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惊变 神秘的舞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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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都，金陵。
年迈的皇帝勉强支撑着靠在龙椅上。金碧辉煌的大殿内，司礼监太监尖利的嗓音被偌大的空间无限拉长，久久地回荡不息。皇帝阴沉的鹰眸挨个扫过殿下毕恭毕敬的群臣，直到群臣不约而同的跪下，山呼万岁时，他的眼中才迸发出一丝锐利的光芒。
权力，这是这位垂垂老者现在所拥有的唯一。
”陛下。“太监小心翼翼地唤道。
皇帝难得的发出一声长啸。底下的群臣不禁打了一个哆嗦。笑罢，皇帝兴致勃勃地颤颤巍巍站起身，旁边的陪侍太监上前搀扶，皇帝却不耐烦地推开那只手。
“今日难得朕有兴致，青海王今日更是进朝觐见，带来西北战线的重大捷报，困扰我大东朝二十年许久的鞑靼兵患被一举扫灭。“皇帝难掩心中的喜悦，”想我大东建国以来，西北边患不绝，今日之胜当举国同庆。“
群臣黑压压的跪倒一片：“恭贺我皇。“
群臣之中有一双眼睛一直盯着宝座上的皇帝，旁边的一位大臣牵扯他的衣服：“你不要命了！“
男子轻蔑的望向旁边的人：“鞑靼之患岂一朝能灭，他青海王的实力你我有目共睹，当日雁门关之变，你忘了他青海王是怎么兵败如山倒的？“
旁边的伙伴倒也不气恼，他徐徐说：“那当然记得，青海王占据天时地利，长期以来却未能在战场上赢得主动。“
男子嘴角露出一丝苦笑：“那这此岂非瞎猫碰上死耗子，倒让他捡了这么大一个漏。”
“战争的决定因素始终是人，也许，只是他任用了某位将领的原因。”伙伴说道。
男子望着伙伴，伙伴是金陵城中数一数二的俊俏男子，平时也喜欢招蜂引蝶，少不了青楼瓦肆的流连。倒是这张颠倒众生的小脸，不知倾倒了几多莺莺燕燕。他更是谨慎，风月场之上的往来交际只是蜻蜓点水从不泄露真实姓名，只是苦了那些痴心错付的姑娘们，枉费多少眼泪珠，也找不到真正的宿主。
伙伴被看到不耐烦,挥挥衣袖：“朱勉，想你堂堂七尺直男，难道也想倒入我的寝帐之中。“
叫朱勉的男子愤愤不平的骂道：“你这下作登徒子，高家的门楣只怕早被你毁的一干二净。“
伙伴不难烦的耸耸肩，朝上，太监已经宣布皇帝今晚大宴群臣，“青海王的年贡向来是夺人眼球，不知今年又是什么好东西可以让我们看个新鲜。”朱勉低头沉思，身边的伙伴却又低头添了一句:”龙椅上的那位虽说已是朽木一般的存在，依旧还是深不可测，青海王盘踞青海多年却庸庸无为，如今皇帝为他的觐见如此大张旗鼓，只怕~~”
“你是说皇上~~”朱勉一惊。
“嘘。“同伴深不可测地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嘴边，笑得意味深长。大殿外，长明灯已经被高高挂起，无数彩衣蹁跹的侍女来来往往，做着宴会的准备。群臣中固有的压抑气氛此刻未有丝毫减少，反而很多人心中惴惴不安，唯恐接下来的宴会会有大事发生。朱勉望望天空，西边天际黑压压的乌云此刻如同大兵压境，密集的让人心生不安。真的很不正常。
孙雪衣看着沈恪的副将，惊讶地说不出一句话来。
副将微微颔首：“姑娘，小将虺竹慎。“
沈恪饶有兴致的看着这一切，孙雪衣似乎愣了一会儿，过后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她欠身致意：“女儿身终究在军中不甚方便，望请将军允许小女以男儿身份随侍左右。“
“从今日起你就叫薛义吧！“
“是！“孙雪衣慢慢地退至沈恪身后，沈恪一把拉住孙雪衣的胳膊：”你很聪明。“
“小女只知识时务者为俊杰.“孙雪衣不紧不慢的答道，”如今殿下愿意抛来橄榄枝，小女岂有不接之理？“
