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一叶轻舟 ...

  •   有时候,我们做梦,然后醒来,不想醒来,梦里那片原野,像是最自由的地方,潺潺而流淌的溪水在芦苇丛中飘过,像是镶嵌的玉带。不想醒来,最肆意的地方,没有嘈杂的城市声音,没有汹涌激荡的人潮,我们有最简朴的心和最真心的理想,我们可以跑,可以在原野上呐喊,可以痛哭,可以畅怀痛饮,可以在野草堆上沉睡。梦里那辽阔的原野,城里那逼仄的生活。我们失去了什么。
      森林水库是个好地方。它远离城区,独自逍遥。
      章为拿着烤好的香菇串放在骆婷的嘴边。正午的太阳高高的悬挂,远远地,透着红。像是骆鱼的樱桃小嘴。
      青烟冒起,像是点香叩首的祷告,有没有什么信仰。
      我拿着瓶汽水走到阳光下,手中的冰凉与日光的温度相重叠。
      周青木站在我旁边,“你吃饱了?”
      “差不多。”我说,“青山绿水,云白天蓝,真想去旅游。”
      “想去哪。”周青木问。
      “想去希腊。”我说。
      我一直觉得,每一个地方都有各自不可告人的故事,例如,森林水库在几十年前是乱葬岗,有多少灵魂能走得平安。
      “那我就先去了。”周青木说。
      “去哪里。”我扬起头看他,阳光铺在我的脸上,画着金黄。
      “去多伦多。”周青木说。
      “现在要去旅游?”我疑惑。
      “不是,去读书。”周青木没有看着我,“就下个礼拜的周末。”
      我看着周青木郑重的一张脸,眨了眨眼,太阳就在头顶,我昂着头,日光就掉进来,刺眼。
      “开什么玩笑。”我转过身,躲在阳光的背面,“去烤点东西吃。”
      “南国,我会回来的。”周青木迅速抓着我的手,“只要三年,我就会回来。平时假期也会回来。”
      周青木不会拿正事开玩笑,他虽然喜欢逗弄。但是,周青木不会拿正事开玩笑。
      譬如,下周要考试。
      例如,下周他要走。
      “我去烤些东西,你不是喜欢吃青椒吗。”我挣脱开他的手,“我去烤给你吃。”
      森林公园的树木多,入目是绿油油一片,阳光在上面攀滑滑行,明晃晃的绿,像是流出眼泪。
      烤青椒的辛辣呛得我流眼泪。章为递给我一张纸,然后继续和骆鱼闹甜蜜。
      你要走,我该如何挽留。我想着。
      周青木拿着我烤好的青椒,一小口一小口吃着,吃得很认真。
      我递给他水,他打开瓶口仰着头喝下,喉结咕噜咕噜地滚动,像是在哽咽。
      我们两个人都失去甜蜜的心情。
      章为和骆鱼你一口我一口地闹甜蜜。我看向亭子的外面,有一个粉色运动服的女孩,带着黑色的墨镜,忙着拍照。
      “什么时候去海边。”我露出一个笑容,“很久没去了,想念海风。”
      “五点吧。”周青木看着我。没有笑容,他的眉头有点皱,忽而又松开。
      他也笑着说,“我们要拍照片。”
      “你知道我最不喜欢拍照的。”我说着,“不过这次就勉强答应你。”
      一阵沉默。

