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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鬼谷孙氏 黑色的一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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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的一幕已经落下,铉月西垂,似天空微眯着的眼睛,他静静地注视的这片充满着危险的大地。
一切都在无声中悄悄发生。
月光下的谷口更显危险狰狞,似虎狼的锋利犬齿即将要抵上擅闯者的咽喉,又似冰冷而又决绝的臂膀在保护着什么。这里是漠河的鬼谷,天地的最北极。
谷外却是灯火通明,无数帐篷整齐划一地矗立在谷外的平地上,从谷中流出的暖风毫无阻拦吹着,营地之中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一个大大的”宁”字在火把的照耀下格外清晰.沈恪久久地执杯站立在大帐的窗前,细细品味着陈年花雕的醇香,双目却直视黝黑的谷口,似乎那林木衣衣的谷中隐藏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烛火勾勒出他颀长的背影,玄色长袍上用银线精心绣出的团蟒在烛火下更添一份戾气,如瀑的青丝在脑后紧紧绾成团髻,一块温润青玉雕琢而成的发簪端正的插在发间。
“殿下”。一个低沉的声音唐突地打断了他的思绪。
沈恪转过身来,跳动的烛光映衬着他的五官更显深邃,剑眉入鬓,星目灿烂。
“什么事?“
“殿下,帐外有人求见。“属下诚惶诚恐地低下头。
“回了,本王不见任何人。“沈恪无动于衷,依旧回转过去盯着漆黑的谷口,眉间的戾气更添一份。
“殿下,来人说有孙家家主口信,还说,还说~~“属下欲言又止。
“还说什么?“
属下紧张的咽下一口唾沫,小心地开口“他还说殿下心中有鬼。“
“哦。“沈恪突然对来人有了兴趣,”把他带上来。“
属下忙不迭退出大帐,不一会便引了一个遍身黑纱的人进来,虽说来人带着黑纱斗笠,却也能隐隐猜出她是个女子。
女子款款施礼:“民女拜见宁王殿下。“她身材纤弱,声音却有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大气。
沈恪懒懒的上前,想伸手挽起她的面纱,不想女子后退一步,挡开他的手。沈恪的眉心一动:“这里本是浑浊须眉之所,你一个女子本就不该来此,既然来了,又何必这么矜持?“说罢便又想伸手。
女子倒也不急,徐徐开口道:“按说宁王殿下有心让小女子进来,也不是为了看我这入不得眼的容貌吧。殿下既是远来的客人,也该随随我们主人家的规矩,孙家尽是些红巾翠袖的女子,殿下如此礼数,只怕谷主难以开口邀请呢?“
沈恪缓缓收回手,双眸饶有兴味的盯着她:“小王皇命在身捉拿反贼鬼谷孙氏,怎么姑娘却又和小王攀起主客之礼来?你们谷主未免也太抬举自己了。“
女子直起身,透过黑纱毫不畏惧的直视他的眼睛:“殿下食邑蓟州,鬼谷远在漠河,劳烦宁王殿下不辞辛苦绕过驻守关东的兴王,只为了一个小小的谋逆之臣。“
沈恪迟疑了一下,女子继续开口:“兴王的朵颜卫身经百战,实力不逊于殿下您的禁卫。皇命在上,也该是兴王师出有名。“
“死到临头了你还在耍小聪明,“沈恪踱到女子身边,”那么,你说这些,是想表达什么呢?“
“圣旨,出兵的圣旨。“
“哼。“沈恪危险地笑了,”皇上早看你们不痛快,早想除之而后快。“他转过身,目光阴狠:“圣旨,不过是时间先后的问题。”
女子看着沈恪良久未说话,忽然她缓缓施礼:“殿下围兵鬼谷,却三日未攻打,谷主深知殿下用心,特命我邀请殿下明日谷中一坐。“
沈恪哈哈大笑着拍手:“好聪明的女子,回去告诉你家谷主,明日小王定会赴会。“
女子又行礼,退出大帐。沈恪的笑容转瞬即逝,他悄声召来副将:“你马上派兵封锁前后谷口和各条小径,严防有人走漏风声。“
副将微微点头,沈恪满意地拍拍他的肩膀,在他耳边柔声说:“若有闪失,你可莫怪我灭孙家满门。“
黑衣女子快步走在隐秘的小径上,小径上灌木丛生,她却轻车熟路的前进,名贵的黑色轻容纱一点也不见划痕。约莫走了一柱香的功夫,她来到一扇角门前,轻叩小门,立马有人迎了上来,是她的随侍丫鬟疏影。
“先生.”疏影轻轻褪去她身上的夜行衣,摘下她的兜帽。
女子唤她的管家,一位朔健的老人急急忙忙迎上来。
“忠伯。”女子轻轻拉住老人的手,一把跪了下来,旁的人见状,立马过来拉起她。女子却执意跪在地上,她仰起头看着忠伯,眼泪不住地掉下来:“各位都是我孙家的亲人,孙家有你们便是最大的幸事。”
旁的侍女也纷纷落泪:“先生,若不是先生一家的救助,我们只怕会有更惨的境遇,我们对先生已是感激不尽。”其他人连连说是。
疏影更是拉着她的手,泪水连连的说:“先生,若是有再大的苦,我们也心甘情愿陪着您。”
女子连连摇头:“如今我们比不得往日,我们已是皇帝的眼中钉肉中刺,即使他宁王今日奈我们不何,保不齐他日不会有莫须有的罪名降临,我孙雪衣保不了大家一世周全。”
女子顿了顿:“我初继承鬼谷名号,能力未逮,但是各位的前路我已安排好,这是孙家命中注定的劫难,我不能为一己之利致大家于万死之境。”
“先生。”疏影还想说话。
这是沉默已久的老管家忠伯开口:“既然先生已经说话,大家也就从了吧。后续的事我已经安排好,各位不用担心各自的出路。孙家从未亏待过下人。”
忠伯从怀中掏出一个长长的卷轴,安排各自的事宜。孙雪衣走向人群后一直沉默不语的两姐妹,孙玄衣和孙纱衣。她们看着她:“就这么散了吗?”
