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瑟》木河子

2、圣女复活

　　天蒙蒙亮，海蓝珠就被一阵锣鼓声音吵醒。
　　今天是优昙圣女复活之日，女儿城自是要比往常热闹许多。
　　女儿城所有的人全部盛装，冷酥儿也殷勤地为海蓝珠打扮起来。头挽如意髻，额点梅花妆，眉画螺黛色，面敷斜红影。外穿袖口和衣襟全用金丝滚边的孔雀蓝织锦大衣，内衬软烟罗撒花齐胸襦裙。
　　“小姐，你今天真漂亮。”
　　“以前我就不漂亮吗？”头痛暂消，她的精神也恢复了原本的俏皮活泼。
　　“今天尤其漂亮，只怕咱们的圣女都要叫你比下去了。”
　　“圣女那般天仙也似的人物，我们哪能和她比，岂非太唐突了吗？”她记得儿时和冷酥儿偷偷溜进圣女宫去看优昙圣女的遗体，虽然优昙圣女躺在水晶棺里，已经没了气息，但那种与生俱来的出尘之气，仍是叫她折服。
　　时辰未到，优昙圣女仍旧躺在水晶棺里，面蒙白纱，一身素衣，安详恬静，宛若熟睡婴儿。
　　花城主带领全城之人前往圣女宫，一个大祭司和两个少祭司早早就在宫门迎接。两边的侍女手挽紫竹编织的花篮，将准备的各色花瓣撒向天空。
　　优昙圣女的水晶棺就置在圣女宫的大殿，一人接着一人前去瞻仰，然后自觉地退到一旁，全场密匝匝的都是人，却是没有一点声音，就连呼吸也听不见了。
　　众人都在等待，等待优昙圣女复活的一刻。
　　却听喀喇一响，屋顶出现一个巨大窟窿，一个少年从天而降，重重摔在地上。
　　突生其变，全场一阵哗然，“男人！”
　　那少年艰难地站了起来，嘴里兀自愤愤地漫骂：“狗娘养的秋无际，竟敢以‘水龙吟’伤我。幸亏老子洪福齐天，练就少林护体神功，一身铜皮铁骨，就算从万丈悬崖摔下来也不会死……”
　　他像是刚刚发现周围站满了人似的，“这是什么地方？”
　　花城主淡淡地说：“女儿城。”
　　那少年立即嚎啕大哭，“天要亡我，天要亡我！刚刚逃过秋无际的魔爪，竟又落入这座男人的地狱。死了，死了，这次死定了。天哪，我还是童男子，我不甘心哪！”
　　他忽然解开上衣，露出结实的肌肉，“来吧，你们谁来成全我，了却我的心愿，我死也瞑目了。”
　　大祭司脸色铁青，大手一挥，两个少祭司一左一右掠至那少年身旁，制他肩头。那少年反应也快，沉肩缩腰，往后疾退。
　　“你们想以多欺少？”
　　大祭司徐徐走出，“你在圣女宫捣乱，我岂能饶你？”
　　“这位大娘，你误会我了，我真是比嫦娥还冤哪！我也不想来这鬼地方。我是被秋无际那个直娘贼追杀，把我逼到舍身崖，要我说出鸦九剑的下落。我堂堂姽婳山庄少主，岂能屈服于人？我就与他展开殊死搏斗。秋无际这龟儿子明知我刀枪不入，任何兵刃和拳脚都伤不了我，他便使出‘水龙吟’这等以声制敌的功夫。我敌不过他，就想舍身取义，从舍身崖跳了下去。可我万万没有料到，舍身崖底下竟是女儿城。要是早知如此，我宁愿死在秋无际这王八蛋手上。”
　　花城主听他说到“鸦九剑”和“姽婳山庄”，心头就是一震，“你说你是姽婳山庄的人？”
　　“是呀，难不成你是我家亲戚？”
　　“大祭司，此人就交由我来处置，你看如何？”花城主虽是一城之主，但对圣女宫的人素来敬重有加，是以未得大祭司首肯，也不敢贸然把人带走。
　　“城主要亲自处置此人，那是再好不过，代我帮你将他擒下。”大祭司伸手一指那少年。
　　那少年倒也不惧，因为就算是什么隔空点穴之类的功夫，以他练就的金刚不坏之身，也休想伤他分毫。
　　但是，他忽然觉得有些不大对劲。因为他的全身瞬间就被冻结，他被封在一个冰块里面，动也不能动。最可气的是，他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时辰已到！”
　　圣女宫大殿一片肃穆。
　　两个少祭司打开水晶棺，众人屏气凝息。
　　优昙圣女微微睁开双目，在大祭司的搀扶之下，款款踏出水晶棺。
　　于是，众人参拜。
　　女儿城虽有花城主掌管，但是优昙圣女的声望犹在花城主之上。因为优昙圣女是智慧的象征，而且拥有凡人所不具备的神秘力量。
　　人就是这样，对于神秘、未知的东西，总是心存敬畏。
　　优昙圣女吩咐众人起身。大祭司双手捧上一只白玉捧盘，捧盘上面放着一只镶红宝石的九龙金杯，杯中装着清冽冽的水。优昙圣女玉指沾水，在众人头顶弹了几下，表示赐福给她们。
　　然后，优昙圣女坐回莲花宝座，“本座神游，已有二十余年，此番回来，又见到许多新的面孔，心中着实欢喜。”她说欢喜，语气却是冷冰冰的。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海蓝珠的脸上，“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
　　花城主说：“这是我十六年前收养的一个孩子，她叫海蓝珠。”
　　“海蓝珠，你上前来。”
　　“是。”
　　优昙圣女将手贴在海蓝珠的额头，双目微阖，似乎要从海蓝珠身上感应什么。
　　“海蓝珠，你很痛苦？”
　　“我从小到大都会做同一个梦，梦里会有一个男人，身穿青衫，面容憔悴。他在漫天花雨之中走来，他的目光灰蒙蒙的，像是不晴不雨的天。他看着我，用这种目光直直地看着我，仿佛要将我吞噬，我怕极了。有时，他一言不发；有时，他会对我说些什么，但我一点也听不到他的声音。每次我醒来，我的头都会痛得要命。”
　　“这世上竟有这等事情，真是奇哉怪也！”
　　花城主说：“圣女可有什么方法解除这孩子的痛苦？”
　　优昙圣女手心忽然出现一枚黄晶石雕菊花的指环，“海蓝珠，你把这个戴上，这样以后我就能随时随刻出现在你梦里。我倒要看看，你梦里的那个男人到底何方神圣，竟能纠缠你这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