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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似是故人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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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里,兰芷晨昏定省,越发尽心的侍奉焦老夫人,无论她怎么为难她,兰芷依旧毫无怨言、任劳任怨。府中众人都看在眼里,暗地里都敬佩兰芷,只是碍于焦老夫人的威严,不敢表露出来罢了。
这几日秋寒,焦老夫人和赖妈妈念叨了几句少时在家当姑娘时吃过的酒糟鸭掌。底下的人自是赶忙准备好了吃食,焦老夫人赞了几句,说是煨的透烂,多吃了几块,夜里又受了寒,第二天一早便发病了。焦老夫人平时身子挺是健朗,但是越是健朗越是病来如山倒。病的连平日里早晚诵经念佛都免了。兰芷衣不解带的伺候婆婆,要是放在平时,自然是诸多刁难,现在却是有心无力,只是不搭理儿媳。
天一亮,兰芷便洗漱好去上房。天蒙蒙亮,家里的丫鬟婆子大都没起,有几个在庭院里扫落叶。秋风卷着枯黄的叶子打着旋,叶子缓缓落在脚边,兰芷弯腰捡起,上面还凝结了几颗露珠。深吸一口气,似乎有秋天的味道。满意的将叶子放在袖笼里,朝上房走去。
厢房中,屋角柏木茶几上摆着一尊荷花錾金双耳香炉,寥寥的吐着青烟,旁边红木木卧榻之上躺着焦老夫人,此刻正嘴里哼哼着。赖妈妈看见兰芷进来,便将手中的帕子交给她。自己到小厨房熬药去了。兰芝定定的看着榻上的人,前世是婆婆逼自己下堂,从小她就是个有心气儿的女子,伤心之余自请下堂,最终不得善终。心里怨婆婆吗?肯定的。兰芷自觉为焦家妇的几年,尽心尽力,鞠躬尽瘁。为何婆婆始终不喜自己。
不自觉间,将手中拧好的帕子扭变了形。压制住心中的怒火,定了心神,兰芷坐在塌沿为婆婆擦拭额上的冷汗。静谧的屋子里只余呼吸声。
到了晌午,焦老夫人仍躺着哼哼个不停,边上兰芷正端着个小碗,劝道:“婆婆,儿媳知道您没胃口,但为了身体着想,您好歹吃两口。这是我吩咐厨房做的金银花粥,有醒脾开胃的功效。”
刚刚还萎靡不顿的焦老夫人“刷”的坐起,兰芝身体稍微后倾,才避免手中的碗被撞翻。焦老夫人看兰芝这样,更是气急攻心,手用力一扫,将碗“啪”的打翻在地上。因地上铺了层地毯,碗没碎,但是粥撒了一地。
焦老夫人用手指着兰芷的鼻尖,破口大骂:“你这歹毒的妇人,你说,我病了这么些天,是不是你搞的鬼。”
兰芷跪在榻前,抬头直视她:“我没有。”焦老夫人气喘如牛:“还敢狡辩,我身子一向硬朗,无缘无故怎的会病,定是你这毒妇暗中做了手脚。”
“婆婆,您的药我都是交给赖妈妈熬的。这碗粥也是厨房做的,我没有插手。”说完用小银勺将未洒落的粥吃尽了。面无表情的起身,立在一旁。
焦老夫人指着的手剧烈的颤抖,然后扶着自己的胸口大声咳嗽。赖妈妈手忙脚乱的给老夫人顺气,丫鬟趴在地上清理痕迹。
正鸡飞狗跳间,前院里头的小厮飞奔着跑了进来,跪在了焦老夫人面前,大声道:“老夫人,少爷回来了。”说完狠喘着气。
焦老夫人惊天动地的咳嗽声静止了,伸长脖子朝门外望去,连忙扶着赖妈妈的手要起来。兰芷眼瞧着门口,一眨也不眨,根据前世的记忆,虽是知晓他今天要回来,但失而复得的心情使她心情激荡。她努力握住颤抖的右手,玉色指甲深深掐在皮肉里,恍若未觉。
赖妈妈看老夫人的神色很是急切,对着那小厮说道:“少爷怎的还没过来?”那小厮是个机灵的,笑着答道:“小的在大门口时,听见街道的那头有马蹄声,抬头一看是少爷,便赶忙来通报了,少爷想是栓了马就过来了。”焦老夫人说了句赏,赖妈妈笑骂他:“猴崽子,就你机灵,还不去账房领赏。”这小厮也是为了讨赏钱才飞奔过来报喜,听了这句话,千恩万谢的领赏去了。
片刻,萧索的院落中出现了一个男人的高大身影,身穿天青色织锦袍子,肩宽腿长,正朝这儿大步走来,秋日里的阳关绚烂,模糊了他的容颜,却遮不住他眉目间的洒脱俊朗。