雪衣道:“这是父亲的嘱托,如今这也是唯一的出路。”
孙玄衣和雪衣一向有些不睦,雪衣的母亲是正房嫡母,夫妻二人本是琴瑟和鸣,恩爱有加,十五年前这一切被根本改变,当时雪衣的父亲孙维兴带回来一个东瀛女子,女子五官淡如画,似乎稍稍用力就可以轻轻抹去。
她的怀中还有一个不足月的婴儿。雪衣的母亲伤痛欲绝,从此一病不起,不出几年便撒手人寰。东瀛女子名玫瑰姬,亦是命薄之人,在鬼谷生活两年,亦撇下年纪尚小的孙玄衣离去。小雪衣看着这一切,没说一句话。因为这个时候,他们的父亲正不知沉溺在哪一处温柔乡里。雪衣的心中母亲弥留之际的情状久久无法抹去,她诅咒过那些该死的狐媚子,也为父亲的薄情深深落泪。
孙雪衣依旧无法释怀孙玄衣和纱衣的存在,可如今,她们是她仅存的亲人。玄衣继承了她母亲如画的纤细五官,也许是从小练武的缘故,她的轮廓更添一份英气。纱衣年纪尚小,她的母亲是孙家家养的西域舞姬茉尔,纱衣的面庞似乎时时笼罩一层柔和的光晕,既有东方温婉的气息,兼有异域深邃的线条,最奇特的是她的眼睛,清澈似一弯湖水,耀眼的蓝色。
雪衣拉起他们两个人的手,玄衣似乎不习惯两人间如此亲昵的动作,但也没有抗据。雪衣无不伤感地说:“姐妹之间的那些不快就这么散了吧!”玄衣微微点头。
“我已经给你们安排好了去处,玄衣你可以带纱衣会你母亲的故乡。我已经找好了你母亲的族人,他们会接纳你们的。”
玄衣抽回了手:“母亲既然选择离开故土,必然有她的理由,我不会回到那里,我怕我会活在母亲的影子里。”
雪衣叹了一口气,俯下身亲亲小沙衣的脸蛋。
纱衣睁大眼睛盯着长姐的脸,泪水盈满了眼眶:“长姐,你不跟我们一起走吗?”
雪衣鼻尖一酸背过脸去,她跑过天井,跑过厅堂,把自己锁进藏书阁里,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
第二日,宁王候在孙府雕梁画栋的朱漆大门前,鬼谷是孙氏后人所居之地,向来是与世隔绝。谷内经过代代鬼谷的经营,机关密布,无数擅闯者葬身于此。今日鬼谷机关均被人为关闭,沈恪一行人才能不费吹灰之力进到鬼谷最深处。
本是烈日炎炎的六月,谷外由于地处极北,还是新雪初融的微暖天气。谷内却别有一番气象,草长莺飞,鸟雀呼晴,乱花迷眼,潺潺流溪如同一条玉带悠悠绕过远处金碧辉煌的亭台楼阁,舞榭歌台。历代鬼谷不出谷门,却在谷中造出了这么个水月洞天。即使宁王如此皇室贵胄,也不禁惊叹。
“吱呀。”大门被打开一条缝,一位青衣女子款款走下来,略略欠身道:“恭迎殿下。”
宁王剑眉一横:“你见本王,也该行大礼。”
女子抬起头,青山绿水为幕,女子惊为天人的眉眼不禁让所有人倒吸一口气,弯眉如月,眼含秋波,唇齿嫣红,温润如画。
“殿下既然万里而来,小女子自然有大礼相送,昨日既已相见,今日便不再行此大礼,何况小女乃第十八代鬼谷孙雪衣,亦是皇帝亲封的螟蛉义女,位同公主。殿下不妨也回敬我一份大礼。”
沈恪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道:“你的见面礼呢?”
女子抬起头来,一字一顿地说:“为保全孙氏血脉,小女愿为殿下马首是瞻。”
“很好,”沈恪玩味的笑了,“虺竹慎,这位仙女般的人物就交给你了。”
“是。”副将恭敬领命,当他抬起头来的时候,雪衣看清了他的脸。
“天哪,你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