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祸水 ...

  •   六祸水

      唐郝哲距离与程蝶衣第一次见面已经三月有余,天气也从初夏至盛夏,聪明如他特地把母亲与三妈送至上海避暑,顺便与大哥团聚,两位老娘不在的日子里唐郝哲便也无所顾忌的干脆把肖老板请到家里来学戏,且隔三差五的去百盛门听蝶衣的戏,而蝶衣对这位贵公子冷淡非常,甚至有时打个照面都把眼睛别过去,离得远远的,生怕被吃了一样,对妹妹晓阳儿也还算是客气。唐郝哲倒也不急于一时,看蝶衣在台上唱戏就是他的享受。而那副画着蝶衣的工笔画断断续续的已尽完成,单差题词了。
      这日,唐家院子的花园里传来了“长生殿前七月七,夜半无人私语时。好一似那浪子羞愧回故里,往日的荒唐你莫再提。你我的情缘谁能匹?两心之间有灵犀.....”的咿呀词句,可谓有板有眼,字正腔圆,只见此选段竟是出自唐郝哲之口,见他仪表堂堂,举手投足间自是一派贵族风范,眼神也跟着手游走,颇具灵气,气息更一唱三叹表达出了唐明皇思念杨玉环的伤怀。
      “好啊!好啊!二哥您真行!”在旁边观看,挑剔的唐晓阳也不禁鼓起掌来。
      “好什么好,要说好也得肖师傅说,是吧,师傅。”唐郝哲说着尊敬师长的话却不动声色的表达出自己的骄傲,他心中当然明白自己唱的是好的,才短短三个月,他就聪明的掌握了戏曲中的一些要点。
      “哎呀~这二少爷确实是天资聪慧。”肖师傅话是这么说,心里想的却是这些公子哥儿真是为了捧戏子什么花招都想的出来,贵在这唐少爷天生嗓子好,还学过什么西洋戏,人又聪慧,但怎么招也就算个一般的票友罢了,武生的功夫肯定是万万不成的,唯有唱唱《长生殿》、《游园惊梦》这种和本人差不多身份的才算尚可驾驭,想当年自己是和程蝶衣一同在喜福来戏班的,那时候他们吃的苦遭的罪换来了今天的日子,师兄弟熬不住的和小赖子一样的也是有的,而即便熬到今天也只不过是有钱人眼里的玩意儿罢了,同样生而为人有的人就可以像唐公子袁四爷这样拿闲暇时光来玩玩票儿,而对他们来说唱戏是吃饭的家伙事,是用汗水和泪水甚至血水换来的。
      “肖师傅,你愣神了”唐郝哲低声温和问道。
      “啊,别别,二少爷,您还是叫我老肖吧,这样称呼我怎么敢当”。
      “肖师傅,现在民国了,人人平等不是口头上说说的,您总这样客套不显外道吗?”说罢唐郝哲就从佣人张妈手里拿过一张银票塞给了肖师傅。
      “哎呦,这,这怎么敢当,比之前说的多了不少啊。”肖师傅有点儿惊喜
      “不多,本来咱谈的是我天天去您那学戏,结果得您日日往这儿跑,多余的就当给您的车马费了。”唐郝哲依旧恭敬。
      肖月桂心想这唐公子也真算个细心的人,懂得为人处世,会拿捏,没架子还聪敏,可惜几次在蝶衣面前一提他蝶衣就撇嘴叫自己少说,想蝶衣这性子啊,真是这么多年都没变过的,便道:“我真是受之有愧,这么些日子了,我这师弟啊还是不给您个好脸,他从小到大就都是那样儿的,有时候师傅的话也不听,小时候因为一句词他总是说不好还死活不肯改,差点让师傅给打死,他眼里啊,就有一个大师兄。”
      唐郝哲当听到段小楼名字的时候好似有根儿针戳了下自己的感觉,他竟还是比不得段小楼,转念又一想蝶衣要真是个见利忘义,马上见他就投怀送抱的自己可能早就不会这样瞧得上他了,喜欢他不就是喜欢他那股子劲儿嘛。
      “哦,蝶衣小时候怎么差点被打死啊,您跟我说说他的事儿呗。”唐郝哲顺势问,他是个极聪明的人,他当初在这么大的京城中找到肖月桂学戏就是知道肖月桂小时候是和蝶衣一起学戏的,他知道肖月桂这人快人快语终是藏不住话的,而且有了肖月桂他和蝶衣之间肯定是互相都知个情的,这种相互之间剪不断的暧昧是他唐郝哲最喜欢的事儿。
      肖月桂果然是吃人家的嘴短、拿人家的手短,没多加思索便开始描绘起蝶衣小时候的那些事儿,包括他娘是窑子里的,他从小脾气就倔犟,十一,二岁定旦角儿后却偏偏唱不会《思凡》,那两句词儿不是难记,而是他不愿,偏偏不说自己是女娇娥,最终手被打得皮开肉绽也死不改口,而段小楼又是从小如何心疼这个师弟的,最终似乎在他与一个叫小赖子的同门小孩儿出逃后不知是幡然悔悟,还是实在舍不得段小楼又跑回了戏班,而小赖子却再也熬不住师傅的大骂,吃了满嘴的糖葫芦上吊了.....
      讲到此处,唐晓阳有点难过起来,她平日只听别人说戏子如何如何不好,如何趋炎附势却不知这些戏子的生活是这样的,如此的生活又怎能怪他们不想找个靠山那,想着就不走心的问到了那个禁忌的话题:“那肖师傅,蝶衣小时候是不是真的被张公公捧红的啊,不会真如传言的那样.....”“咳,咳”唐郝哲有意咳嗽打破了唐晓阳的提问,他明白,有些事儿是不能问,问了也没法答的。
      肖月桂低头不语,唐晓阳此时也知道自己问错了话,连连赔礼,肖月桂缓慢抬头说:“唐少爷、唐小姐,我见过好些不拿我们当人看的大富大贵之人,你们和他们不一样,你们真心敬重我们这些人,如果能选蝶衣也绝对不会选这条路,可很多时候,我们选不了,蝶衣那时候才十四岁,又能如何那,后来他长大懂得抗争了偏又有着那样的样貌,唐少爷您也别怪罪蝶衣不理人,他只是不想再受伤。”他言罢。
      花园里依旧繁花锦簇,和戏台上一样,但众人只见戏子在戏台上的好,谁知台下伤,又谁知这满园春色在风雨中会有几多摧折。

