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心计》逸紫

8、暗涌

　　大清早，方云锦便早早起床随着徐氏一大帮人去为方明镜送行。
　　徐氏今儿个穿着银红色暗金线流云纹的对襟薄衫，下身是橘红色牡丹十六幅湘裙，挽着同心髻，上面插着一支金步摇，长长的坠子垂到耳际，平添了几分贵气。
　　徐氏端庄的走到方老爷身前，细细叮嘱了他的下人一番，方老爷微笑着听着，不时点点头，眼里满是对妻子的赞许，徐氏双手交叉放在身前，摆足了主母的样子。
　　刘姨娘和吴姨娘站在徐氏身后，只是低着头，作为小妾，在主母面前自是不能逾越了去和老爷深情告别，刘姨娘当然没什么在意，吴姨娘却是低着头，不甘心的撇了撇嘴。
　　方云锦心里不禁暗暗叹气，这吴姨娘活到这般岁数，竟还像个孩童似的什么都摆脸上，老爷不待见她倒也情有可原，谁愿意面对一个天天抱怨吃飞醋的怨妇啊。不过徐氏肯定是比较喜欢吴姨娘这样的，比起沉静的刘姨娘和温婉的柳姨娘，吴姨娘自是好拿捏了许多。
　　方明镜叮嘱了徐氏好好照顾家事之类的，正要上马车，“老爷，等等。”柳姨娘细细的软糯的声音传来，众人转身，只见柳姨娘在丫鬟的搀扶下急急的赶来。
　　方明镜收回要踏上马车的脚，向着柳姨娘走去，一把搂过柳姨娘的纤腰，略带嗔怪道，“怎的走的这么急，你现在是有身子的人，可得仔细着点啊。”
　　柳姨娘微微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老爷怎么也不叫醒我，好让妾身送送你。”
　　“我看你睡的香甜，怕你是累着了，便没叫醒你。”方明镜宠溺的拍了拍柳姨娘的手，“反正我很快便回，你只管照顾好自己和肚子里的孩儿便是。”
　　两人又说了会互相叮嘱的话，徐氏见了不免又是一番气恼，“柳妹妹，这时辰不早了，老爷该上路了，莫误了老爷行程才好。”
　　柳姨娘脸色一红，忽的明白这众目睽睽之下自己这番宠爱是有多招人眼红，急忙催着方明镜快些起程。
　　方明镜一步三回头的上了马车，又对着徐氏说，“夫人，絮儿如今怀着身子，就有劳你多费心些了。”唤柳姨娘为絮儿，唤徐氏为夫人，虽然多一份尊敬的一位，却少了一份爱意在里面，谁是老爷心尖上的人大家心里都有数。
　　徐氏勉强笑了笑，“老爷只管放心，我必定好好照顾柳妹妹，老爷自己路上小心才是。”方明镜得了徐氏的承诺，这才恋恋不舍的看了柳姨娘一眼，“快些扶你姨奶奶回去休息吧，等会太阳就要出来了。”方明镜从窗口里凑出头来对柳姨娘身边的月季说道，月季忙称是。
　　方明镜的马车终于动了起来，柳姨娘眼里隐隐有泪，万般不舍，方云锦心里自是很能体会她这一番心情，在这方府里，她只有方老爷这一个依靠，他一走，柳姨娘心里难免有些不安和不舍。
　　方云锦暗自一笑，自己的处境比她还要糟糕，人家现在好歹肚子还有个金宝贝，自己可是什么都没有，全都要靠自己。
　　众人看着方老爷的马车消失在视野里，这才跟在徐氏的身后浩浩荡荡的回去了，方云锦先去了徐氏的屋子里请安，这是每天的必修课。
　　姨娘们也一起来了，给徐氏请安，方云锦不禁感叹，怪不得人人都想坐这正妻的位子，即使不得丈夫宠爱，却是手里有着实权的，把持着家里的财政大权和大笑事宜的处置权，小妾们再受宠都要俯首称姐姐，自己生的孩子还要叫她做母亲，叫自己只能为姨娘。
　　这不，柳姨娘纵使万般宠爱，还怀着身孕，也是要规规矩矩来给徐氏请安的。“姐姐万安。”柳姨娘盈盈一拜，声音清脆悠扬，带着苏州女子独有的温婉语调向徐氏问好。
　　徐氏皮笑肉不笑的说道，“妹妹快些请起，老爷走时可是千叮咛万嘱咐，要我好好照顾妹妹和肚子里的孩子，以后妹妹就不用来晨昏定省了，免的累坏了身子，那我可是担待不起啊。”徐氏的声音阴阳怪气，任谁都听出话里的不舒服了。
　　柳姨娘面色一红，心里叫苦不迭，“姐姐这是哪里的话，给姐姐请安这是妹妹分内的事，怎的可以省去，妹妹万万不敢。”这是变相向徐氏服软了。
　　徐氏听了，脸色稍稍缓和了些，“妹妹还是别和我推辞了，你好好的安胎便是对我最好的报答了。”
