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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思无邪 后来的夜晚 ...

  •   后来的夜晚,阿九还去台上练功,不同的是,她心里种了满满的期望,只待时机好了,便要开出缠绵的花来。长生偶尔会来,划一只小船,停在不远的桥旁,有时静静听她唱戏,有时也取出短笛,轻轻浅浅地合着她的唱腔。二人甚至再无言语,却默契如至交一般,正应了那句:此时无声胜有声。
      七夕转眼即至,阿九早早画好了妆,鬓角捻了又捻,眉角修了又修,不时撩起入场的帘子,探出半个脑袋向早已熙熙攘攘的台下望去。开场在即,却无长生身影,阿九有些急了。因而当终于看见桥上那道身形之时,阿九仿佛就要飞了起来,她俨然便是那奔向银河彼岸的织女,等不及喜鹊搭桥,上天入地,沧海桑田,只求他此时此刻、立时立刻的一个拥抱。
      七夕之夜,牛郎织女相会之时,阿九拿了他的笛子便跑,她既望他追来,又怕他追来。眼见戏台后院在望,身后却全无动静,阿九心中不免生出些失落。自己跑的太快了吧,还是刚才伤着他了。心念百转之间,正犹豫着回头去寻,缠在臂上的那段丝绢却忽的被收紧,那力道稳稳当当将阿九向后拉去。阿九没有回头,没有言语,听着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声,只一步步随着丝绢收拢向那人靠近。
      “听说只要把仙女的羽衣藏起来,她就不会在飞走。不知阿九,可听过这故事?”嘴上说着,手中却已有了动作,三两下,阿九的丝绢已经自臂弯滑落,被他尽数收在手中。
      阿九去夺,长生轻巧避开,看那身手,全然不像能被阿九轻松擒下的样子。
      “你刚才是故意让我。”
      “阿九言重,确是你身手漂亮,长生心服口服。”
      “你真像一只狐狸。”阿九看着他,一不留神竟将心中所想说了出来。
      长生噗嗤笑出声来,又做出一派酸书生的模样,合手一揖,躬身道:“姑娘过誉,这雅号小生着实喜欢。只是前些日子方被落难仙女赐名落汤鸡,今又有阿九赐名狐狸,小生倒是喜欢的紧,只是这二者怕是合不来吧。”
      阿九哭笑不得,什么劳什子雅号什么合不来,他怪会拿颜色开染坊。下巴一挑,故作摇头晃脑夫子状:“孟公子的胸襟,莫说是冤家,想是这世上万户千家也是容得下的,就莫要推诿啦!”
      长生眼看着她的赖皮样和那倒打一耙的本事,莞尔道:“承蒙阿九抬爱,那小生便收下了。”
      还欲往下说,却见阿九神色一凛,不由分说拉起他的手袖便跑。巷子里一通七弯八拐,二人的脚步声在高耸两旁的白墙灰瓦间来回,人远去,空留声。停下来的时候,已是来到一户人家的瓜棚旁。阿九喘息未定,断断续续说着:“刚才……听……听见班里的人……要……要来找我,我……怕你被误会……才……这才拉着你跑的。你可千万……千万不要误会。”
      长生再次语塞,稍一迟疑,将手搭在她背心处,轻轻替她顺着气,掌下的身体一瞬绷紧,长生心想:终究是个小姑娘,还是会害臊的。
      在她追究之前将手拿开,长生定了定,压低声音说:“阿九,你听到了么?”