沈恪不禁暗暗佩服这个瘦弱的女子，他借北狩的名义率亲卫来此，并且严密封锁消息，就是想请得鬼谷先生出山，如今看来，真是多此一举。沈恪命令队伍开拔，他跨上心爱的战马洪驰，洪驰陪伴他五个年头，是一匹难得的千里马。虺竹慎谨慎地保持着与沈恪的距离跟在后面。
“见到老相好是否有一种曾经沧海难为水的感觉。”沈恪开口。
“没有。”回答比白开水还要淡。
“撒谎！”沈恪语气为之一变，“本王讨厌口是心非的属下。”
“属下与孙家的联系早已断绝，殿下何必不信？”虺竹慎似乎不急于为自己辩解，而是转开话题，“属下有一点不明，当日为何孙雪衣向殿下讨要圣旨，殿下仅仅只是威胁她，她就马上邀请殿下进谷，难道孙家就如此不堪一击？”
沈恪的脸上笼罩一层神秘的神色：“大东建国以二十年，功臣宿将难逃一死的命运，如今皇帝垂垂老矣，他多疑至此，又希望江山永固，怎会为自己的接班人留下如此一个祸患。孙氏若是能臣，必能安邦定国，若是奸雄，只怕天下江山易主也未可知，如此隐患怎可留？”
虺竹慎接下去：“所以殿下认为这是孙家的自保之计？”
沈恪回过头，深不可测的目光审视着虺竹慎：“也许这只是一个原因。孙氏需要保住自己的血脉，如今我陈兵鬼谷，不过是想给他们一个暗示，与其坐地等死，不如自寻出路。只是我没想到会这么顺利。”
“顺利也罢，不顺利也罢。我们各取所需，岂不更好？”
夜幕降临，宫中的长明灯已经被挂起，笙箫不歇，霓裳蹁跹。朱勉看着旁边一直在打哈切的伙伴，不由得苦笑：“高绍远，如今这宫里的戏乐也入不得你的眼了，像我们这种一天到晚清汤寡水的家伙越发该进马圈了。”
高绍远的轮廓在长明灯迷离的烛火中越发销魂：“着急什么，好玩的在后面呢！”
朱勉好奇地盯着舞台中央，先一波的舞姬已经撤下，现在一群衣着艳丽的莺莺燕燕正缓步上台，她们中间，一位身材娇小的宫装女子格外惹眼，步态婀娜多姿，脚下似乎有朵朵金莲绽放，朦胧的面纱遮住了她的容貌，更让人产生不切实际的幻想。
青海王满面堆笑地和皇帝推杯换盏，皇帝漫不经心地应酬着，眼睛却打量着那位翩翩起舞的女子。青海王见状，笑得更加得意忘形。
女子舞步娴熟，一伸一展一张一弛无不透漏妩媚的气息，是昔年名动京城的靖姑娘所跳的《问桃》。此曲难度极大，对舞者的身体柔韧度，和舞者的节奏感，乃至舞者的情感表达有着极大的要求，所谓媚而不淫，淫而不荡。
随着舞曲节奏的加快，女子开始随着音乐快速旋转，节奏逐渐加快，到最后甚至变为激越，女子的旋转愈加眼花缭乱，令人目不暇接。周围的空气，周围的光，周围的一切都被她的舞姿所感染所吸引。所有人摈住了呼吸，他们看见磅礴的情感在她的体内飞速的旋转，似乎即将要喷薄而出。在舞曲的尾声，情感达到了高潮，所有人的呼吸都在瞬间停止，女子猛然停下旋转，因为惯性，轰然跌倒在舞台上，香汗雨下，不住的喘息着。
皇帝的眼中绽放出欣喜的光芒：“赏。”
青海王喜笑颜开，他说道：“陛下，此人就是今年臣下的贡品。”
女子应声摘下面纱，雪肤花貌在夜晚迷离的灯光下显得更加迷人，眼若秋水，似乎还氤氲着莹莹水光。雪肤吹弹可破，巴掌大的小脸似乎由冰雪雕琢而成，玲珑剔透，有一种浑然天成的美。当她展开明媚的笑颜，眼角眉梢弯曲成好看的弧度，如此赏心悦目，令周围的星光都黯然失色。
皇帝几乎浑浊的双眼猛然张大，他脸上的表情令人难以捉摸，欣喜，疑惑，恼怒，愧疚，无法用语言形容。女子的美丽如同一块磁石牢牢吸引在场所有人的目光，现场一片静默。女子双眼的一张一合，她急促的呼吸，胜过此时此刻所有的天籁。青海王满意地看着这一切，他转向此时正在出神的皇帝，笑得一脸谄媚：“陛下，此女为臣在青海寻得。不知皇上是否喜欢？“
皇帝向前挪了挪，想看的更清楚：“你叫什么名字？“
女子抬起头，毫不畏惧的与皇帝对视：“小女名叫子绛。“
“子绛？“皇帝喃喃地念着这个陌生的名字继而宣布指令：”着封子氏女为昭仪，赐号靖。“
群臣一下子炸开了锅，大臣匆忙出席跪下：“陛下，子氏乃是雁门关之变的罪魁祸首，此女为罪臣之女，入不得掖庭呀！“
皇帝冷冷的看着台下的大臣开口：“卿是何姓名。“
台下的大臣接口：“臣户部给事中肖明。“