　　柳姨娘见推脱不过，便应了下来，嘴里连声谢恩，心里也微微松了口气，不必天天见徐氏倒也好，省得每天请安都像打仗似的提心吊胆，生怕一步小心火就烧到自己身上了，如今老爷不在府里了，自己还是小心些为妙。
　　一番寒暄后，徐氏就挥了挥手让大家回去了，今儿个她心情明显不好，众人都如坐针毡，这会子听到都如蒙大赦，忙不迭的退出了徐氏的院子。
　　“今儿个夫人好像精神很不好啊。”梧桐小声的嘀咕着，方云锦一笑，怕是以后精神都好不会好了，柳姨娘的孩子就跟根刺一样扎在她心里，只怕此刻她正苦恼着呢，精神自是好不起来了。
　　徐氏的屋子里，只留了林嬷嬷一人，徐氏此刻正单手撑额，一副疲惫的神态，昨儿个夜里一直没睡好，想着柳姨娘的事，辗转反侧，此时脑袋疼的不行了。
　　林嬷嬷端了杯安神茶过来，“夫人，这安神茶可以安神宁心，您先喝了吧。”
　　徐氏结婚过来喝了几口，心里渐渐的平静了下来，将茶杯放在桌上，用手绢擦了擦嘴角，“嗯，这安神茶效果果然不错。”
　　林嬷嬷观察了徐氏的神色，小心翼翼的开口，“夫人，您瞧着这柳姨娘的孩子该怎么处置。”
　　徐氏斜了她一眼，“你有什么好法子，说来听听。”
　　林嬷嬷俯在徐氏耳边如此这般的说了一通，徐氏嘴角渐渐逸出了笑意，点点头，“就按你说的办。”
　　方云锦在屋子里绣着帕子，白梅在身后站着，云锦用眼角看了白梅几眼，见她神色有些恍惚，不知在想些什么。
　　“白梅，你今年几岁了？”方云锦冷不丁的开口，倒将白梅问懵了，微楞了一下，白梅沉静的答道，“回小姐，奴婢今年15岁了。”
　　方云锦放下手里的帕子，笑了一下，“竟是比我还年长了一岁，你长得这般美貌又是个有才情的，以后谁娶了你啊真是福气。”
　　白梅听了微微红了脸，“小姐就不要取笑奴婢了。”可是心里却也是认同云锦的话的，自己样貌才情在丫鬟里都是拔尖的，又是个一等丫鬟，还有自己的母亲是夫人身边极为器重的人，定不会随随便便嫁了的。
　　方云锦将白梅的神色尽收眼底，“我这说的可是大实话。”继而又拿起手中的帕子绣起来，貌似无意的说道，“今儿个瞧着爹对柳姨娘的那份腾鳌劲真是羡煞了旁人，她原也只是个戏子，却有这般造化，如今在这府里享受着荣华富贵，又得爹宠爱，竟是那些大户的小姐也比不上她嫁得好。”
　　方云锦的话正说中了白梅的心事，若是自己也能像柳姨娘那般便太好了，自己的容貌也不比她差，如今她倒是心里有个人选，若是他能看上她，向夫人讨了她去做通房丫鬟，日后再抬了姨娘，生个儿子，那自己这辈子就过的舒心极了，也不用再做这伺候人的活了。
　　方云锦嘴角不可见的翘了一下，有些话点到为止，那效果才是最好的。
　　“小姐，林嬷嬷找白梅姐姐出去说话，说是家里有事要和她说。”梧桐进来禀报，“嗯，知道了，白梅，你快些去吧，别让林嬷嬷等急了。”白梅听着自己娘来找自己，心里一喜，小跑着出去了。
　　方云锦向红枫使了个颜色，红枫便心领神会的出了屋子。方云锦放下手中的活，心里千百种想法略过，林嬷嬷这会来找白梅，只怕不是家里有事这么简单吧。
　　过了一会，红枫进来了，方云锦带着红枫去了自己的寝室，又让梧桐和玉槿在外面看着，这才低低的问，“怎么回事？”
　　红枫低声道，“我怕被她们发现，就站的稍稍远了些，并不是听的十分清楚，只隐隐听林嬷嬷说什么猫啊，训练啊，柳姨娘什么的。”
　　方云锦沉思了片刻，只怕这事和柳姨娘肚子里的孩子脱不了关系，看着情形是徐氏要对柳姨娘下手了，眼下情况不明，得先去柳姨娘那里一趟，探探这柳姨娘到底愿不愿意受她这个人情了。
　　“红枫，陪我去柳姨娘那里走一遭。”方云锦吩咐道，看着这一时半会白梅也是回不来了，没了她的监视正好。“若白梅问起，就说我去庄子里寻些果子降降暑，马上就回来。”方云锦临走时嘱咐玉槿和梧桐。
　　初夏的天气，这快到中午了，日头毒辣，方云锦和红枫挑了不惹人注意的小道，向着柳姨娘的院子走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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