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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客上门,变故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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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怎么亮,连钟卿都还没醒,兰芷就爬起来了,匆匆背过身穿好衣裳,一头乌发也散乱着。钟卿被她的动静闹醒,伸手将她散落在肩头的碎发拨弄到耳后,顺势捏了下她元宝似的小耳朵。
兰芷回身,看丈夫倚在床头,静静地看着自己,不由开口:“可是吵着你了。”掀开纱帐,看了看窗外,回头又道:“天色还早,难得休沐在家,再躺一会儿吧。”
“我不在家,你日日都起得这般早吗?”钟卿柔声问道。兰芷摇头说:“做儿媳的侍奉公婆是份内,况且婆婆又在病中,身边更是缺不得人。”钟卿叹了口气,把她拉过来一点,靠在他身上,缓缓道:“我知道母亲是不好相与的,只委屈你……”长叹一声,不再言语。
兰芷慢慢从他胸口上抬头,微微笑着,神色娇俏可人,“婆婆不喜我,但是夫君心悦我,这样我也不吃亏。”还调皮的冲他眨眼。
钟卿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了,手指便抚上了她的额头,随即轻吻在她眉心,哄孩子似的柔声道:“夫君一辈子都心悦于你。”
二人厮缠了一小会儿,钟卿也起身了。相携走去了焦老夫人的院落。
进了屋子,不消说,兰芷自然被“赶走”,留下仲卿一人候在床前。赖妈妈领着她来到小厨房,有两三个早起备膳的下人已经在洒扫。
赖妈妈站立在跟前,朝兰芷微笑道:“奶奶,这几日老夫人总念叨嘴里头没味儿,老身想着奶奶先头曾做过鱼香丸子,清淡鲜美,入口即化。老身原想自己做来,可是府里头今儿要来客人,实在是分身乏术,不知您可否帮帮老身。”赖妈妈说了这一大串话,面上带笑,语气恭谨。兰芷略微有些疑惑,昨日婆婆还怒斥自己给她下毒,怎地今天又授意赖妈妈让她下厨做羹汤。
“赖妈妈不必多礼,我是焦家的儿媳,为婆婆做个鱼香丸子并非难事,谈何帮忙,您还拿我说笑,真叫人羞愧。”兰芷低眉顺眼道。
“那真是有劳奶奶了。”赖妈妈咳了一声,转身出去了。小厨房空间窄,光线有些暗淡。兰芷卷起袖子,开始忙活起来。在家作姑娘时,母亲怕将来婆家刁难她,特地请嬷嬷教了庖厨之事,没想到派上的用场很多啊,她自嘲的笑了笑。
燃了一上午的炭已经恹恹欲熄,煨汤的瓦罐上冒着汩汩的水汽。兰芷用布巾小心地揭开盖子,挥散腾起的水汽,看见罐里的汤还有一半了,看来火候是差不多了。她伸手拿来汤勺,搅了一下,觉得应该端下来了。
外面走廊的人多了起来,有碗碟碰磕的声音。看来婆婆很是看重来的这位客人。细想一下,昨夜没听见丈夫提过今天有客人拜访。兰芷有些不明所以,扶了一下灶台就想站起来,却突然停住。
偏厅内,焦老夫人精神尚好,不见了前几日病恹恹的样子,言笑晏晏的与旁边的女眷搭话。丫鬟们捧着碗碟鱼贯而入,依次摆好膳食,须臾都退了下去。
焦老夫人满面堆笑,拉着坐在锦墩上的女子的手,带到了饭桌前,笑道:“秦家姑娘,我和你母亲自幼交好,我常听你母亲提起你,早就想着哪日能瞧见你。今日终见了面,极是喜欢,往后你也经常来我这儿,陪老婆子我说话解闷,可好?”