      我们和章为他们分道扬镳。
      出租车向海边开去。风呼呼地灌进车窗里面,又跑出窗外。
      到了海边,风迎面扑来,带着久违的温暖。我脱下鞋子放在沙滩的角落里,就飞快地跑出去。
      一波浪打来,湿了衣服带着沁人心脾的凉。
      这个时候来海边的人不多,下水的人很少。我踢着水花,身子发颤。
      周青木喊我上去,怕会感冒。
      我就上去了。和他一起在沙滩上坐着,听海风吹来的声音。
      天开始变暗,情侣变多。
      我又飞快地跑下水去,就打着浪边儿玩。
      周青木揽过我,把我拽回岸上。
      我看见他有些生气。我也生气。
      “你为什么不让我玩水。”我说。
      “会着凉。”周青木严肃地说。
      “那就着凉。”
      “不准着凉。”
      我看着那些脖颈交缠的情侣说我们接吻吧。
      话音刚落,周青木的脸靠近,贴近,然后他的唇在我的唇上打下印章。
      不过几秒的时候,我们就分开了。远处的海面亮着灯火,来来去去。
      “你会回来吗。”
      周青木笃定地说:“会。”
      “你会回来。”
      周青木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抓着我的手。
      “我以为我们会一起高考,然后进入一个大学,然后,然后做很多很多事情。”
      我说,“其实我很久之前就喜欢你了,只是没想到你先对我告白。”
      我用右手摩擦着周青木的掌心,“我知道你很优秀,所以我一直没敢想告白。但我觉得我很幸福,我喜欢的人喜欢我,这是世界上最令人高兴的是。而且,我们在一起。”
      我画着圆圈,很想把周青木束缚起来不让他走。周青木听我静静地说着。
      “只是你要走了。这一切好像来得太快,还是说,我一直在做梦。”
      “你没有做梦,这是真的。”
      “嗯。”
      “我和你在一起。”
      “是啊,不过你要走了。我们在太平洋的两岸。太远的距离。”我说。
      “不远,只要我们的心在一起。”
      “这种话骗骗女孩子还行,你以为我会信。”我嗤笑一声。
      “我信。”周青木把手掌心中我不安静的手指拽进,然后把我的手掌平摊开来。他的手指伸进我的指缝。我们十指相扣。也许会有人看见,但是此刻的我们已经不能去在意了。
      这样的时间太少,肆无忌惮的时间太少。
      我们坐在沙岸上,看着远方。人很多,像是另一个世界的海。
      我和周青木不过是其中的一叶小舟,摇摇摆摆,怕风浪,怕流言蜚语,怕离别,怕此情难守,怕时间,怕物是人非。
      “周青木,你走了,我们是不是就是分手了。”
      “你是我的。”周青木说。
      “很多分隔两地的情侣最后都分手了。”我说。
      “我不会放手。”
      “你喜欢我什么。”我问,“如果你在那个遇见了和我一样的人呢。“
      “南国,你很不安。你只需要相信我。”
      我还是哭了,像是提前为周青木准备送行。两个人谈恋爱实在是不容易,如何走过四季,我们只不过走过冬季,春天还在飞,我们就开始分别。
      周青木说我哭起来就像是一个傻瓜。他拿出手机,把头凑过来。
      闪光灯一亮,我们被定格起来。
      他翻开照片,上面是我丑兮兮哭着的脸,旁边是他大大的笑容。
      他说,傻瓜和二缺不会分开。
      他是二缺。
      宋南国是傻瓜。
      这世上没有更合适的配对了。

      时间过得很快。我们也就只有这样的感悟了。相处的时间总是不够。
      我们不舍地分开,各自离开。
      我回到家的时候周瀚海正在抱着一把吉他唱歌。
      我听见他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宋南国,其实你长得很耐看。”
      我诧异地看他一眼,听见他补充,“就是不够自信。”
      我看着镜子中的我,平直的眉毛不长不浓,只是均匀有度,一双眼睛不大不小,有着微光,鼻头圆圆的,鼻梁不够挺,但刚刚好,唇色有些黑。
      我也就是长得刚刚好而已。
      “你还不睡。”我看向周瀚海,“还有时间唱歌,你不是出去约会了。”
      “没有,出去买了一把吉他。”周青木拨动吉他弦,低低沉沉的声音。
      “怎么,学吉他来追女孩吗。”我说,“你这个年纪也差不多了。”
      周瀚海看了我一眼,没说话,低着头拨动吉他弦,然后轻轻哼唱起来。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有些惺忪,像是晚风,又带着少年时期声带的干涩。
      虽然是半成品,如同青春时期正在生长的身量。让人充满期待。
      “二姨和姨夫去约会了吗?”我问。
      “姨妈他们也约会去了。”周瀚海的姨妈就是我妈妈。
      “就剩我们两个人了啊。”
      “这样很好啊。两个人可以做很多事。”周瀚海放下吉他,开始脱衣服。
      “你好像很喜欢在我面前脱衣服。”我像是发现一个秘密,“还喜欢不穿衣服。”
      “你想太多了。”周瀚海说,“跟个女的似的胡思乱想。”
      我坐在书桌上,看着我和周青木拍的照片,没有回答。
      周瀚海用手指戳了戳我,“你生气了。”
      “没有。”我回答。
      “不过你有时候很男人。”周瀚海嗤笑起来,大概想起什么好玩的事情,“就是在我压着你的时候你在我身下拼命反抗的时候。”
      我想,也许这个年纪的男孩总是喜欢占人便宜,特别是口头上。
      我放下手机。
      翻开很久没有看的《默默相逢》。
      浴室床来淅淅沥沥的水声。
      男孩在学校里很久没有见到女孩了。女孩在另一个城市上了学,遇见了很多男孩。男孩开始寻找女孩,一开始是站在校门口,接着是在下课时间穿梭在各个楼层的走廊。女孩每天都写着日记,有时候翻出偷拍的男孩的照片。但是很快的,时间越来越忙碌。男孩放下脚步不再寻找。女孩把照片夹在日记本里,锁在抽屉里。男孩和女孩忙着高考,在不同的城市忙着同一件事。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