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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何为戏弄 他林斯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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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不足以遮风挡雨的屋檐下,主子已经伫立太久,久得仿若已经遗忘了时辰的流逝。一向脑子不太灵光的左彦,直觉这时候的主子不便打扰。
主子从酒楼出来时神色尚且如常,却在拐弯处没预兆地驻足,然后就一直这样站着,闭着眼睛。
不知苏姑娘又对主子说了什么,他能感觉出近几次主子每次见过苏姑娘心情都谈不上好。唉,要他说,什么情啊爱的,都是没事找事没病找病疑为自作的存在。当然,这话想想即可,佛曰不可说。
……
挂着雨滴的长睫微微下垂,折射出异样的色彩。林斯羽瘦削的五指缓缓屈起:终究,还是差一点。
就该直接开门走掉的。她颓废与否与他何干。
他曾经把她放在最柔软的地方,对她毫不设防,任由她蹂躏过最脆弱的地方。时至今日,他清楚自己已经可以放得下这份感情,却也清楚他尚未完全放得下记忆,以及曾被践踏过的痛楚。不安的是,方才的她,令他忍不住想要原谅,还有,一丝心疼。
雨滴从额头滑过脸颊落入唇角,丝丝凉意在唇缝漫开。虚握的五指松开,扣上空荡的左腕,邪笑缓缓浮起,湿湿的长睫轻颤,眼皮掀起,湖蓝双眸静谧如夜。他林斯羽,对想要的不懂压抑,对放弃的不懂可惜,对做过的不懂后悔,即便,遍体鳞伤后,只得一场空。
……
路上已鲜有行人。
胡晓莱撑伞走在雨中,垂目看着裙裾染上的些许泥点,笑得极淡:这些污点洗洗就掉了,有些污点却不是那么容易去除的。
好好的天下起了雨,大概和女主的心情有关吧。一般而言,女主心情不好的时候,至少会有一个男子目睹为之心疼。
念及方才“邂逅”的二哥,她抬起左手看着腕上看似平平无奇的佛珠,笑容愈加寡淡:何必对她转了态度呢,弄得大家都这么不安。
他说:做人,要懂得感恩。
她想问,她是以怨报德了,还是恩将仇报了?
他说:一步错,终生错。
她想问,她早已落错了那么多步,他是看不见还是视而不见,如今,又为何看见了呢?
他说:莫要因为你一人执念,误人误己。
她想问,在他心里,误人与误己孰轻孰重?
然而,自始至终,她只说了两句话。
一句开场白:二哥,我的病好了。
一句结束语:同是痴心错付之人,我并不想和二哥互撕伤口。
有些问题,未必非要要答案。有些答案,未必非要问出口。
执伞的五指紧了紧,纱下唇角微抿:“这雨,下得还真有些烦人呢。”
……
依旧是二楼,靠窗的位置。不同的是,不是酒楼是茶楼。
一只玉瓷素手伸出窗外,雨水落在其掌心又四溅开来,像是碎开的水晶。
这只手的主人似乎偏爱雪色,依旧是层峦叠嶂的雪裙,仿若盛放却尚未放至极致的雪山之莲。她收回手,看着手心,笑得亦如碎裂的水晶。指缝紧合,接了半天,却始终是这般不多不少的分量。若再少些,她或许可以做到抽身而退。若再多些,她或许有底气要求更多。但,偏偏不多不少,恰恰是暧昧又危险的程度。
指缝张开,费了许久工夫接到的雨水缠绵在指缝间,坠落。
“反正不聪明,何不干脆就再笨些呢……”她喃喃道,偏过头,再次看向对面古槐之下坐着的男子。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坐了许久,就像一幅画般。“兴许也是在等人吧。”要不然,就是在练那种吸食日月精华之类的神功?许是基于天涯沦落人的立场,她拿过立在墙边的伞下了楼。
她走到那个男子面前,将伞举到他的头顶。“雨这么大,何不找个地方边避雨边等呢?”
“走开。”
她怔了怔。显然,难得主动搭讪的她未料到会受到此等待遇,虽然他的声音并不冰冷还蛮好听的。方才她走近时,他偏头看她时毫不掩饰的失望她看在眼里,就这么走掉的话她会有些介意,但她又不知该如何应付冷遇。于是,她几分纠结地立在那里,依旧保持着原先替他撑伞的姿势。
男子有些烦躁地抬眼看向她,这一眼看后愈加得烦躁:这张脸,实在是有够碍眼。
“咦?你的眼……”林舒悦诧异地弯下腰,凑近过去细细地盯着,她没看错,真的是黑色的!还有,“你的脸……”有些面熟?
“你不觉得你靠得太近了?”一字一字从沈沐辰的齿缝里挤出来。把这张碍眼的脸靠得这么近是试探他的耐性还是想找揍?
“真的是你!”鉴定完毕的林舒悦有些雀跃道,一副她的记性果然不错的自豪感。毕竟,这张脸很难让人过目就忘的。继而,她又释然了,若是他的话,方才他的态度就太正常了,他一向很无礼。此刻的她,脑海里中的一次直接以“一向”替代。
沈沐辰唇角弯出好看的弧度,用绝对悦耳的声音说着绝对非悦耳的话,“你们皇家的人都这么轻浮吗?”
……
被无辜殃及的林舒悦再次呈现状况外……那个,她似乎没有招惹他吧?
沈沐辰的目光从近在咫尺的脸庞移开落向她身后,随意扫过几个角落。人藏得还算严实,若是能把那种令人不适的目光藏好就更好了。不晓得他要是碰一下这张碍眼的脸会有多少寒光来招呼他?可惜,他对打架一向兴致缺缺,更不好被群殴这口。“你裙子脏了。”
林舒悦下意识地撩起裙摆看了一圈,很快发现她上当了,而那个骗她的人已在几丈开外。
“你这人怎么这样,我是看你淋那么久雨担心你才好心替你撑伞的……”
沈沐辰对身后的聒噪充耳不闻。
“你不领情也就算了……”
脚步不停。
“出言不逊我也忍了……”
……
“……为何还要戏弄我?”
“我没有。”
他冷不丁地驻足,使得没防备的她险些撞上他,也不能说险些吧,若不是他轻巧地避了下应该就撞上去了。但,她的心情更差了,他反应之快仿若是出自本能地在躲避瘟神似的……她吸了口气,撩起自己繁复的裙摆指给他看,“明明没有脏。”
沈沐辰“认真”地看着洁白胜雪的裙摆,抬起脚“慎(甚)重”地落下……继而,“正经”道:“脏了。”
林舒悦怔愣地看着溅上的泥水,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这种情形她应该生气的。“你——”
沈沐辰耸了耸肩,“语重心长”道:“这样,才叫戏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