男人近了,走到门口兀地双膝跪地,重重在青砖地上磕了三个响头,抬起极是俊秀的面庞说道:“儿不孝,母亲病了许久才归家。”焦老夫人早就心疼的无以复加,儿子就是她的心头肉,抱着焦钟卿口中连声叫着“肝啊、肉啊的。”焦钟卿将母亲扶到榻上坐好,自己也一撩袍子坐在老夫人身侧。
此刻他面对着兰芷而坐,老夫人还在低头抹眼泪,焦钟卿越过母亲,望着自己的娇妻。兰芷眼皮泛着桃粉,芙蓉面上还残留着泪珠,从自己进来时一直痴痴的望着。此刻面对丈夫投射而来的饱含情意的目光,她忽地觉得心慌气短,两颊生晕。急忙垂下头。
焦钟卿好笑的看着自己妻子的小动作,大半年没见,她似乎容光更胜了。正心神摇曳,母亲正摩挲着自己面庞,泪水连连。叹了口气,“娘,儿子在太守府里当差,大半年没回家,没能在您跟前侍奉,实属不孝。”焦老夫人轻轻打了一下他的肩膀,“自古忠孝不能两全,更何况,你的仕途要紧,为娘跟前有这么多人伺候,你放心且是。”焦钟卿握住老夫人的手,道:“太守知晓您病了,特准我留家十天,让我好好陪陪您。”焦老夫人这下是真的破涕为笑了,口中连连道“好,好。”
母子两人在屋里呆了一个下午,老夫人因爱子回来,兴奋异常,耗费了心神。吃了药便昏昏欲睡,焦钟卿伺候完老夫人就寝。整了整衣襟,大步走向那个魂牵梦萦的小院落。
兰芷用完饭之后便坐在寝房里,她无心女红。因为她知道,不久的将来,焦老夫人会逼着钟卿休妻。丈夫回来之后带给自己的巨大喜悦也被这些烦忧给冲淡了。百无聊赖的用小银剪拨了拨烛火,托着雪腮发愣。
焦钟卿回房之后看到的便是这张灯下美人图。他放轻脚步,走到她身后,张开双臂,将她紧紧搂在怀里。下巴抵在娇妻的香肩上,闭眸深吸妻子身上散发出的幽香,呼吸粗重了几分。
兰芷没提防他这般行径,有些羞恼的挣了挣。焦钟卿正水火交加,更是将她搂紧了。口中唤着:“芷儿,我的好芷儿。”兰芷的脸都被热气熏红了,扭身去看他的脸。他还是那般俊朗,长眉入鬓,双目明亮,一双薄唇微微抿着,仿佛呆头鹅一般直愣愣的瞅着自己。
兰芷羞红着脸,问他:“夫君这么看我干什么。”他的脸越发往前凑,“这么久没见,你想我吗?”说完期待的看着她。经历了生死,还有什么不能告诉他呢。兰芷将头靠在丈夫的胸口,“想,日夜的想你。恨不能去太守府找你。”
自己的妻子生性保守,从前无论怎么打趣她,最终也只是蚊吶般的回答。此时焦钟卿的心情用一句话“千树万树梨花开”形容也不为过。欣喜之下,吻了吻妻子早已红透得小巧耳垂,兰芷只感觉手脚飘乎乎的,如踩在云彩上。浑身早就软了下来,只能让他为所欲为。
因之前沐浴过,兰芷只穿了家常的浅绿绣花薄棉衫子,一头乌发松松挽起,脖颈上还紧贴着一从掉下来的秀发。更是衬的肤光胜雪,容色慑人。
钟卿怜惜的用指腹摩挲着兰芝的脸庞,晓得自己的母亲平日里定总是刁难妻子,心中愧疚,道:“芷儿,我不在的日子里你受委屈了。”兰芷把玩着丈夫垂在腰间的绣带,“婆婆待我很好,只是我自己不争气,没能让她老人家抱上孙子。”说完,悲从中来,泫然欲泣。钟卿的心都要被哭化了,他揽住妻子走向卧榻,将她紧紧抱在怀中,道:“迟迟无子不是你的过错,我二人自从成婚以来,聚少离多。你且放宽心,迟早会怀上的。”
兰芷环抱着丈夫的腰,倚在他的臂膀中,像是寻找庇佑的雏鸟般惹人怜爱。灯火中,两人的唇不知不觉又粘合在一起。兰芷气息凌乱,背上密密麻麻出了一片汗,无意中抓住他的头发,整个人缩下去,软下去,几乎要委身在床褥间。
“听听我的心跳……”钟卿急急的说,然后抓起她的手,按在宽阔的胸膛前。那里面似乎揣了一只小兔子,剧烈地跳动着。兰芷脸上红霞满布,虽然羞涩,但不想放手,她贪恋这种活着的感觉,和自己最亲密的爱人一起活着,她无比庆幸。
在外大半年了,早已饿的狠了。虽焦钟卿平时是个保守禁欲的君子,但良辰美景又岂可辜负。
二人正拉扯着,冬梅在门外大喊:“少爷,老夫人醒了,要您现在过去呢。”
钟卿头埋在兰芝的乌发之中,剧烈的喘息着。兰芷推了推他,“夫君,婆婆叫你,过去看看吧。”深深吸了口气,他一跃而起。仿佛起慢了就起不来了似的,兰芷好笑的起身替他整理锦袍。“芷儿,为夫等会儿就回来了,你等我啊。”说完,低下头吸吮了下兰芷娇艳欲滴的樱唇,发出“啵”的一声,分外引人遐想。出门之前正了正面色,而后匆匆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