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颜香浓》郁曼罗

9、借来的地老天荒

　　《借来的地老天荒》

　　没有你，我的明天该怎么办？
　　没有你，那么多个冬天，我该往哪里躲？
　　初恋这道光，是我一生的伤，还是你一个人借来的地老天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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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机先生，你原路往回开吧，我晚上一定要回去的。”我擦了把眼泪，毫无形象的说。

　　司机没说话，只是看了一眼哭得不像样的女人，脸上露出一丝冷漠。这年头，什么人没见过，又不是你一个人在车里哭。

　　蓝美萱在拨打十几次都听到手机里那个可恶的女人的声音后，有些着急起来。李美芝没头没脑的来了一句：“不会是遇到抢劫了吧？你们说劫财劫色那个可能性更大？”

　　蓝美萱狠狠的瞪了李美芝一眼，仿佛一头坚起了毛准备随时战斗的公鸡。李美芝吓得不再说话了。方琳在一旁继续打手机。

　　手机关键时候没电的后果很严重。我从车上下来时，已经是凌晨一点了。李美芝坐在学校门口的那张石头椅子上，一见我就飞扑了过来，抱着我左三圈右三圈的看了三遍后，问：“你没事儿吧？丢钱了吗？手机呢？人怎么样？”

　　我揉揉鼻子，看了后面等得一脸着急的司机说：“车钱还没给呢…”

　　李美芝这才想起来，车里还有一活生生的司机在等着收车费呢。在司机找钱的空档，李美芝还是不放心，决定问清楚：“司机大哥，我这姐妹，没把你怎么样吧？哦，不，是你没把她怎么样吧？不是吃干抹净了才送回来的吧？”

　　司机正在找零钱的手僵在了方向盘上，车子发出刺耳的喇叭声，司机抖着手阴着一张脸将零钱丢给李美芝就开车飞跑着走了，那表情就跟大半夜的在街头闲逛突然碰见小布什嬉皮笑脸的问你：“小姐，要特别服务吗？”（……）整个天空都是雷呀闪电呀。

　　我在一旁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愣在原地，连哭都忘记了。

　　“别哭了，有什么好哭的？不就一男人嘛，再找一个就是了。”蓝美萱坐在床边，看着继续抹泪的我说。

　　“后面还会有更好的，他陆明飞不算什么。”李美芝顺着蓝美萱的意思凑热闹，手搭在我的背上，一下一下轻轻的拍。

　　方琳站在一旁，什么也没说。

　　时针依旧在不停的转，一步一步，一点一滴的冲刷着那些在生命里来过又离开的人们留下的脚印。老天爷似乎都在受着我的心情影响，阴雨连绵了近两个星期，阳台上的衣服晒到半干时又被湿润的空气浸得湿淋淋，那些干了的衣服也散发着一股梅雨的味道儿，仿佛刚从化粪池里捞出来的一样。天空泛起鱼肚白的时候，我好象沉沉地睡了一觉，又好象没合过眼儿。这种情况持续了快半个月，我总觉得自己睡着了，又好象根本没睡过。一个人麻木到体力透支都没感觉时，还有什么事情是承受不了，打击不起的呢？

　　李美芝跟着她师傅去了北京出差，从她成为记者那一天开始，工作时间彻底被打乱，二十四小时待命，有时候一整天都只吃面包和水，雨里来风里去的，风餐露宿是家常便饭。方琳在一家贸易公司作翻译，兼职市场部调查员，其中还包括端荼倒水，偶尔也想办法在上海这寸土寸金的地儿挖一台五个人围起来才能抱得住的旧电脑做新一期的广告杂志封面，方琳常说她实在想不明白旧式电脑跟杂志有什么关系，偶尔还跑遍了上海的金融中心只为了找一个叫做“姚小姐”的策划……

　　李美芝把自己锻练成了猫头鹰，方琳过着飞檐走壁的惊险生活，蓝美萱从来就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件事情叫“找工作”，一小文员或小助理对她来说太屈才，所以她几乎把所有的时间用来准备订婚宴，礼服设计，鞋子，首饰，宾客名单，现场布置……

　　所有人的生活都恢复了应有的正常，仿佛陆明飞这个人从来没出现过。天渐渐放晴，我将衣柜里的衣服都捞出来洗了一遍，洗衣机轰轰隆隆的响了一整天。窗台上的两盆春菊开出了几朵黄色的花，将宿舍里的冷清与安静衬托得更加萧条和冰冷。四年里一直觉得学校宿舍条件简陋，四个人在一起时总是会抢水龙头，抢电源插头，而今只剩下我一个人，我终于有大把的时间和空间来祭奠和悼念刚刚失去的那段爱情，终于可以透过窗台望向依旧人流不息热闹非凡的操场放肆的大哭。

　　初恋之所以难忘，就是因为绝大多数人的初恋都没能修成正果，得不到的，或得到过又失去了的，永远都是最难忘的，这就是人天生的思维逻辑。

　　初恋之所以美好，因为初恋的对象是你情窦初开时遇到的第一个人，凡是第一的人或事总是记忆深刻的，你第一次品尝爱情的美好，发现生活另一种新的模样。

　　初恋本身甚至于初恋的对象都是你对生活和爱情所有美好的化身。在初恋失恋后，所有美好的化身和珍贵都瞬间崩溃，一切将不复存在。那么美好的一切都将成为过去，如果你爱，如果你深爱，哭干所有眼泪还是会觉得无助，一首歌，一句台词，某个场景，一个瞬间，你就能想起曾经足以让你刻骨铭心的一切，想起那个承载了所有美好和憧憬的初恋。悲伤，怀念，痛苦，哭泣 ……这些名字成了为你量身打造的，你开始真正明白这些名词背后的意义。

　　隔壁宿舍的人渐渐的稀少了，安静得出奇，在毕业意味着失业的今天，本科毕业生在上海任何一条路上反手一抓都比掉在地上的梧桐树叶多。在这座到处充斥着铜臭味儿的冰冷城市，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群里，冷漠的脸冰冷的表情背后都有一个疲惫的灵魂，在祈祷，在许愿，膜拜飘过鼻子又飘向远方的铜臭味儿，日复一日的在这片冰冷刺骨的尖刀场上飞檐走壁，横冲直撞，上窜下跳。

　　我没有太多的时间来好好享受失恋带来的痛苦，每天高强度的工作让我一沾床就变成了一头猪，雷鸣闪电就在耳边也没办法让我从床上爬起来，但公鸡打鸣的闹钟声成了我生物钟里最重要的部分。每天早上七点那只公鸡准时把我叫醒，然后我开始走同一条路，坐同一班车，去同一个地方上班，做相同的却无比琐碎繁杂的工作。我并不是坚强到几天时间就全部复元了，而是用了很大力气都哭不出来。欲哭无泪真他妈难受，眼泪流回心底泡在心脏里时，连血液都是酸的，疼的。

　　空落落的宿舍，隔壁的房间里偶尔传来一阵欢笑。我的悲伤后知后觉的爬满心底，在关上门的那一刹那我仿佛真的与外界的一切隔绝了。眼泪像断线的珠子，怎么控制怎么失控，嚎啕大哭不是我的风格，此刻眼泪却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无法抑制。终于，憋了大半个月的痛苦和眼泪都决裂了，如果老天能够被哭塌了，如果全世界都在哭，这样是否就显得自己不那么伤心了，如果全世界的人一起痛，或许自己就不会那痛了。一边这样想着，一边又觉得好好一周末，好不容易一个人清静会儿竟然把时间用来哭泣太不值得了，这么一想我就哭得越用力了。

　　真他妈有时候你怎么哭都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