焦老夫人话刚说完,便见秦姑娘从椅子上起身,弯腰向焦母行了个礼,娇柔的开口:“今日有幸得夫人抬爱入府得以拜见,心中欣喜难当,愿夫人健康长寿、福泽延绵。”
焦母听完,笑不可仰,“果真是个可心人儿,与我很是投缘。可比我那儿子贴心哟。”秦姑娘掩嘴一笑,两只眼悠悠的看向坐在一旁沉默不语的焦钟卿,只见他眼观鼻,鼻观心,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即便坐着,也看的出身姿挺拔,风神如玉。和自己以往见过的那些纨绔子弟不同,是个有担当的伟岸大丈夫。
焦老夫人又道:“这孩子,竟是越看越喜欢。这镯子年轻时戴着的,现在留着也不行了,瞧你被温山软水养得这般招人怜爱,你便戴着,也算个缘分。” 一边说着,一边从赖妈妈手里接过一只满绿的玉镯,递了过去。
秦姑娘接过,伸出白嫩的腕子,套了进去。“瞧瞧,这件镯子和秦小姐可相称了。看来,老夫人的这只镯子可是找到有缘人了。”赖妈妈在一旁插嘴打趣,焦母和秦姑娘都笑了起来,只有仲卿恍若未闻,依旧面无表情。
兰芷用托盘端好汤盅,穿过月洞门,来到上房。行至门口,听见里面欢声笑语,其乐融融,迈进去的脚步顿了一下,随机掀帘而入。
兰芷一进去,就看见焦老夫人正在和左手旁一位年莫二十岁的女子在说话,右边坐着自己的丈夫。兰芝有点迷惑,刚刚晃一眼,这位女子还梳着姑娘家的发髻,但是这个年纪的不都该是成婚了吗。
钟卿看见自己的妻子站在门口,忙站起迎上去,结果她手中的托盘,责怪道:“这些事应该交给下人去做。今天来客人了,过去吧。”说着牵着兰芷的手,坐在了饭桌前。焦老夫人看着儿子的举动,眉头都皱扭曲了,瞥了赖妈妈一眼。赖妈妈假惺惺开口:“没想到奶奶这么快就把丸子做好了来孝敬老夫人。”
兰芷默默了瞧着她,语气平淡:“婆婆想吃,媳妇不敢怠慢。”“好了,可以开席了。”焦老夫人说了句就开始为秦姑娘布菜。
秦姑娘从焦仲卿向兰芝走过去的时候就注意到她了,这位夫人虽是衣着朴素,但掩不住她那婀娜的身姿,俏丽的面庞,就像是一块璞玉,下一刻便会散发出夺目的光彩。
兰芷抬头,看见对面的姑娘不时投来审视的目光,也不自觉回望了过去。只她皮肤雪白,五官虽不及自己,一双眼生的极美。兰芝看她之时,她亦正看过来,唇边勾起一抹笑,直叫人觉得风流婉转,风致万千。
兰芷见这姑娘的一双眼自她出现后便一直时不时望过来,笑吟吟地透出了些叫人难以捉摸的意味,不晓得她现在这般看着自己到底什么意思。没想到她直爽的开口了。
“这位想必就是焦公子的妻室了吧,方才一见你就觉得亲切,我可以冒昧的叫你声姐姐吗?”一脸期待的望着她。兰芷有些猝不及防,直起身来拘谨的回道:“姑娘可不敢多礼,你今日是贵客,有什么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见谅。”
秦姑娘站起来绕着桌子走到兰芷面前,伸出青葱般的手握住她的手,笑吟吟地说:“姐姐,别姑娘姑娘的叫我,我姓秦,你就呼我为秦妹妹吧,可好?”还撒娇般勾住兰芝的尾指摇了摇。兰芷背脊上的毫毛都竖起来了,这位姑娘貌似和自己差不多大吧,怎的还透露出一股小女儿情态。“好吧,承蒙不弃,那我就厚着脸皮喊你一声妹妹了。”兰芷忙把自己常系在腰间的玉佩解下,双手递送过去,软语道:“姐姐也没什么好送给妹妹的,这是我最喜欢的饰物,你可别嫌弃。”
秦姑娘没想到她这么上道,当即也毫不手软奉上玉钗一枚。两人惺惺相惜了一会儿,秦姑娘才回到座位上。焦老夫人看着这一幕,面上不漏声色,心中自有一番较量。
