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灵》陆皙

14、中州迷画⑤ “你别像荣

　　“看他们的样子，应该是要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曲闻犀的属下提醒道。
　　曲闻犀想了想，觉得有理，继而对手下人说：“不管他们在干什么，这都是我们难得的机会，既不会惊动地方，又能毫无障碍地解决他们，这正是我们想要的结果。更何况……这个岳峦是南域岳家举足轻重的人，是南域经济的半壁江山，如果能连他一并杀死，我们也算为南域的拖垮了一片城墙。”
　　事实上，他接到的命令是活捉荣羽，逼问出东西的下落，可曲闻犀擅自做主，欲置荣羽于死地。他认为，人死了比活着更好，这样谁都不知道那东西在哪里，他们就可以谎称是在自己手中，如果运气不错的话，那东西碰巧就在荣羽身上，岂不是更佳？
　　此刻被廷安骗到湖心水榭里的荣羽此刻还不知道，上次差点要了他们命的人，现在就在百米开外的地方伺机杀他。

　　“你看这样对吗？”荣羽吹灭手上的火折，举着点燃的烛台递给廷安观看。
　　“嗯，可以了，现在你就在这里寸步不离的守着这烛火，”说着他躺到榻上，“如果烛火在我醒来前灭了，我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你瞎说什么！”荣羽一惊，差点把烛台扔出去。
　　廷安一把拉住他，“你小心点，一会儿等我闭上眼睛，你要是再乱来，就准备给我收尸吧。”
　　“喂，为什么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我？！”
　　如果有其他人可选，廷安也不想交给他，只可惜，这是所有人的任务里最简单的一项。
　　“南山和岳九要守阵，馥歌在远处观察四周，只有你可以看着烛台。”
　　“好吧……”那摇曳的烛火映在荣羽的眸子里，显得岌岌可危。

　　叮嘱完大大咧咧的荣羽，廷安把目光落在岳峦身上。
　　“二爷，您准备好了吗？我这一去，是不能回头的。”
　　此时，岳峦跪在玉荷塘秋图前，认真地烧了一炷香，又叹了口气，“我知道，人死后就不再会有知觉，只有活着的人才会痛苦，所以我这一死，是真正的解脱，我又怎会后悔。”
　　廷安见他如此放的下，心里也莫名安定了许多。
　　“二爷，这是我第一次使用师父教给我的引魂术，师父本就是岳家人，我今天为你做法，也算学以致用了。”
　　说罢，他缓缓闭上眼，双手扣在胸前，木榻四周的符纸在他轻轻念起的咒语中瞬息燃尽。
　　时间突然静止，他陷入了无尽的黑暗中……

　　不知过了多久，细微的火光在眼前扑朔，鼻子嗅到了弥漫的香烟，那感觉，就如同在一座祥和的庙宇中，耳畔有丝丝念咒的声音，那声音听起来极其熟悉。
　　是了，那是自己的符咒声效了，他写在符纸上的箭令，此刻正用自己的声音喃喃着，看来他已经离开了外面那个真实的世界，走进了玉荷塘秋图中只有灵魂栖息的虚无缥缈的空间。
　　不久，喃喃声断了，廷安暗下来的视线又明亮起来，恍恍惚惚间，世界有顷刻的摇晃，很快又恢复平静。
　　身处的地方依然是那园中湖心岛上的水榭，却不见了岳峦、岳九、荣羽和南山，廷安从榻上坐起来，打量这熟悉而又陌生的地方。
　　窗外，一位年轻的女子背对着自己悠闲地喂着湖中锦鲤，那一抹清丽的身影与廷安记忆中母亲的影子完全重合。
　　眼眶顿时酸涩起来，阔别十年，此刻所有的思念之情都被唤醒。然而廷安身处意念中，无法真正流泪。
　　也好，这样母亲就看不到自己哭了。
　　“皇后娘娘，”廷安一边走近一边为自己的突然出现打着腹稿，“在下……”
　　“你多大了？”
　　未及多言，那女子已经转过身，一双温和的眸子打量着他，仿佛只用了一秒就明白了他是谁。
　　这时候的母亲距离自己离开皇宫的时候只相差几年，几乎没有太大变化，只是南巡中的母亲，更温和，打扮更素净一些。她不算是绝世的美人，却有着人间最恬静的双眸，最白皙的肌肤，最完美的笑容，她是母仪天下的南域皇后，是整个南域朝最尊贵的女人，无论什么时候。
　　尽管这只是母亲灵魂的一律，但仍然令廷安不由地像个孩子一样乖顺起来。
　　“我……二十岁了。”
　　她淡淡地笑，“双十弱冠，成家了吗？”
　　“我哪有什么家可成。”廷安强装出怡然的神态，心里却早已被母亲的问候击溃，“母……目前，都是一个人。”
　　“呵，你父王都不着急吗？”她清笑出声，那神态同廷安小时候看到的母亲一模一样。
　　“他，并不着急。”
　　她皱了皱眉，“他总是不急的，当初，他也是拖着不肯娶我，总以为我不能陪他熬过那些苦日子。”
　　廷安心中无法抑制地疼痛起来。母亲啊，你可知，父亲已经永远地离开了我们！
　　按捺下汹涌的情绪，廷安努力将话题牵到画卷上。
　　“母后，儿臣这次来中州，见到了岳家二爷，他让我来这里找您，他说，他想要一个解脱。”
　　皇后一怔，问道，“是哪位国师将你送进来的，为何让你冒这么大的险！”
　　不知为何，在母亲面前，廷安一句谎话也编不出，“是我自己来的……只有我自己。”
　　皇后微微惊讶，“你也修行了方术么。”
　　“正是，岳二爷一切都已准备妥当，我这才特地来找母后，希望您能成全他。”
　　“我明白了。他大概同我一样，在这望不到尽头的世界过得索然无味。”
　　直到这一刻，廷安才从母亲的话语中领悟了岳峦一心求死的悲切。

