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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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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州是黄河以南较为繁华的大州之一,水陆交通便利,贸易发达,人口众多。城内多官宦富商,建筑恢宏大气,处处精致奢靡,就连下等集市的规模也不是祝仙镇能比的。
进了城,我见路旁有农家卖刚出生的小兔,为逗鹤开心,便买了一只。
果然,鹤见到拳头大小、雪白可爱的小兔神情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只是脸上的喜色很快消失,不一会儿便恢复了之前的木然。
方才在城门口,我看到一张悬赏启事,久经日晒雨淋,已经变黄褪色。上面画的人,若是没有看错,五官与我有七八分相像,幸好画像已经模糊不清,而且,五年下来,我的神态气势也有了极大的变化,若非眼力,相信不会被轻易认出。
却不知,江湖之人,为何会与官府扯上关系。看来,事情远比我想象得复杂。
只不过,这些事都可以先置之不理。眼下,还是要尽快安抚好鹤为妙。
鹤裹着白狐皮的披风,整个人瘦弱娇小,眉宇之间有化不去的忧郁,显得楚楚可怜。他手心里捧着小兔,倒像是兔子化作的妖精,一路引得不少人侧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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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仙楼是陈州最大的酒楼,据说有当朝某权贵撑腰,名气极大,建在陈州最繁华的闹市,几乎不用问路便可以找到,其匾额用烫金大字,在阳光下金光闪闪,十分气派。
不知为何,世人取名皆好与“仙”有关,似乎带个“仙”字,便能沾染上仙气,求得仙人垂怜一般。
一进门,立刻有小二热情地招呼上座。点了几道招牌菜,味道果然不差。只是鹤依旧胃口不好,吃得不多。
每日来望仙楼的食客络绎不绝,大堂人满为患。文人富商一般都要楼上雅间,一楼大堂则是普通百姓,其中也有不少江湖客人,消息极为灵通。
虽然在楼上,因为耳力绝佳,楼下的说话声也可以听得一清二楚。我一边给鹤夹菜,一边仔细听着楼下的动静。
最近江湖似乎并不太平,楼下的人绝大多数都在议论一个月后在洛阳召开英雄会,推举武林盟主一事。
这武林盟主之位向来是由七大派掌门中德高望重之人担任,除非身死或犯下大过,一般不会轻易更换,也从未有过召开英雄会,由众人推举一说。
为何我和鹤一下山就碰到这种轰动武林的大事,难道仅仅是巧合?
结帐时,我顺便问过店小二,他一脸惊讶,似乎不能相信竟有人连这也不知。
“客官怕不是江湖人吧?上一任武林盟主,嵩山派掌门,被落尘宫的杀手杀了!消息传得沸沸扬扬,连我们这些小老百姓都知道。这次召开英雄会,是为了选出一位大侠,率领七大派灭了落尘宫,替盟主报仇!”
“据我听闻,落尘宫不过是个杀手组织,收人钱财,替人消灾。要报仇,似乎也该找幕后雇主才是。”
“谁知道是哪个呢?不过直接的杀人凶手就在眼前呐,据说只要带领大伙攻下落尘宫就能当上武林盟主,这等好事大家还不都枪着上,谁管得了那么多!”
店小二随口一说,却引起我的深思。
以盟主之位为饵,诱使整个武林与落尘宫为敌。这样做的人,到底是意在落尘宫,还是计划将七大派一网打尽,亦或是,想要渔翁得利?
这样简单的计谋,连酒楼的跑堂都能轻易看出,那些对盟主之位趋之若鹜的江湖人却视而不见,果然是利欲熏心。利用人性的弱点将整个武林玩弄于鼓掌之中,想出此等计谋的人,未必是简单角色。
洛阳英雄会,想必,会非常有趣。
***
我额外给了小二一两银子作为报酬,带鹤去寻客栈住宿。
因为英雄会的关系,陈州涌进了大量武林人士,客栈大多已经住满。终于找到一家条件尚可的,还有几间上房。只是客人鱼龙混杂,一楼大厅聚集了不少武功低微的三教九流,拿着刀剑大声吵嚷,目中无人的样子,以为自己天下无敌。
穿过大堂时,鹤害怕地紧紧贴在我身后,却惹得一些不长眼的混蛋出言调戏:
“哟,小妞长得真俊,女扮男装的吧?”
“说不定是个兔爷儿!看那肉嫩的,滋味肯定不错!还不快过来!大爷晚上让你痛快痛快!”
我转过身,大堂里霎时一片寂静。
“你说什么?”我平静地问。
大概因为我没有直接动手,有人又大着胆子说:“不就是兔爷嘛!装什么装!看,还真抱着个兔子哈哈……”
我对鹤说:“闭上眼睛,堵住耳朵。”
鹤一脸担忧畏惧,还是乖乖听话照做。
下一秒,大堂响起非人的哀嚎,刚才凡是对鹤出言不逊的人,无一不惨叫倒地,痛苦地捂着左手,或者说,原本该有左手的地方。
“下次,不止这么简单。”我收起赤琰,对倒地呻吟的几个人渣冷冷地说。
“绝……”鹤脸色煞白地拉着我的衣袖。
“带路。”我对吓呆了的伙计说。
进了客房关上门,鹤立刻问:“绝,他们怎么了?”
“只是一点小教训,不必在意。”
他一脸忧虑:“我是不是……又给你惹麻烦了?”
“不是你的错。”
鹤没有说话,房间里一片死寂。
“是!我知道是!”他突然绝望地大声喊,“我什么也不会,什么也忙帮不上,绝还要一直照顾我……我知道我是个累赘,我不能拖累你一辈子!”
他蹲下流泪,哽咽道:“让我走吧,我不想当绝的负累……”
我单膝跪在他面前,扶住他的双肩:“你是认真的?一辈子也不愿再见到我?”
鹤全身不住地发抖,用力地抓住我的手。
我叹气:“如果你真的想离开,我会替你打点好一切,你会一辈子衣食无虞,娶妻生子,安享晚年,这样其实也很好。”
“绝……”他流着泪摇头,“我不要娶妻生子,我不要衣食无虞……”
“你想要什么,说出来,我都会为你做到。”
鹤终于下定决心,费了很大劲止住抽咽,红着眼睛问我:
“我想,和绝做……夫妻呢?”
我不说话,面无表情,内心却止不住地狂喜。
他等了半晌,失落地低下头,喃喃道:“果然……不行吗?我真……”
“你真的想好了吗?”我问。
他抬头,眼睛里重新出现希望,脸颊上却有泪水的痕迹。他刚刚,又哭了。
“为什么?”
他有些迷惑。
“为什么想和我做夫妻?书上看来的并不一定真实,你真的明白夫妻的含义吗?你真的清楚自己的感情吗?如果你只是一时冲动——”
“不是的!”他着急地分辩。
“那么,你已经想清楚了吗?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决定。”
“我已经想了很久,想了很多,白天想,夜里也想,从我知道何为夫妻时,就一直在盼着……”他苦笑,“我不知道什么是夫妻之情,我只知道,我不想只做你的弟弟。我想和绝,永结同心,白首不离!”
“我很傻是不是?”他悲伤地望着我,“明知道绝不会回应,还偏要说出来,连最后一点希望不留。让我走吧,我不想绝为难。”
眼泪从他的脸侧滴落,落在我的掌心,温热而湿润。
我忍不住微笑起来,他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
“你似乎,还没问过我的意见。”
我温柔地把他圈入怀中:
“永结同心,白首不离,我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