皇帝脸色一变：“户部给事中触怒主上，当庭杖毙，妻女没入教司坊为官妓，其余直系亲属发配岭南。“说罢，他又加了一句：”再有言靖昭仪一事者，立斩！“台下一阵战栗，朱勉心中正忿忿，正欲起身为肖明辩解。前排一位五旬老者起身，对着皇帝参拜：”臣朱鼎恭贺皇上昭仪，吾皇万岁，娘娘千岁。“
见状群臣七零八落的下跪“恭贺我皇。吾皇万岁。”
朱勉难以置信地看着朱鼎弯下的脊梁，心中的怒火直往上蹿。晚宴结束后，他怒气冲冲的往宫门走去，丝毫不理会背后唤他的高绍远。他无法想象贵为定国公太师的父亲朱鼎竟会为一个女子而做出这等违背纲常之事。与父亲一同回家的途中，愤怒清晰地写在他的脸上。他的父亲看见也没有丝毫回应。
到底是年轻人血气方刚，他没能把心中的情绪控制到底：“父亲，你为什么今天要这么做？”
面对儿子劈头盖脸的指责，朱鼎一贯紧绷的脸上竟难得地露出无奈的表情，这使他看上去更加苍老，不复当年那位在开国之战中奋勇当先的虎贲勇士：“你懂什么？”
朱勉急忙说道：“父亲，您这是懦弱~”话还没说完，只听“啪”的一声，朱勉的脸上火辣辣的疼，顿时肿得老高。“父亲！”他不敢相信一向以自己为傲的父亲竟会有打自己的一天。朱鼎气得浑身颤抖，不知不觉间几滴清泪从他眼角的沟壑中滚落，他嘴中喃喃自语：“太像了，简直太像了。”
朱勉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父亲，他笨手笨脚地替父亲擦去眼角的泪水。
朱鼎双眼出神，眼角挂着尚未擦干的液体，他继续自说自话：“阿靖，是你吗？你回来了吗？”
听到这话，朱勉惊得似乎背后响起了一声炸雷，他恍然大悟：“靖夫人！”
北方大同城外
孙雪衣等人已经行进了整整七天，眼看着大同城已经遥遥在望。期间，沈恪说是要去兴王府会见兴王，在半路上早早离开，离开的时候他狐疑的眼神令雪衣极度不快。他吩咐虺竹慎好好关照她这位“客人”。
夜幕降临，行进了一天的队伍终于盼来休息的时间。沈恪这次不远千里来到关外，借的是关外六月野兽繁多便于捕猎的由头，在鬼谷，他隐藏了大队的行踪，命令小分队离开队伍奔向兴安岭，多置篝火帐篷做出人多的假象，避免兴王生疑。同时在鬼谷内外部重兵把守，严防内部人员走漏消息，也防止孙家人同外界联系。
虺竹慎曾经问过沈恪，为何在孙雪衣走后将孙家人赶尽杀绝，沈恪只是笑笑：“鬼谷只少了个孙雪衣，孙家人还在，就不会有人疑心孙家是否发生了什么事。孙雪衣在我手里，孙家人更是不敢轻举妄动。”
晚上，密林之中的空地上支起了密密麻麻的帐篷，茂密的树林遮住了银白的月光，星星点点的月光钻出密林的缝隙投在地面上，地面活像一幅满是补丁的插画。米饭煮熟的香味飘散在营地的每一个角落。虺竹慎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饭菜，走进孙雪衣的帐篷：“薛义先生，吃饭了！”
孙雪衣自里面走出来，她不吃饭，也不说话，只是直勾勾的盯着虺竹慎清俊的脸庞。虺竹慎也毫不退缩的看着她，两下这么僵持着。孙雪衣开口打破沉默：“将军知道薛义不过是假名。”
虺竹慎微微颔首。孙雪衣接着说：“虺竹慎，也不过是假名！”虺竹慎没有动弹，只是听孙雪衣说话。
“五年前，雁门关之变，鞑靼连同吐蕃进攻雁门关。雁门关守将子房和木水景指挥不力，青海王和朝廷的联军十万人全军覆没。卫国公高明战死。圣上大怒，斩守将子房木水景。子家满门抄斩，妻女没为官奴。木家因为涉及木婉妃宫斗失败，被诬为谋逆，株连九族，从此改其姓名为虺，一是取虺毒蛇之意，形容木家全族心肠狠毒如同蛇蝎，二是取“悔”意，以警天下人。木婉妃的儿子宁王沈恪女儿玉疆公主沈怜从此被置若无物，驱逐出宫。”
孙雪衣走进一步，她轻柔的气息喷在虺竹慎脸上：“那么将军，请你告诉我，你是虺竹慎？还是木林森？”
她一字一顿地说：“木家的长子，木林森。孙雪衣最喜欢的木林森。”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惊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