      百盛门戏院后台,只上了面妆的蝶衣拿板子一下下打着小四儿的手:“叫你不听话!你真是胆大了!胆敢私自去见白明虎,你知道那是什么人嘛!他打你,你活该!”
      小四儿此时咬着牙快渗出血来,戏院老板那坤劝道:“蝶衣,算了,他还小,他主动去要给白明虎唱戏还不是为了咱们这个戏园子,这两个月白明虎天天下帖子,整个戏园子全都知道你就当看不见,这小半个月更甚,白明虎竟往这儿送起死猫死狗,你就是没个反应,这小楼更是自顾自的天天跑去花满楼逍遥快活,你们都觉得没事儿可我是开门做生意的啊,戏园子所有人都人心惶惶的,小四儿与我商议,我带他去的,要怪也不能全怪他。”
      程蝶衣冷眼看着那坤道:“那爷,您这不是把小四儿往火坑里推吗?这幸亏白明虎没看上他,要不我都不敢往下想!”
      那坤也气道:“蝶衣,你以为我想吗?谁不知道这白明虎就是冲着你来的?你可以拒绝唐少爷袁四爷,那些人都算雅客,可这白明虎是好惹的吗?我早说过冤家宜解不宜结,你非不听,如今弄得戏园子都不消停还牵连了别人,我这是没法子才叫小四儿去的啊。”
      蝶衣此时心口就像被堵住一般,觉得无力:“那爷.................在能选的时候,我只想清清白白做人,没想到这点儿也算是苛求,您直说我程蝶衣在这儿就是连累人的主儿吧,唯一解决的办法就是我要不走、要不去陪白明虎去,否则我这祸水得一次次连累你们,对吧?”
      “哎呦,蝶衣,每次我一说这话你就拿要走噎我,你是知道你拿得住我是吧?你就是不想见白明虎倒是想个解决的办法啊,那刘军长、唐少爷、袁四爷哪个不是能帮上忙的,你就不能求求其中一个保了你也保了这戏园子?”那坤直叫屈,但算是说出自己心里的话,只是没说出那句:一个下九流偏偏不认命想当烈女的戏子,是真疯还是假疯啊!
      “呵呵呵呵,您以为我是花满楼的那位吗?为了自保就卖了自己?一切我自己担待着,要是他们真来砸戏园子你们的一切损失我赔!”程蝶衣的手又开始微抖了,他这不是害怕,而是气愤、悲伤,原来所有人为的只是自己,他程蝶衣没有人真心心疼。
      “好了,蝶衣,为这事儿咱们也吵架好几回了,没看小楼现在都不想管了吗,小四儿我带出去了,你平复下,晚上还得上戏那。”那坤自知说不通也就不再废话。
      “慢着,小四儿你出去端四个时辰水盆,一会儿我会去查看,你好好想想你自己干的事儿,要想成名没你的捷径可走!!”蝶衣不回头,只拉长音说了这一句话。

      后台化妆间门外,小四儿端着水盆跪在地上看着旁边人的指指点点眼睛开始冒火,他恨白明虎瞧不上自己,更恨程蝶衣,他不懂凭什么所有好的都是他那个所谓师傅的,他不懂为什么从老到少,达官贵人们都只喜欢程蝶衣,要说外貌,小四儿不觉得自己差哪去,甚至比他更年轻更妩媚,他不懂为什么在自己主动去找白明虎投怀送抱的时候他竟能一个嘴巴扇过来,把自己的牙都打掉了一颗,他永不能忘白明虎嘴里骂咧的侮辱:“就这个小兔崽子不撒泼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你们百盛门以为我虎爷能看的上眼啊!什么玩意儿!滚!叫你们家程蝶衣过来!如果三日内他还不给面子,别怪我去抢人砸台!”
      算算,似乎今天刚好三日。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