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灵》陆皙

11、中州迷画② 我喜欢廷安

　　廷安笑笑，“让您见笑了，他身体与寻常人不同，见不得阳光，因而以纱遮挡，再者我担心他随时发病，所以让他寸步不离的呆在身边。您老有什么话，不用回避他。”
　　刚才岳峦让岳九支开荣羽，是想跟廷安单独议事。
　　一直以来，岳家对廷安关注度都很高，他平时去了哪里，和什么人接触，岳家几位长老都很了解。可独独没听说过有小龙这号人，是以岳峦一开始只当他是外人，现在看来，廷安是把小龙看做自己人了。
　　小龙看着廷安与岳峦二人不像第一次见面，也很好奇，在一旁仔细观察着二人聊天。
　　内心里，他很想跟这几天遇到的人打成一片，却发现他们的一切自己都不太明白。另外，所有人都有名字，自己却没有，这让人有种被孤立的感觉。
　　廷安要是知道他的想法，一定会大声喊冤！一来，最近忙着逃命，哪有心思给他想名字；二来，名字这东西是长辈父母所赐，非亲非故的怎么好妄加干涉！
　　“既是这样，相信这位年轻人一定是公子极信任的人，可……终归得有个称呼吧？”岳峦道。
　　小龙眼睛刷就亮了，对岳二爷的好感度飙升，可惜他的表情藏在黑纱后面谁也看不见。
　　“他嘛……”廷安寻思了一下，看向小龙，“你，可有想法？”
　　小龙欢快道：“我没有没有，都听你们的！”
　　“不如就请岳二爷赐个名字？”
　　岳峦忙说，“我哪里敢做这个主张！”
　　“您是长辈，自然比我们懂得分寸，又阅人无数，一定能把握得更入里些。”
　　岳廷安从孤岛回来以后，就径直找到岳家人收留，想办法入了岳家族谱。他现在的身份是岳家旁系一户人家的少爷，岳二爷表面上也就是他家族中的长辈，是以他已经习惯了对岳峦表现的极为尊重。
　　岳峦是经历过先帝的老人，骨子里非常忠于曾经的天宿帝，因而也把廷安这个流落在外的皇子看得极其尊贵。这两个人说话互相都透着恭敬和礼让，看得小龙十分头疼。
　　“哎呦，我喜欢廷安大夫给我取名字，反正这名字取了也是他喊得最多！”
　　岳峦一愣，接着马上促狭道：“看来这个年轻人只认你啊，那老朽就不在这横插一杠了。”
　　廷安没细想这话的意思，无奈道：“好吧，让我想一想……”
　　侧身向岳峦的园子看去，只见远处云烟缭绕着嶙峋的小山，看不真切。这种感觉，就好像他当下的遭遇，无数断点摆在他面前，他却串联不出整条主干。小龙的出现，是他整个迷局中最扑朔迷离的一处，却又是最实实在在的一处，荣羽、黑衣人、夷王、文骁，甚至馥歌他都看不透彻，唯有眼前的小龙，那样清澈明白。小龙没有过去，亦不知未来，反而是他最不用揣度，最单纯的朋友。这样的交际，令廷安感到十分安心。
　　“我认识他虽只有几日，却在机缘巧合之中，既见过吞吐云霄，万丈豪情的他，又见过被困囹圄，茫然无依的他，若是能治好他的病，我真想知道他曾经是个怎样的人，又遭遇了什么非同寻常的过去。对我来说，他就像这云雾中影影绰绰的青山，让人看得见傲立的风骨，却看不清山中的林木。”
　　小龙听到这番话，第一次知道，如此简单的自己，竟能被人形容的如此复杂！
　　“你想好我叫什么了吗？”他搓着手问。
　　“二爷，那边那座山叫什么？”廷安手指刚刚所望的那处。
　　“我没有特地取名字，平时都叫它南山。”
　　“就叫南山吧。”
　　“嗯……啊？”
　　廷安刚说完，岳峦却因为这座山想起了一件事。
　　他的这座园子，最初源于南域皇后的一幅画，那画中本就在那座山的位置标明了南山，所以他没有刻意去改变称呼。甚至，那幅画中所有标出名字的风物，他都没有改过名。
　　如果没有更深的渊源，那“南山”的名字本就是南域皇后取的，也就是廷安的生母所取。没想到又是机缘巧合，现在变成了眼前这个古怪的年轻人的名字。
　　“二爷，有什么不妥吗？”
　　“没，没有。这个名字很好……”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用午饭的时间，有一个打扮简单利索的下人上前来提醒。
　　“饭菜都备好了，吴管家已经差人去寻荣公子和九少爷了。”
　　本来岳峦是想跟廷安商议一件更重要的事，被小龙一搀和，没来得及说。
　　“那我们先去用饭吧，我今天特地命人做了点京城的菜式，不知道合不合你们口味。”岳峦原以为自己会跟廷安聊到京都中南域皇后的事，所以才准备了那边的菜。
　　廷安听他这样说，也隐约猜到了。

