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颜香浓》郁曼罗

10、被自杀

　　《被自杀》

　　几次遇见，你从未记得我的脸。
　　你憔悴的容颜，却成了我梦里的悲伤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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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沐阳觉得“这个世界上没有丑女人只有懒女人”这句话是大错特错的，第一次看见那个笨蛋时，他就一直想不明白，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神经那么大条的女人！电脑里有很多那个女人的照片，站在琴行门口发呆的样子，抬头看着天空将手伸向空中抓紧一把空气的样子，长发披肩自然的垂在胸前的样子，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浇花的样子，还有坐在人民广场无声哭泣无所顾忌的样子……齐沐阳的嘴角扬起一丝笑，不带任何温度，却将一张冰冷的脸衬得阳光明媚。

　　而此时床上躺着的这个女人，是刚从里面放出来麽？还是饿死鬼投胎时忘记喝孟婆汤了？脸色白得跟张纸似的，长得也不怎么样，跟照片上相比差远了。

　　“醒了？”

　　我睁开眼睛时，听到的第一个声音，冷得让人不禁打了个寒颤，这年头，流行用声音杀人了是吧。环顾四周一圈后，我基本确定自己现在并不是躺在自己的床上。我倒是想问一句坐在靠窗边的玻璃桌旁边的男人是谁，大概是哭得太用力了，声带都受损了，试了几次都发不出声音，索性直接走过去将那个男人的脸掰过来看个究竟。在走下床，走到窗边的两秒里我总有一种恍忽，好象眼前站的就是陆明飞，就是那个清楚的知道我的左手手掌心有一颗痣的熟悉的陆明飞。

　　齐沐阳那张脸转过来时，我本能的后退了两大步，足足退出去一米远，一只手抓住窗帘，一只手捂着胸口，眼睛里堆满了恐惧还有迷茫，“你，你，你是谁？”

　　将脸上的气愤和屈辱得差点儿气结的表情收起来，齐沐阳微笑着，拿出一个皮夹，从里面取出一张名片递给我：“这是我的名片。”

　　我真的清楚分明的听到“这是我的名片”几个字从眼前这个男人口中说出时，牙齿碰撞发出的声响（咬牙切齿原来就是这么回事啊）。看着名片上面赫然写着“齐沐阳”三个字，名字后面还有一连串的头衔称谓，将名片正面反正来回看了两遍后，我终于得出结论：眼前这男人就是我的顶头上司，公司总经理齐沐阳，公司女同事口中的齐齐和阳阳，公司男同事眼中的魔王。

　　“齐，齐总，您好！”我抓着窗帘的那只手抓得更紧了，窗帘一定起皱了，小心的将名片塞进病服口袋里，特别明显的强颜欢笑，笑得那叫一尴尬，那叫一虚伪，那叫一表里不一。

　　“你醒了？来，这是我给你买的粥，趁热喝了吧。齐总，这是您的，今天辛苦你了”李美芝一踏进病房，看见齐沐阳就跟看见我似的熟，连个像样儿的招呼都没有，将手里的袋子往桌上一放，自己就拉了张椅子坐下了。

　　我的脑子里冒出了几个特别大的问号，我有点儿晕……

　　“我先回公司了。”将手上的烟掐灭在烟灰缸里，齐沐阳甩都没甩我一眼，一边大踏步的往外走一边丢下一句：“给你两天假，就两天，星期三要是不来上班就算旷工，试用期结束。”

　　我还愣在原地发呆，准确点儿说我是觉得头晕得厉害。

　　“愣着干什么？过来吃饭啊，我晚上还得回报社加班写稿子呢。”李美芝嘴里含着一大口滚烫的粥，一边说话一边抽着凉气。我确定自己看到了，刚才李美芝说话时将嘴里的粥喷到了碗里，然后又被李美芝舀起来吃了。

　　我吞了口口水，觉得喉咙痒痒，头摇得跟波浪鼓似的：“我不饿。”

　　“你晚上想吃什么？我让方琳过来，晚上我没空。”李美芝又往嘴里塞了俩云吞。我在一旁彻底没了食欲。你说为什么不能吃完了再说话呢，偏要等到东西全塞嘴里了再说话。

　　“你认识我们齐总？”我想起什么似的。

　　李美芝点点头，将几口就扫光了的碗往桌上一放，说：“今天早上他见你没去上班，所以就去学校找你，后来发现你晕倒了，就把你送到医院了。美萱告诉我的，我就火急火燎的赶过来了。不过我只有半天假，晚上必须得回去加班，我已经跟方琳说了，她晚上会来医院照顾你的。”李美芝将吃完的碗筷收拾好扔进垃圾袋里回报社了。

　　病房里只剩下我一个人了。晚饭过后护士过来查房，顺道将点滴的药水换了。躺在白色的床上，看着头顶雪白的天花板，我觉得自己好象死了，又好象活着。脑子里总是放映着自己转过身离开的那一幕，就算没有亲眼看见，我也能感觉到陆明飞眼睛里的伤心和绝望，中间还夹杂着太多的无奈与身不由己。但无论怎样的理由，我都没办法原谅陆明飞，我接受不了陆明飞所谓的无可奈何身不由己，无论陆明飞是选择爱情还是家簇事业，我都没办法接受。

