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名》向西

11、除夕 恍惚之间，

　　一大早就被拉着起床的周末却因为这一天是除夕而显得很兴奋，精神并没有如以往那般不济。
　　和杨天一起打扫完客厅之后已经是下午，兄弟两的速度可想而知，刚向妈妈复命便被妈妈催着去洗澡。
　　天很晴朗，潘湖是个轻工业城市，没有什么污染，天也就蓝的很。洗完澡，周末站在阳台上晒起了太阳，感觉难得的暖风吹在脸上，温柔的像是妈妈的双手在抚摸自己的头发。这几天，家里很安静，没有了前几天的怪异气氛，周末吊在喉咙口的心也慢慢地放回原处。
　　杨天洗完澡回到房间找被周末扔在这里的毛巾准备擦头发，却透过窗户看见周末一个人伸开双臂——似乎在、拥抱阳光？他想起高中第一天结束，回家的时候，周末跳上江堤回眸微笑的模样，自己也不禁笑了。
　　这样宁静的生活，多么美好。
　　妈妈准备的年夜饭一向很丰盛。有爸爸喜欢的清蒸鱼，有杨天喜欢的糖醋排骨，有周末喜欢的红烧肉。
　　电视上放着春节联欢晚会。
　　爸爸夹了糖醋排骨给杨天，又夹了红烧肉给周末，最后不忘给妈妈夹鸡块。爸爸自己夹起一筷子鱼，看似随意地开口：“小末喜欢沿海城市吗？”
　　杨天心里一震。
　　“诶？”周末不明所以，问道，“爸爸怎么问这个？”
　　“我和妈妈商量了一下，觉得潘湖太小了，想到大一点的地方发展。”爸爸平静地解释道。
　　“啊？”周末皱了皱眉，“可是，我们在这里都生活这么久了……”
　　“小末不想搬家吗？”妈妈说，“其实，主要是爸爸现在在上班的公司要调爸爸去B城负责一个项目，短时间恐怕是做不好，所以，我就想，索性我们全家都搬过去好了，免得爸爸两地跑。”
　　周末沉默了一会儿，听到哥哥也说话了：“妈妈说得对，一家人在一起比什么都重要，周末你也是这么想的吧？”
　　周末一听觉得很有道理，只好放下心里对潘湖的不舍，露出一个笑脸：“恩，哥哥说得对呢。只要我们在一起就好了，在哪里都是一样的。”
　　妈妈笑着摸摸周末的头：“等我和爸爸把事情都安置妥当了，我们就搬过去。”
　　“好。”
　　“那，下个学期……”杨天问。
　　“先在一中继续念书，等一切定下来再帮你们办转学手续。”爸爸安慰，“没关系的，老师那里爸爸会出面的。”
　　杨天点点头。
　　周末虽然惊讶突然要搬家，但是，确实正如杨天所说，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到哪里都是自己的家。杨天此刻想的显然和周末不一样。那天发生的事还历历在目，难道，事情已经严重到不容爸爸作安排就已经要迫不及待地做出决定了吗？对方的势力到底有多大？周末的生父生母到底为什么要把周末托付给爸爸妈妈？一切对于杨天来说，都是不知的。他现在只知道，事情已经到了他们又要逃跑的地步了。
　　虽然是各怀心事，但是年夜饭却也是吃得开开心心。父子三人少见地帮妈妈一起洗好碗之后，全家就坐在沙发上看春晚直播了。
　　一家人说说笑笑地，时间也过得很快，眨眼就到11点了。
　　周末起的比平时要早，现在已经有了些许睡意，但还是忍着，想要守岁。杨天见他已经不知道打了多少个哈欠，便用胳膊推了推周末：“要是觉得困了，就去睡觉吧。”
　　哪知周末严词拒绝道：“不行！我要熬到12点！”
　　妈妈站起来：“那小末和妈妈一起去煮宵夜吧，这样就不困了。”
　　周末应了一声，便欢脱地随妈妈去了厨房。
　　“妈妈，今晚煮什么吃？”周末张望了一下食材，“面条还是……”
　　妈妈拿过一条围裙给周末系上：“我们煮羹吃，好不好？”
　　周末配合地抬起双手：“好呀好呀，好久没吃了。要加好多好多料！”
　　“当然！”妈妈系好周末的又开始给自己系上，“你就帮妈妈把冰箱里的生鸡肉还有那个大碗拿出来。”
　　“哦。”
　　厨房传来锅碗瓢盆的声音，爸爸起身，对着杨天说：“来，我们去把鞭炮拿出来。”
　　一家人又开始忙活起来。待两父子把鞭炮全部搬到院子里，厨房已经飘出一阵阵香味。
　　“恩！是好久不吃的羹呢！”杨天深吸了一口气，跑着进入厨房，“好香啊！肯定放了很多料吧？”
　　妈妈刚好拿了个大勺子把羹装碗，杨天见状就把第一碗拿走了。周末没有留心，见自己让妈妈特意盛的这碗让哥哥捷足先登了，便追着想要抢回来。
