姑妈眼里除了无奈，并无一丝震动。她无法解释他右肩下方奇怪的纹身，这些年她只跟他说过：那不过是块普通的胎记。可母亲去世前，明明告诉他，那是……
　　“淮儿。”和贵妃叹了口气，语重心长：“与其关心这些没有意义的事情，不如好好想想往后，为了所绰罗氏一族的荣誉，你能去做些什么。”
　　他不吭声，原来姑妈还在为宫里传出的风闻介怀不已。
　　和贵妃又问：“蓝香你已经见过了吧，觉得如何？”
　　瑨淮一笑，不答，但笑里“不中”两字，倒叫她看的明明白白。
　　“怎么？”和贵妃急了，一下子站起身来，逼视着他：“莫非你当真爱上了泓漓公主不成！？”
　　瑨淮眉头忽的缩紧，和贵妃不等他答话，又切切道：“泓漓公主可是皇上亲指给舒穆禄氏的，你如何这样糊涂？”说完，眼睛已泛了潮红。
　　“您不必担心。”他不屑解释，却到底不忍：“国事为大，侄儿一心忙于政务，暂无暇顾及儿女私情。”
　　“你已二十有余，你父亲在你这个年纪，早已成了家室，姑妈又怎会忍心看着你一直独身。这些年皇上待我们所绰罗一家确实不薄，只要姑妈开了这个口，求皇上将蓝香指给你，相信未必是件难事。”她充满自信，言语里，又处处显出急不可耐。泓漓公主是那样一个美人儿，有几个男子见了会不动心的？就算那风闻是假，正所谓空穴来风，想来他与公主平日也一定熟络。
　　“姑妈……”他还想推却。
　　和贵妃抢了先道：“蓝香是我姐姐一手调教出的孩子，若你娶了她，定不会教你失望，只要你肯多花些时间彼此了解……”
　　这样的谈话，结束在堂外拖长的一声“啊”中。和贵妃闻声赶了出去，但见此景，惊得一语不发，蓝香双手捂着脸狼狈不已，却见那方英俊男子嘴角一抹的微笑，隐隐约约，可恨之极。这梁子，也就这么给结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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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桥下一湾碧水幽潭，翠绿的水面倒影着岸边无数嫣红的花朵，仿佛一面装着隔世桃源的幻镜。石桥上，倚着一个少女，少女身着水蓝银绣织锦裙，一头乌黑及腰的长发绾做蝴蝶样式的发髻，她凝神望着水面，只见那些零零落落的花瓣儿在水面上幽幽打着旋儿，而后随水而去，她发出一声微弱的叹息，那金步摇坠上的珠翠在微风中轻轻摆拂。
　　远远的，他伫足看了一会儿，便上了那石桥走了过去，她转过头来，也瞧见了他，小嘴儿上扬，冲他微微一笑。他走到她的跟前来，故作惊奇的从头到脚将她来回打量，然后“咦”了一声，说：“瞧我家的小泓漓，原来竟也能这样的美丽。”
　　她学他的样子挑眉笑看他：“十六哥这是来笑话我的吗？”说罢，脸蛋儿微红，这一身打扮倒叫她有了几分女人的妩媚，只是眼底流露的青涩娇憨，还是同从前一样，他笑了笑，眼底充满了怜爱。
　　“为兄哪敢笑话你，今日是你及笄的日子，小泓漓终于长大了，为兄替你高兴都来不及。”
　　她却不怎么高兴，目光投向那平静的水面，一双黑亮的眼睛里竟带了几许隐隐约约的忧悒。
　　“怎么了？是谁惹了我们雪儿不快？”他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头，柔色细语：“告诉为兄，为兄给你做主。”
　　“不……”她摇了摇头：“只是想着，长大了，就总有一天会离开这皇宫，离开母妃，还有皇兄你。”她轻轻垂下了眸子。
　　“傻瓜。”他失笑：“原来是为了这个。”
　　“那自然的。”她伤心又急切的说：“到时候十六哥也会娶妻成家，一定会把雪儿忘了。”
　　他伸出双臂，从身后拥住了她，清幽的木兰香立刻在鼻息下轻轻攒动……好熟悉的发香。
　　“雪儿，”他的目光随她一同，看向石桥下那一汪点缀着粉色的青绿：“不管将来如何，你都是我最亲的妹妹……时至永远，不变不改。”
　　“真的？”她喜悦又有些害怕的确定。
　　“嗯。”他亲吻着她的半边脸蛋儿。
　　她嘻嘻笑着，心里甜如蜜糖，却还故意调皮的挣开他，正了正口气，转身宣布说：“我已经长大了，不可与十六哥这般亲密。”
　　他不理会，重新拥住她，赖皮的说：“我偏要。”

作者有话说

　　十六哥做了这个梦，潜意思的思想也发生了改变哒，反正后妈马上要虐他和雪妹妹了，多残忍的后妈啊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