　　“母后受苦了……”
　　廷安扑通一声跪在她面前，将所有的情绪掩藏在低头后阳光照射不到的阴影里。
　　皇后茫然地抚上他的头发，“安儿，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不顺心的事？我现在不过是一缕将要散去的魂魄，无牵无挂，你有什么困难都告诉我母后吧。”
　　廷安瞬间触动，一个念头在心中迅速萌芽，丰满，成型。下一刻，他抬起头，对上母亲如水般的目光，咬了咬牙道：“母后，我想学补灵术！”

　　与安静祥和的画中风景截然不同，画外的世界乍有山雨欲来之势。
　　曲闻犀的到来，引起了馥歌极大的恐惧。
　　“有一拨人进了园子，正在园子里探路！”馥歌急急飞回水榭向岳九报信。
　　“看清是什么人了吗？”
　　“我不知道，那穿着打扮我从未见过。”
　　馥歌在空中急的团团转。
　　“别怕，这里四面环水，就算他们过来了，你在空中反而安全。”
　　“岳公子当我馥歌是贪生怕死之辈吗？我只是担心他们人多，我们只有四个人，要怎么对付？”
　　南山见他们跑题了，忙劝道，“他们有多少人？”
　　“二十左右，行动很敏捷，现在应该已到附近了。”
　　“我不信他们能游过来，无论他们有多少人，也只能两三人并排，从狭窄的沙堤过来。这样吧，我去守着入口，馥歌替我看着廷安。”说着，把岳峦给他准备的乌庚剑丢给她。
　　南山的话很有说服力，馥歌听完就安静下来，投给他一个信任的眼光。
　　“等一下！”岳九叫住他，“你手中不能没有兵刃。”
　　“我不需要。”
　　“你别像荣羽一样不着调好吗！”岳九把自己的澈心递给他。
　　“那你用什么？”南山迟疑着没有去拿。
　　岳九从腰间抽出一根铁骨长鞭，“我还是习惯用这个。”
　　自从上次的蛇皮鞭被震碎以后，岳九就从新准备了一根。
　　南山接过澈心剑，在手上来回比划了一下，发现澈心比乌庚轻巧，适合近战。
　　除了乌庚和澈心，岳峦还准备了一把铁芯的扇子专门送给荣羽，一开始，荣羽嫌弃那扇子太重不肯要，后来岳峦给他展示了扇子中的各种奥妙，荣羽就一把将扇子揣进怀里再也不说二话了。
　　想起这些，岳九莫名想笑。
　　南山独自来到沙堤尽头，竖起耳朵探听周围的动静，不一会儿，就捕捉到林子里悉悉索索的脚步声。
　　“什么人！”
　　曲闻犀从树下闪出，看见南山早已挡在面前，不由来了兴致，转头询问下属：“这就是你说的不明身份的年轻人？”
　　“回大人，正是他。”
　　“你去杀了他。”曲闻犀轻描淡写道。
　　“是。”
　　很快，那个属下用自己的惨死证明了曲闻犀的轻敌。
　　“竟然用蛮力就把我的属下杀死了？”尽管南山的行为，在曲闻犀眼中被认为是大大辜负那把锃亮的澈心宝剑，可曲闻犀还是不由地忌惮起来，他勾了勾手指，示意所有人听命，“我去引开那人，你们尽量绕开他杀到岛上去。”
　　属下们一一领命照办。
　　曲闻犀本想轻轻松松拿下这群人，没想到，居然遇到了未知的障碍，他杀心大起，一出手就是杀招。
　　杀招？那是什么，南山没有这个概念，所有的招式在他眼中都是可以化解的！跟高手过招，另他有一种重生般的快感，仿佛他的血管里天生就留着好战的血液。
　　“你不拔剑吗？”曲闻犀挑逗道，实际上，才过了几招，他就发现南山是个武痴，打起架就忘了他该做的事——保护水榭上的人。
　　曲闻犀的属下已经成功绕过去了，可南山还浑然未觉。
　　拔剑？不如就试试这把剑，南山拔出澈心，大喊：“看剑！”
　　接下来，曲闻犀又后悔了，他已经不在乎杀不杀得死荣羽，眼下最要紧的是不能就这么死在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人剑下。
　　南山与曲闻犀越战越酣，岳九看得心急如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