　　“哥哥，这碗是我的！”
　　“谁叫你不早早地拿好呢？”杨天舀起一勺，斜着眼看着周末，“哎呀，果然有很多料呢！看样子就很好吃！”
　　“哥哥！”周末气得直跺脚，但是就是拿不回这碗羹。
　　妈妈看他们闹得欢喜，但是弟弟明显还是处于下风，便开口为周末解了围：“好了好了，小末别理哥哥，妈妈再给你盛碗好的。”爸爸这时也来到厨房，看到周末嘟着嘴，一脸无奈的样子，又看见杨天一副小人得志的面孔，还一手高举举着碗，便大概猜出了状况，看起来弟弟还是闹不过哥哥。父母对视了一眼，都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来，妈妈给你盛看碗大大的。”妈妈端着个比之前还要大的碗出来，周末转过头不去看杨天，接过妈妈手中的碗，一看，便笑了：“哈哈，哥哥，我这碗比你那碗多多了！”
　　“那也正好，多吃点，好快点长高。”杨天索性坐到餐桌上开始吃了。
　　周末被憋得说不出话，心里默默地想，又拿我的弱点来嘲笑我，哼，我一定会长高的！
　　妈妈的笑容更深了。爸爸走进厨房，帮着妈妈一起盛羹，一会儿，一家四口便一起吃起了夜宵。
　　眼见着杨天把本属于自己的这碗吃干净了，周末便恨恨地也往自己嘴里塞。可是妈妈对他实在太好了，这个量也实在是太大了，根本就吃不完好吗？他正皱着眉想着要不要再吃一点，但是他一抬头，便看见杨天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又看看他的碗。这个家伙！不用猜，他肯定在对自己说，喂喂，你不是说要吃多一点好快一点长高吗，怎么，吃不下了吧？
　　周末越想越生气，啪的一声放下勺子，刚想说“我就是吃不下怎么？！”，就看到爸爸妈妈一脸惊讶地看着自己。
　　诶？我是不是太大声了？
　　“周末，吃不下就别吃了。”杨天笑嘻嘻地好意劝道，“吃撑了待会就睡不着了。”又看似无意地加了一句：“反正，长高也不是一时半会就可以实现的。”
　　“谁，谁说我吃不下了？”周末又拿起勺子，“妈妈煮的这么好吃，我要把它吃完！”
　　于是，在其他三个人的注视下，周末挨着心疼和窃笑的眼神将一大碗羹硬是填下了肚子。
　　这么一折腾，时间也接近午夜了。妈妈在厨房收拾餐具，爸爸领着两个儿子来到院子里。
　　一出门，周末便打了个哆嗦。杨天皱了皱眉，忘记给他加件衣服了，便回屋给他找了件外套套在他身上。
　　周末嘻嘻地笑着：“哥哥真好。”
　　“我可不想有人生病，大半夜地发烧去医院。”杨天冷冷地说，“喏，刚才帮爸爸搬鞭炮的时候看见有烟火棒。在那只红色的塑料袋里。”
　　“诶？真的吗？”周末看向爸爸，又用眼睛寻找着在地上的烟火棒。
　　“妈妈说她和你都想玩，我就买了一些回来。”爸爸摆弄着地上铺开的鞭炮，回答道。
　　周末终于找到了那一个红色大袋子，这时，妈妈正好也出来了，周末递给妈妈一把烟火棒，都快笑得合不拢嘴了。
　　杨天在一旁看的甚是无语。
　　点燃了烟火棒，星星点点的火焰便窜到了黑漆漆的空气里，照亮了周末的脸，含笑的眼睛在此刻显得格外明亮。
　　妈妈和周末闹腾了一会儿，把整个院子都点的满是烟火味，白白的烟气一时半会还散不了，杨天笑道：“我们家像是西游记里的天庭一样，脚底下都是白茫茫的雾气。”
　　“那我就是孙悟空！”周末笑着，跑到院子中央去，挥着烟火，在杨天眼中，周末倒确实挺像古灵精怪的孙猴子。
　　午夜的钟声在潘湖市中心的时代广场敲响。这是潘湖的传统，除夕夜大家都是守着老旧的习俗守岁的，潘湖市政府也应群众的响应，在当天晚上的12点鸣响广场上的大钟，与大家一起庆祝新年的到来。
　　当~当~当……
　　“爸爸妈妈新年快乐！”兄弟两这时倒是异口同声。
　　“哥哥新年快乐！”
　　“末末新年快乐！”
　　“小天小末新年快乐！”
　　爸爸点燃了鞭炮的导火线，不一会儿，七彩的烟火就飞向了天空，在空中绽放出灿烂的花朵。
　　一时间，整个潘湖都被烟火照亮了天空，鞭炮声此起彼伏，杨天似乎感觉地面都在震动。周末是爱看烟火的，他抬着头，那么仔细地看着，不时笑着脸指着天空对不知道谁说，看，那个角的烟花真是好看。
　　恍惚之间，杨天觉得生活如此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