席间秦姑娘和焦老夫人亲亲热热的聊着,不时地带上兰芷,可怜她要打足精神,得体的应答秦姑娘时不时的突发奇想。钟卿早早的吃完饭回书房了,这下可好,三个女人一台戏。
这下秦姑娘越发肆无忌惮,频频围绕着钟卿发问,例如“焦大哥经常不在家,你们的夫妻感情还这么好,着实令人羡慕”、“焦大哥不似其他男儿三妻四妾,姐姐着实好福气”、“老夫人如此和善,姐姐又这般蕙质兰心,你们一家真是和睦”如此云云。
兰芷眼瞅着婆婆和平常迥然相异的笑脸,心中不住的冷笑。前世自己没有见到过这位秦小姐,看老夫人的态度,就知道她一定是婆婆逼自己下堂,强迫仲卿迎娶的秦罗敷。根据回忆,她知道这位秦家千金都二十过半了,仍旧待嫁在家,秦家也是官宦之家,势力庞大。不是没人上门求亲,但她似乎没有嫁人的意思,是整个城里出了名的老姑娘。兰芷一度不明白婆婆为何讨厌她,如今还有什么好疑惑的呢,只怪自己的娘家没有秦家显赫,其他的一切在家世面前都显得那么卑微。
焦老夫人和秦罗敷“相见恨晚”的狠聊到夜色降临,最后,秦小姐不得不依依不舍的拜别老夫人,兰芷观察着,发现她心不在焉的望了好几眼门口,看来她舍不得的是另有其人。老夫人还能不明白,早在晚饭时就遣了个婆子去书房唤少爷过来,可惜的是钟卿出门去拜会朋友了,不知何时能回来。兰芝估计如果秦府不派车来接的话,秦小姐都想留下来过夜了。
最后还是没等到钟卿回来,兰芷将她送到了大门外,看着秦家的马车渐渐的走远。街上打更敲击的梆子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更清晰,兰芷披着披风站在夜风中。冬梅大声在她耳边喊了句:“奶奶,怪冷的,咱们赶紧回去吧。”兰芷默了会儿,转身走进去。
回到院子里,发现寝房的灯亮着,知是丈夫回来了,略一思索,抿着嘴笑。
一进屋就见他穿着家常的软罗圆领便服,伏在案上低头写着什么,似是洗漱过了。
“怎地还没歇着。”兰芷一面解下披风,交到冬梅手中,一面把案几上烛台的灯罩揭开,挑了挑灯芯,屋内亮堂了许多。
钟卿顺势便将她扯到了自己怀里,强迫按她坐在了膝上,闻下她颈间散出的幽幽之香,这才微微叹了口气:“可算回来了,再不回来为夫可要去捉了。”
兰芷略微挣扎了下,见丈夫不松手,嘴里酸溜道:“那你怎么没去呢,有人巴巴的盼着你出现呢。”仲卿尴尬的搂紧了环在娇妻软腰上的手,“好啊,这次回的晚了,下次一定去找你。”
兰芷眼睛微微发热,愈发酸道:“别下次了,趁人还没走远,我替你叫回来便是。”说完急急挣脱。钟卿见她真急了,有些心疼,在她耳边哄道:“哎,你听我说啊,我拜访同僚后是从偏门进来的,特意并未让任何人知晓,我这样做你可明白。”
“我明白什么,明白婆婆不把我放在眼里,大张旗鼓的给你牵线搭桥,还是该明白你不能忤逆婆婆的意思,迟早得另立新人……”兰芷本就一肚子委屈,越说就越控制不住心中的悲哀,后面的话便说不出来了,眼泪已经扑簌簌掉了下来。
钟卿见妻子真急了,急忙将她转过身,伸手擦她的泪,“我和你夫妻数年,你还不清楚我对你的心意,纵使母亲日后强迫于我,我也绝不辜负你,要对我有信心才是。”
丈夫的一字一句敲击在兰芷的心里,她不是不相信他,而是害怕失去,前世经历的种种还是历历在目。她扑在丈夫的怀中,企图用他的温暖驱散心中的阴霾,紧紧搂住他的脖颈,仿佛溺水中抓住一块浮木。钟卿感受到了妻子强烈的依赖,自己也是满腔柔情,心中暗暗下决心要为娇妻遮风挡雨,庇佑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