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名》向西

12、来去 周末回抱着

　　第五章

　　谁也没有想到，那些改变了自己一生的人和事，来的如此之快，就像是上天注定那般，逃也逃不了。

　　除夕过后，一家人按计划去A城旅游，回来之后，兄弟两补补寒假作业，一个寒假也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过去了。
　　开学之后，兄弟两人依照爸爸的嘱咐照常上课，也没有和同学提起即将搬家一事，杨天更是在心里默默地记着父母当初的谈话，在学校十分低调，还打算将校篮球队也退掉。只是，在这个时候，却有那么一个人闯进了他与周末的生活。
　　温度虽然还很低，但是球队的训练却已经有条不紊地开始了。
　　新学期开始，篮球场上依旧围着许多人，有专门来看球队练球打比赛的，当然也有跑来看看杨天的花痴女生。周末自从那一次发烧之后，就被爸爸交托给杨天，让他球队训练时也要带着他一起跑一跑。周末虽然恨极了运动，但是转念一想，能和哥哥在一起也就无所谓了。然而就是因为周末的出现，围观的女生则是一天比一天多。
　　球队每次训练结束之前都会来一场比赛。这天，以杨天为首的高一新队员和高二队员进行了一场较量，当然，高二毕竟已经是经验丰富，赢的也自然漂亮。正当大家都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家时，篮球场上出现了一个身材高大的男生。
　　“喂！你就是那个杨天？”球场上的嘈杂声被这一声粗实的“问候”生生打断，顿时一片寂静。
　　杨天转过身，一个篮球就向他砸来，他顺势接过球，未等杨天开口，对方就挑衅道：“听说你很厉害，学习好，样子长得不错，拉小提琴，还会打球？怎么，有兴趣来一场单挑吗？”
　　对方身材很高大，大约有185，大冬天的却只穿了件背心，手臂的肌肉大块地露出来，看起来是常年锻炼的样子。浓眉大眼，留着干净的板寸头，其实长得还算挺好看，就是，说话有些不礼貌。
　　杨天挑了挑眉：“不好意思，队里规定，禁止与外校者单挑。”说着便把球扔了回去。
　　对方接回球，加大分贝吼了一句：“我看，是不敢吧？”
　　“我倒是对你也很感兴趣，只是队里的规定，还是不敢违反的，看样子，你也是一个高中生吧，或许，等市里的联赛开始，我们会碰到的，到时候，我们球场上再较量也不迟。”杨天全身都散发着一股凌厉的气息，这是在场的外人都不曾见过的，队友和周末了解，杨天只有在真正认真的时候才会不自觉地充斥着这股傲视群雄般的气场。
　　“喂，你到时候可别跑了。”大个摸着球，继续吼道，“老子就在联赛上等着你了。”
　　杨天并再没有理他，只是继续收拾着自己的东西准备回家。大个见杨天不再理会自己，觉得有点恼怒：“喂，你这小子！”
　　杨天却不顾他的叫喊，微笑着向队友道别，叫上周末一起离开了。
　　大个显然没有想到杨天会如此无视自己，想要追上去堵人，却被杨天的队友拦住：“这位同学，真是不好意思，队里的规定，单挑者逐队，所以，我们还是联赛上再见吧。”
　　虽说是道歉解释，但是大个也听得出来，语气里丝毫没有向自己服软的意思。大个只好讪讪地吼了一句：“等着联赛上把你们打趴下。”说罢也就离开了。很多年之后，杨天想起他们初次见面的这一幕，也不禁觉得好笑。年少轻狂，大概就是这样的吧。
　　“怎么样，今天累不累？”杨天看着周末脸颊微红，还在喘着气，笑道，“今天跑了几圈？”
　　周末认真地掰着指头算着，算罢，自豪地说：“今天跑了3圈半操场呢！”
　　“那半圈是怎么来的？”杨天其实知道，但是他就是故意想去去周末的威风。
　　“那个……因为，后来跑不动了……就走了半圈……”周末果然如杨天所料，低下头，也吭声了。
　　杨天拍了拍周末的脑袋，并没有说话。
　　“哥哥，明天我一定跑完4圈！”半晌，周末抬起头保证道。
　　“信你。”杨天笑了笑，“快回家吧，天快黑了。”
　　“好！”

　　晚间，餐桌上。
　　“明天我和妈妈要出门一趟，晚上要是还没有回家，你们两个就自己煮面条吃吧。”爸爸如是说道。
　　“是要去B城吗？”杨天敏感。
　　“恩，去看看那里的房子，早点定下来好装修一下。”
　　“那要去一天啊？”周末问。
　　妈妈笑着：“因为想早点把事情都处理好就可以早点搬过去了啊。”
　　“哦，好吧。”周末闷闷地回答。
　　“妈妈放心，我会照顾好小末的，煮个面条我们还是会的。”杨天笑嘻嘻地看着周末，“反正，他也在妈妈的厨房里待了有这么几年了，应该还是喂得饱自己的，对吧？”
　　“那当然啦！”周末一拍胸脯，“我可是十几岁就在厨房里帮妈妈的忙了呢！”
　　周末爱粘人，学校里粘着杨天，家里粘着妈妈，于是，妈妈就索性让周末跟着自己在厨房里打个下手。几年下来，周末也就学会了一些普通的菜，就像杨天说的，温饱起码还是可以保证的。
　　第二天早上，一家人吃完早饭，父母就出发了，临行前，还不忘叮嘱兄弟两要好好吃饭。
　　“爸爸妈妈路上小心！”兄弟两目送父母的车子开远，自己也便收拾完上学去了。
　　谁又会知道，这样的道别竟然会是永别呢？

