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心计》逸紫

9、人情

　　一进柳姨娘的院子，方云锦便觉得眼前一亮，道路两旁种满了柳树，投下大片的阴凉，还有一个小池塘，里面的荷花含苞待放，假山凉亭，应有尽有，真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在这有些炎热的天气里看到这般清爽的精致，也真是赏心悦目。
　　“哟，这不是三小姐吗，外面热，快些进屋子来。”柳姨娘身边的周嬷嬷笑着迎了上来，“快去告诉姨娘，说是三小姐来看她了。”转头又对月季吩咐道。
　　方云锦踏进柳姨娘的屋子里，眼神扫视了一番，摆设的都是古董和精致的官窑出品的瓷器，床帘等也都是上好的布料，这里虽比不得徐氏的屋子宽敞亮堂，但各色物件倒也不差了她去，可见爹对这位柳姨娘是何等的上心了。
　　柳姨娘穿着家常月白宽大的袍子，脸上未施脂粉，头发随意的挽了起来，颇有几分清水芙蓉的味道。她看见云锦进来，微笑着起身，招呼她坐，吩咐着丫鬟们上茶和点心。
　　云锦笑道，“柳姨娘快些坐下，我就是闲来无事，绣了个小孩子的肚兜，这颜色男孩女孩都可以穿的，还望姨娘莫嫌弃云锦手艺粗糙的好。“红枫将手中的小孩肚兜呈给柳姨娘。
　　柳姨娘一边接过肚兜一边说着，“三小姐有心了。”柳姨娘看着手里的肚兜，浅蓝色的丝绸上绣着两朵亭亭玉立的荷花，针脚细密，还细心的把线头都藏进了针脚里，免得擦伤了婴儿娇嫩的皮肤，一看便是用了心的。
　　柳姨娘抬头看着云锦，“这肚兜很是精巧，瞧瞧这荷花，竟似活了似的，真是谢谢三小姐了。”柳姨娘眼神温柔，这句谢谢是发自内心的，自打她怀孕了之后，那些人都嫉恨着她，哪会来探望她给他们自己心里添堵呢，更不用说亲自送什么东西了，这么些天，也就这个三小姐这会子来了。
　　方云锦笑道，“姨娘客气了，你肚子里的孩儿可是我的弟弟妹妹呢，我这做姐姐的绣些个衣物也是应该的。”柳姨娘原本和这三小姐也并不十分熟悉，只知道她的亲生母亲早早的便病逝了，不然眼前这位可是正正经经的嫡女，徐氏的性子她自是再清楚不过的，如今怕也是不好过了。
　　又见着方云锦温柔沉静，举止大方，柳姨娘想起自己的境遇，心里生出些同病相怜之感，脸色便越发的柔和了。
　　方云锦瞧着柳姨娘脸色很是温和，心里便有了数，继而开口道，“姨娘，如今你有了身孕，万事可都得当心着点，替爹顺顺利利生下个大胖小子才好呢。”方云锦带笑着说着这话，旁的人听着只当是关心柳姨娘的寻常话而已，可是正对着方云锦的柳姨娘却是将云锦脸上的焦急之色看了个清楚，心里不禁讶然。
　　“姨娘，快到午膳时间了，那我就先回去了，你可要好好休息啊。”方云锦嘴里说着，手用茶水飞快在桌子上写了个“拆”字，然后用眼神示意柳姨娘看那自己送的肚兜。
　　柳姨娘心里一跳，继而不动声色的笑道，“要不三小姐就在我这里用饭吧。”方云锦起身，“不麻烦姨娘了，白梅还等着我回去呢。”方云锦加重了白梅这两个字，柳姨娘聪明如斯，自是心里清楚。
　　“那三小姐慢走，周嬷嬷，替我送送三小姐。”周嬷嬷应声，将方云锦和红枫送至院子门口，“嬷嬷留步，快些回去照顾姨娘吧。”周嬷嬷不禁心里暗暗赞叹这三小姐真是个知进退的。“那三小姐慢走啊。”说完便转身回屋去了。
　　方云锦和红枫沿着小路，疾步往自己的院子走着，刚踏进屋子，白梅便迎了上来，“瞧小姐这是大汗淋漓的，要吃果子吩咐奴婢们去就好了，何苦这大热天的自个儿出去呢。”
　　“哦，我做绣活做累了，又想着吃些清凉的果子，便带了红枫去了趟庄园，也就一会的功夫，不碍事的。”说完，示意红枫将手里的篮子交给白梅，“还有劳你去洗洗，等会吃完饭吃这个果子最是好，剩下的你们就都拿去分了吧。”
　　白梅皱了皱眉头，却也不好说什么，便拿着篮子进了厨房。身后的红枫微不可见的松了一大口气，方云锦听着红枫舒气的声音暗自一笑，这丫头，瞧把她给紧张的。
　　这果子原是前几天云锦便想吃的，打发人去问，恰巧没摘好存起来的，那庄园婆子便说两天后中午派人送到云锦的院子里，云锦回来时绕了小路，故意经过那庄园来自己院子的必经之路，正好碰上那送果子的人，便将果子自己带了回来。
　　方云锦弹了弹自己的袖子，心情舒畅的喝了口茶，若是自己连这点子圆事儿的本事都没有，在这宅子里，早就被吃的骨头都不剩了。