　　今天的午饭，不，应该称之为午宴，正好设置在南山脚下一处僻静的凉亭内。
　　一切准备妥当后，岳峦却称有事要办，先行离去，留下众人自由宴饮。
　　酒席间，廷安向大家宣布了小龙从此就叫做南山的事，众人纷纷表示祝贺。
　　“我先敬大家一杯，再敬廷安大夫一杯！”说着，南山连干两杯酒。
　　俗话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从南山豪爽的个性，魁梧的身姿，超群的酒量中，廷安不免看出了一些端倪。豪爽、身手好，是江湖豪侠或者从武军人的特点，而同时，南山亦人亦龙，很有可能是能征善战的霄族人。
　　十年以前，妖类的各个部族与人类共同生活在这片大陆上，妖类的地位和人几乎平等，他们可以入仕，成为达官显贵，也可以与人类通婚，共同繁衍。那时候，霄族是有名的善战部族，他们中许多人投身行伍，显达之后多是建功立业的大将。尽管不知道具体名字，但小时候的廷安也曾听说，军营里三分之一的高级将领都有霄族血统。只是，因为霄族浸淫南域权力中心太深，天宿帝禁止他们对外泄露自己的族类。

　　“南山好酒量！”除了廷安，岳九对他的印象也特别好，“这里没人有你这样好的酒量，就让我替他们几个干一杯，来，满上！”
　　这一顿饭，大家吃的很开心。
　　饭后，几位客人一齐回到厢房休息。同吴管家一起用过餐的馥歌也回来了，只见她眼神飘忽，神态紧张，在欢快的氛围里尤显突兀。
　　她一见荣羽就忍不住把心里的恐惧说了出来：“我刚刚在园子里，整颗心都是凉的，那园子，好可怕！好可怕！”
　　她整个人抖得厉害，说话的声音也是颤的。
　　“怎么了？”
　　众人都诧异地看着他。
　　“我……我本是枭鹰族，与这世间的鸟儿同根同源，可以与它们言语交流。方才，我在园子里呆了一会儿，听到两只喜鹊的谈话……”仿佛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她紧张地缩了一下肩膀。
　　荣羽拍拍她，“没事没事，你放心说，有我们呢。”
　　“它们在说一件特别蹊跷的事情！其中一只说，我不想活了，这里的虫子只能看不能吃，要是能出去就好了。另一只说，你傻啊，我们出不去，只有死了才能出去，不对，死都死了就更出不去了。先前那只又问，怎么办，已经过去十多年了，要是真的可以死就好了。另一只回答，你以为我不想吗，可是主人还活着，我们也得活着，我们都是不老不死的，到底为什么呢！后来我就问它们，到底在说什么，它们看到我，都说十分羡慕我，还请我帮忙问一问园主，它们还要再活多久才能死。”
　　整段话听下来，莫名其妙。
　　“这年头，鸟都喜欢讨论这么高深的问题？”荣羽头皮发麻，可天生的猎奇心态又使他兴致高涨，“廷安，跟着你真是太刺激了，处处都有惊奇的发现！”
　　岳九不满他玩世不恭的态度，“你跟着我们就是来玩的吗？那我劝你还是从哪儿来回来去，免得把命玩掉了！”
　　“我只是想把文彦的事搞清楚……”荣羽小声嘀咕。
　　廷安低头不语，他在想，是不是应该找岳峦问一问，或许他有什么难言之隐。
　　看了一眼岳九，岳九那平静的目光似乎在告诉廷安，他知道这件事。
　　“馥歌姑娘，你别害怕，二爷的园子修了十几年了，一直都是如此。况且我们只是在他这里休整几日，很快就离开了。”岳九说。
　　“可是，它们拜托我去问岳二爷的事……”
　　“我帮你问就是。”
　　馥歌惊疑未定，荣羽叫她先下去休息，不要胡思乱想。
　　目送她惶惶的背影，廷安又想起了一件事。
　　“荣公子，你可知道枭鹰一族？”
　　“在书上看过，它们是来自南疆的部族，十多年前，它们的族长介子徵曾经深受天宿帝器重，枭鹰族盛极一时，可惜后来，介子徵也死在了那场祈神殿的大火中，枭鹰族从此又退回了南疆峡谷。”
　　当年，天宿帝结交妖类各族首领，与之缔结友好盟约，并颁布法令，使签署盟约的所有部族在南域都享有南域子民的待遇。为了纪念这件影响深远的大事，并告达上天，天宿帝和各族一起在京都修建了一座空前绝后的祈神殿。但令天下人为之震惊的是，就在各族首领到齐聚祈神殿之时，殿内爆发了一场熊熊大火，将部族首领们困在殿中活活烧死。这场火三日未灭，人们视之为天谴，人类与妖类的友好盟约也付之一炬。

作者有话说

　　南山，会不会很囧OT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