　　“So, what’s the appetite of human race”周老师扶了扶她那副厚实的眼镜，扫视了全班一周后点名，“周末，你来回答一下。“
　　周末站起来，略一思考：“I think most of human race are greedy. They are not satisfied with what they had already got. They pursue more and more. And we call it greed or insatiable desire. That’s all.”
　　周老师点点头，示意周末坐下：“好的，回答的很不错。”
　　“周老师……”门外传来，好像是李老师的，声音？
　　周老师朝外面看了一眼，看到李老师向她招手，她有点疑惑，对同学们说：“你们先看一下课本。”就走了出去。
　　杨天抬起头看见门外的两个人在低声说着什么，还时不时地看向自己和周末，杨天不解。
　　没一会儿，周老师就回到了课堂上。
　　杨天在很多年之后都还记得这个冬天，李老师把他们两个叫出教室，沉默了一会儿，看着他们的时候，眼睛里充满了，同情。
　　太阳的温度似乎比空气还要冷上许多。阳光照在身上，却依旧是寒冷一片，心里已经没有了思绪，有的只是恐慌，和祈祷。
　　一路上，周末躲在自己怀里不敢出声，杨天能感觉到他一直在发抖，便紧紧地抱着他，可是，不管他抱得多紧，周末还是不停地发抖、不停地发抖。杨天想要赶紧到医院，却又害怕，他不知道在医院里等待他和周末的是什么。他闭紧了双眼，抱紧了周末，似是在给自己安慰。
　　当他们终于到达医院的时候，爸爸妈妈已经从手术室里被推了出来。杨天似乎看见周末趴在一坨不知道什么而被盖在白布底下的东西上，好像在嚎啕大哭。他能感受到房间是冰冷的，他走过去，拉了拉周末的手，手也是冰冷的。他把周末抱进怀里，想要用自己的体温温暖他，但是杨天第一次感到这么无力。周末似乎很爱哭，把他的校服外衣都哭湿了。他能瞥见一个大约30岁的妇人牵着个小孩，一直在向他们道歉，对不起？我家孩子不是故意闯红灯的，他还太小，不懂事。对不起对不起……
　　他好像知道，哥哥现在要做的不是陪弟弟哭，而是撑起这个家。
　　他还有周末要照顾。对，他不能倒下，他还要让周末依靠。
　　葬礼是在两天后举行的。
　　他们没有亲戚，期间，李老师本想帮他们打理后事，但是被杨天一口拒绝了。拒绝得很干脆。李老师没有见过杨天流一滴眼泪，他只是一边安慰着周末，一边有条不紊地打理着父母的后事。
　　葬礼这天，天气依旧很好。墓地里的悼念者也不过是学校里的代表和邻居，寥寥几人。
　　陈忆和赵七七来过，但是两个女生的安慰也只是被杨天的一脸平静挡回去了。周末倒是在两人面前边流着泪边摇头叫她们不要担心。球队里的哥们儿都来了，他们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挨个给杨天一个拥抱。杨天能感受到一丝温暖，但也只是一瞬，它就消失了。晓悦不知道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雯姐也再一次出现在了兄弟两面前。总之，当周末见到雯姐的时候，什么也没说就冲上去抱住了她，大哭了起来。雯姐摸了摸他的头，又看向杨天，只见他一脸憔悴，下巴还有隐约的胡茬，黑眼圈大大地挂在眼睛下面。她朝杨天招了招手，杨天走过来隔着周末也抱住了雯姐，只是杨天没有哭。
　　傍晚，众人已散，只剩两兄弟还在墓前。
　　周末静静地坐在墓前，眼泪已经流干，杨天看着他，走上前，想拽他起来：“冷，别坐地上，会着凉。”沙哑的声音。
　　“哥哥。”周末抬起头，深陷的双眼看的杨天揪心，“我们再陪他们一会儿好不好？”
　　杨天闻言，坐到周末旁边，抱着他：“好，哥哥陪你一起。”
　　“哥哥会永远在我身边吗？”
　　“一定会。”杨天感到周末又开始抽泣，于是紧了紧胳膊，“末末，哥哥一定永远在你身边。”
　　“哥哥，我害怕。”
　　“别怕。”
　　“可是，哥哥把自己藏得好深，我觉得一点都不了解你。”
　　杨天身体一僵。
　　“哥哥，你别把眼泪憋到心里好不好？有什么事情都告诉我好不好？”
　　杨天愣在原地。
　　周末把手搭在杨天的肩上：“哥哥，末末也一直会在哥哥的身边的，末末也想照顾哥哥，哥哥别什么事情都往自己肩上扛，末末会长大的。”
　　“末末……”
　　“恩？”
　　周末感觉有什么东西流到他的脸上，热热的，是身体唯一的温暖。
　　周末回抱着杨天，紧紧的，不愿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