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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中州迷画④ 由于缺乏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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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打烊的和观书肆后院里,有人干净利落地翻翘而入,轻车熟路地敲开了沈墨松的门。
屋内昏黄的灯光,衬出两个人影。
“他们到哪了?”沈墨松这几日有些心神不宁,眉头皱得紧巴巴。
来人低头回答:“中州岳家城郊的园子里。”
“北霖的人呢?”
“暂时没有发现他们的踪迹。”
“多留意一下,曲闻犀不是那么容易打发的人。对了,叫寻常去看看,曲闻犀究竟在找什么,最好能先他一步拿到手。”
他的属下点头称“是”,抬头看见沈墨松愁容不展,以为他是在闹心夷王的事,继而帮主子分忧道,“要不要找机会除了曲闻犀那个叛徒?”
沈墨松摆了摆手,“暂时不急,先等寻常的消息。另外,叫寻常保证岳廷安和荣国公二公子的安全。”
这个廷安,真不叫人省心,竟然掺和到北霖人的事里。
接连几日竭力追查,沈墨松总算搞清了夷州一事的幕后主使就是南域北方的北霖国,是他们设计用蛊术杀死夷王和世子,而下蛊之人竟是叛变南疆的毒师曲闻犀。
以南疆蛊术嫁祸南疆,引起两国纷争,借机除去南域骁勇善战的王爷,曲闻犀你可真能耐!
“陈良,你再去查查北霖人是什么时候到南域的,我怀疑仪和郡主的和亲船只失事也跟他们有关。”
“是!属下这就去。”陈亮忙了一天,声音依然铿锵有力。
“且慢,这几天你也累了,先休息一日吧。”
“多谢主人。”
陈良领命离开,“嗖”地消失在夜色中,留下沈墨松在屋内盯着凝重的烛光出神。
以前廷安在明州的时候,总有人陪着说个话,现在连他也走了,这明州成恍如空无一人,连个能聊天的人也无。人总是由简到奢容易,由奢入俭难,一旦有人陪伴过,就不习惯寂寞了。
“岳廷安,你为何会卷进这件事中?是身不由己,还是……你也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目的……”
这边沈墨松的属下刚刚述完职,另一边是廷安跟随吴管家来到岳峦休息的庭院。
这内院跟外面精雕细琢的庭院相比,略显朴素。吴管家说,岳峦喜欢简单清静,这里本来只是一间普通的书房,后来被岳峦看重成了他看书、查账的地方,岳峦从不需要休息,所以昼夜都在这里忙碌。
难怪他十年就能做到别人二十年才能完成的事,廷安如是想到。
走到屋内,吴管家带着院内所有的下人出去,留下廷安与岳峦单独会面。
“安王殿下……”此时没有外人,岳峦恭敬地跪在廷安面前,“岳峦对不起您,对不起皇后娘娘!”
廷安忙扶住他,“二爷,是我该感谢您才是,快起来吧!”
“若不是为了我,皇后娘娘失去了天魂,又怎么会受制于人!若不是因为我们岳家胆小怕事,又怎么会让安王殿下您流落孤岛……”
廷安不是个喜欢追究过去的人,他草草打断岳峦:“二爷,您别再为过去的事伤怀了,那些事情都不是您的错。”
“唉,老朽终日困于这园中,这里的每一个景致都让我想起那副玉荷塘秋图和皇后娘娘对我们岳家的恩情,即便安王殿下可以放下,岳峦却放不下。”
廷安当年逃的匆忙,只记得路过中州的时候,身边的侍卫全部惨死,只剩南域朝枢密使风怀云将军的儿子,刚满十五岁的风临启。再后来,二人又经历了多次逃杀,最终只剩下廷安一人。
照理说,中州是岳家势力最巩固的地区,应当万无一失,却没想到,中州成了是当年护送廷安离开的人马折损最惨重的地方,其中原因廷安并没有深究过,可现在看来,大概是因为岳家的不作为吧。
“二爷今日单独找我前来,是为了画卷的事吗?”
廷安再次提醒,岳峦终于回到正题。
“正是,老朽有个不情之请。”他躬身作揖,做足了谦卑的姿态,“我想请安王殿下帮我解脱困境。”
解脱?那不就是,求死吗……
“你想让我帮你解开施在这园中的阵法?”
“正是。”
廷安听完默了,他需要想一想,岳家是否允许他现在死去?他的死会给岳家带来什么?而自己,能否帮到他?