      害羞中的阿九正要发作,被他的神色转移了注意,忙问:“听到什么?”不自觉的,声音也跟着他小了下来。
      长生没有答话,俯身走到瓜棚底下,棚子搭的小,他只能弓着腰站在里面作侧耳倾听状。阿九更好奇了,跟过去,学了他的样子凝神静听。一时间静了下来,两人的呼吸声在月色笼罩的瓜棚下此起彼伏,又安心,又动荡。
      阿九性子急,忍不住扯他袖子,用眼神示意他解释,长生转过头来,看着她驼着背的小模样,嘴角不免弯了起来。勾勾手指,示意她凑过头来。阿九不疑有他,将耳朵凑了过去,长生低声对她耳语:“阿九莫要说话,闭上眼睛仔细听,七月初七,只要躲到瓜棚底下,就能听到牛郎织女讲话。”
      “可我为什么要听他们讲话?”嘴上还在说着,却是已闭上了眼。
      长生看着她,眼中浮起宠溺的雾,“傻丫头,只要我们听见牛郎织女说话,就能得到他们的祝福,就能白头偕老啊。”
      阿九又羞又喜,睁开眼睛看向他,正要说话,只觉唇上有了温热的触感,心中一惊,是他的手指,他说:“阿九,你听到了吗?他们说,我喜欢你,听到了吗?我喜欢你。”
      瓜棚被瓜叶遮得密实,只从间隙间漏下缕缕月光来,三三两两打在二人容身的狭仄黑暗之中,勉强中生出浓浓的暧昧来。他的手指很快便拿开了,再无别的举动。只是她却能听闻他的一呼一吸,他就在身旁,甚至能感受到身侧隐隐有他的体温传来。耳边有蛙虫鸣叫,或许再远些的原野间还能看见飞舞的萤火虫。瓜叶散发着清香,晚风柔柔抚在脸上。阿九转头看去,只见那人双眼闭着,嘴角带笑,弓着背委屈在瓜棚下,却一点也不有失英明。沉稳的、狡猾的、顽劣的,还有此时此刻,温柔静默的,究竟哪一个才是他?可是不管哪一个,都让她心动不已了。
      “阿九,你光顾着看我,牛郎织女已经走了呢。”
      那人眼都没睁,却是知道她的一举一动,阿九一惊忙直起身,不想棚子太低,头撞上了棚架,没急着叫疼,却已匆匆寻了他的衣袖抓住,急急的嚷着:“我听到了,听到了,我不光看你,还听到了。我喜欢你,我也喜欢你。”
      长生帮她揉着被撞着的痛处,心疼的看着眼前这个可爱的姑娘,看着她仰着头满眼殷切的望着自己,听着她口不择言的说着大胆又甜蜜的情话,这一刻,世间静寂,只剩圆满。
      从她的手里抽出早已被她折磨得不堪的袖子,换上自己的手,不同于上次落水后的触感,此刻她的手薄薄的渗出些细汗,想是有些紧张吧,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长生拉着阿九,一条条走回原先来时的巷陌,走的很慢,慢到他们可以说许多许多话。说阿九最爱的戏文,说长生在镇上做教书先生的趣事,说阿九的舅舅千杯不醉,说长生将要进京赶考……千言万语,被他们一字一句镶嵌在青石板上、砖瓦间,像是宣誓,也是鉴证。
      又要到了,最后一个转角处,长生跟阿九要了短笛,阿九依依不舍递给他,心想他该不会是要拿回去吧。
      长生显是看出了她的想法,不禁恨惜的用笛往她脑门送了一记:“阿九才是小气鬼。”
      与这人一起,自己总也是被当下拆穿的份,倒也不计较了,便问:“那你要回笛子做什么?”
      长生不语,将笛子拿至唇边一吻,再双手逢至阿九面前:“我,孟长生,今日以牛郎织女为媒,以笛为证,誓要与阿九结为夫妻,待我考取功名回乡之时,便是我与阿九完婚之日。此情日月可鉴,阿九你若不嫌我莽撞、弃我清贫,便收下这笛子。”月色下,长生的五官显着俊秀的轮廓,阿九痴痴看着,轻轻的点了头。
      那一年,美名满江南的阿九与清贫才子孟长生七夕月下私定终身,而我,夕儿,便是他俩月下盟誓后在转角处捡着的孩子,心中盈满幸福的二人当下决定收养我,用班主的玩笑话讲,他们是最快拥有爱情结晶的夫妻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思无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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