　　方琳过来的时候，我刚从梦里惊醒一会儿，坐在床上不停的大口喘气儿。

　　“怎么了？”方琳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桌上，伸手出来摸了摸我的额头，再伸手在我后背上轻轻地拍了拍，温柔的问：“好点儿了吗？”

　　“没事儿，就是做了个恶梦。你带什么吃的了？”我摇摇头，眼睛盯着桌上那俩袋子。我要学会控制自己不去想那些可怕的所有事。

　　方琳递过来两个袋子，煎饼果子配上从KFC打包出来的速溶黑咖啡（虽然这搭配有点儿奇怪），我吃得忒带劲了。方琳在一旁摇头叹气。

　　吃完以后我才想起问方琳，“我刚才吃的什么来着？”

　　方琳睁大眼睛，看了我一会儿，弱弱地说：“…… 煎饼，咖啡”

　　我没再说话，我只是想确认下我吃的到底是什么，于是又躺回床上了。我其实真的害怕方琳会问些什么。方琳好象什么都了解似的，没再问过我一句话，只是安静的躺在床边的沙发上，偶尔看看手机，偶尔翻下桌上摆着的去年四月份的杂志。

　　刚刚安静一会儿的病房，随着公司同事的到来，显得格外热闹。罗倩一进病房就扑向我的床，抱着我大呼：“若颜，你没事吧？你怎么样了？”那架式，跟哭丧似的。

　　我弱弱的推开罗倩的怀抱，一头雾水：“我没事儿。好着呢。”我心想我能有什么事啊，刚吃过晚餐正准备接着睡他个天昏地暗呢。

　　罗倩完全不相信，抱着我的手更紧了，“有什么事一定要说出来，我们大家一起解决，别一个人担着啊。”

　　人事部唐奕带着女朋友过来了，还买了一个水果篮（要是换成花篮，我一定觉得自己时日不多了），“杨秘书，你好好养病，事儿都会过去的。”

　　唐奕女朋友微笑着点点头，好象说得我真的有什么事似的。（不过，我到底真的有什么事呢？）

　　齐沐雅根本就是跳着跑进病房的，一进来就直接爬到床上了，将我的两只手臂来回晃动了两圈后才说：“还好你没事儿，现在好点了吗？”说着齐沐雅一只手摁在我的额头，另一只手摸着自己的额头，确定没发烧才说：“嗯，烧退了。”

　　我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觉得医生是不是查出什么不治之症了？

　　“我没事儿，你们都回去吧，我累了想休息会儿。”挪开齐沐雅的手，我找了个看似弱弱地借口说。

　　病房里顿时人就散去了，应该说是轰轰烈烈的散去了。

　　罗倩说：“累啊，那就休息吧，记得啊，万一有什么事儿记得打我电话。对了，我手机号码你有的吧？”

　　我：“……”

　　唐奕面色凝重的说：“好好休息吧，我们先走了。”

　　我微笑着点点头。（心想：赶紧走吧。）

　　齐沐雅挥着手依依不舍：“那你休息吧，别想太多了。我先走了啊。”

　　我：“……”

　　方琳一直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一幕，像是在看一台话剧，那叫一精彩啊。经过病房的医生护士忍不住进来提醒，这是医院，请保持安静。经过病房的其它病人，不知道听成什么意思了。

　　“没想到啊，你在公司才上班不过几个月，人缘这么好啊。”方琳翻着杂志，特别冷静地说，好象刚才热闹非凡的那一幕跟她没关系似的。（事实证明确实跟她也没多大关系）

　　“……我也是刚刚才知道的”我一脸茫然地揉了揉头发，我是真的一头雾水。

　　“医生是不是说什么了？你是不是瞒着我什么呢？你不觉得刚才我那几个同事安慰的话很奇怪麽？我不会病危了吧？琳琳，你别瞒着我，我承受得起的。癌症？白血病？心脏病还是高血压？”我说着从床上跳下去，坐在方琳旁边，握着方琳的手郑重其事的丢出一连串问题。

　　方琳：“…… 放心，你身体各项指标都正常。人安慰你的话之所以奇怪，是因为你失恋自杀这件事。”

　　我惊得从沙发上跳起来：“什么？自杀？笑话，谁说的？”

　　方琳特别淡定地说：“你老板是这么跟医生说的。”

　　我顿时就像泄了气的皮球软了下去，瘫在沙发上摇着方琳的手臂说：“琳琳，你知道的，我怎么可能因为失恋而自杀呢？我要自杀早自杀了，何必等到现在啊，事情真不是这样的。”

　　方琳将手中的杂志合上摔在桌子上，转脸看着我说：“我知道。你不过是几天没吃东西饿晕的。”

　　“……”我这回又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