岳峦见他不语,便明白他心中尚有顾忌:“殿下,这些年,我抚养承俞长大,他天生聪慧,已经将我的能力学去了大半,如今也能独当一面了。”
“可是,这阵法是母后所布,我并不知道如何解开。”
“殿下也不需要解开此阵,只需要告诉她此事,请她帮忙将阵法解除……”
“告诉她?”廷安更加困惑了。
岳峦释然一笑,转身进入内间,出来时,手上多了一个卷轴。
“玉荷塘秋图?”
“正是。”岳峦将画卷缓缓展开,露出那十多年未曾褪色的青绿山水。
乍一眼,令人恍惚以为那画中就是真实场景。
“母后的画艺,果然逼真。”廷安喃喃。
“这是皇后娘娘亲笔所绘,状物如生。安王殿下的家族与生俱来就拥有这等天赋,而补灵术是在这之上更高深的法术。”
“我并不会补灵术。”
“非也,您只是没有参透。”岳峦指着玉荷塘秋图,“皇后娘娘的天魂就在这里面,您若是想了解补灵术,不如到画中问她?”
廷安眉心一跳,心有所动,他已经明白了岳峦的意思。
第二日一早,岳峦的养子岳承俞带领园中上下开始收拾东西,门外还停了上十辆马车,那阵仗就像要把园子搬空。荣羽被这叮叮咣咣的动静吵醒,骂骂咧咧地走出房门,刚巧看到南山斗笠也不带地站在廷安门口。
“哟,南山,你一大早在这看门呢?”心情尚可的荣羽,说话尽显其玩世不恭的本色。
南山侧过头来看他,狰狞的相貌将毫无准备的他吓得往后一缩。
“我有这么丑吗?”南山苦着脸问他。
“你还是带上斗笠吧,瞧你,吓得廷安都不敢出来了。”他抚着胸口道。
“喔。”南山很听话地调头回了房间。
“不是吧,我只是说说而已……”荣羽本来还想问问他,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没想到他只有一根筋,说什么听什么。
巧的是,南山一走,岳九就从廷安房间里出来,迎面朝他走来。
“小九,你昨晚睡错屋子了吗?”
岳九白他一眼,“我刚才在和廷安议事,哪像你,都快中午了才起床。”
“是吗,那南山站在门口干什么?”
“有吗,我怎么没看见他。”岳九环顾四周,一个人影也没有。
“好了好了,他已经走了,你先告诉我,这园子里的人都在忙什么,大清早的就叮叮咣咣搬东西。”
“喔,这件事,还是让廷安告诉你吧,他在屋里等你呢。”说完,岳九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院子里的人都怎么了,一句完整的话都不会说吗!
“砰砰砰!”荣羽只好去敲廷安的门,少顷,只听一个疲惫的声音幽幽答道,“门没关。”
荣羽嘴一撇,抬脚便踹开了门,“刚才南山站在你房间门外,你知——哇,你在做什么!”
只见廷安面前的案几上,地上,散落着符纸、朱砂、香火、烛台。
“我准备为二爷破阵。”廷安埋头忙碌,看也不看他。
“破阵?”荣羽听得眼冒金光,“你会做法?”
廷安心想,难道像你一样光说不练吗……
“不太会,试一试。”
“喔!要怎么做?”
廷安放下手上的事,抬头盯住他,“这样吧,你要是有兴趣,就帮我的忙,我们一起破阵。”
荣羽兴奋地一跃而起,“好好!快告诉我怎么做!”
“那你听我说,这些东西到时候都要用到,而且,你得按我说的,千万不能出错……”
就这样,荣羽欢欢喜喜地就上了廷安的贼船。
由于缺乏经验,这次做法对廷安来说万分危险,他需要几个人帮忙合作才能完成,特别是像荣羽这种半懂不懂的……真是愿者上钩啊。
园外,本来阴着的天气,下起了沥沥的小雨,然而园里的家丁们视若无睹,依旧忙着将东西搬上马上。时过晌午,岳承俞见所有东西都装车妥当,一声令下,带领园子里所有家丁往回城而去。临走前,他跪在正门前,极其虔诚地磕了三个头,轻轻唤了一声父亲,恋恋不舍地在吴管家的搀扶下转身离开。
熟料,这一切都被刚刚赶到中州的曲闻犀看着眼里。这一次,曲闻犀没有再伪装成南疆人,而是一身便装,以半块黑巾蒙面。
“都撤走了?”
“岳承俞跟下人都离开了,园里只剩岳廷安、荣羽、岳九,一个身份不明的年轻人和这里的园主岳峦。”
尽管比廷安一行晚到了两日,但曲闻犀早已派人将园子主人的身份打听的清清楚楚。
“这很反常……”把下人都撤走,连家当都搬走了,自己却不走,还把客人也留在府上,真是奇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