　　白梅洗完果子，放在个盘子里端了出来，梧桐和玉槿也将饭菜端了出来，方云锦美美的吃了一顿，吃完称有些乏了，要去睡个午觉，卧室里只让红枫伺候着。
　　等人都撤了，红枫压低声音问道，“小姐，你说柳姨娘那边能明白小姐的意思吗？”
　　方云锦淡淡的笑了一下，“柳姨娘是个聪明人，定能理解我一番苦心。”
　　柳姨娘的屋子里，屏退了下人，只留了周嬷嬷一人，她是老爷一进府就替她物色的人，很是忠心，柳姨娘对她是绝对放心的。
　　周嬷嬷用剪子轻轻沿着针脚剪开了肚兜，从中拿出张纸条，递给柳姨娘。柳姨娘打开看了一眼，又将纸条递给周嬷嬷，周嬷嬷看完，便点了油灯将其烧毁了。
　　“想不到这徐氏这么快就想除去我肚子里的孩儿。”柳姨娘原是个温顺的人，也不想争什么，只想守着自己的孩子在这四方的院子安安静静过日子便好，自己原是个命苦的，能有这样的生活已经很满意了，可这徐氏现在竟想着谋害自己的孩子，这断断是不容许的。
　　“这三小姐的话，却是信也不信？”周嬷嬷皱了皱眉头问道，毕竟柳姨娘和三小姐也并不是十分亲厚，怎的这三小姐就这般袒护她呢，不惜冒着危险通风报信。
　　柳姨娘想起方云锦，脸色缓和了些，“她也是个没娘的，这徐氏的性子我们都是清楚的，定是不会让她这个别人生的女儿分薄了自己亲生女儿的嫁妆的。这三小姐的为人我也是略有耳闻，是个性子温和的，和其他几个小姐都不一样，对下人是很宽容的。她是想着我能在老爷面前说上几句话的，如今我又有了孩子，她若能和我交好，也算是有个能替她说话的人了。如今卖我这个人情，算是显示自己的诚意了。”
　　周嬷嬷听了也点点头，“我瞧着这三小姐也是个知进退，懂分寸的好姑娘，可怜见的，定是实在被逼急了才想了这法子。”自己姨娘在徐氏手下都过的胆战心惊，她一个小姑娘家就更不用说了。
　　柳姨娘将身子靠在枕头上，“如今我在这府里，虽得老爷宠爱，却不是长久之计，也需要可以帮衬我的人。这三小姐若是能嫁给好人家，我的孩子日后也算是有个姐姐可以依靠。”柳姨娘抚摸着肚子，满脸的柔情。
　　周嬷嬷点点头，“那姨娘打算怎么应付那徐氏。”柳姨娘嘴角一弯，“反正现在我都不用去晨昏定省，尽量不出院子便是，衣物饭食都要你亲自过手，切不可经他人之手。”
　　周嬷嬷连声应者，“至于其他的，三小姐必会有所行动，我们只管配合她便是。”既然三小姐这么做，一定是有了对策的。
　　晚上，红枫服侍方云锦睡下，白梅自是不用伺候回自己屋子休息了，“你得时刻注意着白梅的动向，明白？”云锦叮嘱红枫道。
　　红枫点点头，“小姐放心，奴婢省得的。”替方云锦放下帐子，玉槿留下守夜，红枫便回了自己的屋子，她就住在白梅的隔壁。
　　方云锦并未睡着，侧耳凝听，果然外面传来几声低低的猫叫，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若是不细听也很难听见，云锦嘴角挑起一抹笑，徐氏真是一刻也等不得了。
　　早上起来，方云锦去请安，故意带上了白梅，林嬷嬷自是把白梅留下说了会话，云锦便和红枫先回了自己的院子。
　　喝了口茶，云锦示意梧桐出去看着，红枫凑近方云锦的耳边低声道，“昨儿个夜里，外面跑进来一只猫，白梅将那只猫呼进了自己屋子里，奴婢听见里面有猫抓扑的声音，还有白梅的鼓励的话语。”
　　方云锦点点头，便低头继续喝茶。一盏茶的功夫，白梅便回来了。
　　白梅向方云锦道了安，“怎的不和林嬷嬷多说会话，反正我这儿也没什么事。”
　　“原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母亲说我父亲最近老咳嗽，就和我絮叨了几句，想着小姐这儿万一要用到我，便让我回来了。”白梅低眉说道。
　　方云锦一笑，“林嬷嬷真是有心了。”低头喝了口茶，方云锦又漫不经心的抬头说道，“最近几天这院子里似乎有野猫跑了进来，老是听见有猫叫。”
　　白梅的眉头一跳，继而平静的说，“我上次见着院子里有薄荷草，许是猫闻见了跑进来了吧。”方云锦点点头便不再做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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