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玉》死魅

3、三 “你去收拾

　　华霜本以为古墓里已经够闷了，被司秋茗戴在身侧，形影不离无论如何都会好一些。直到一成不变地过了几日，他才发现司小姐的生活并不比墓室好多少。

　　平淡，古板，惊不起一丝波澜。每日起床，穿衣，洗漱，用餐，赏花鉴玉，再用餐，洗漱，睡觉。他真是不知道这人怎么可以忍受这样的生活十几年而不发疯。

　　已经临近正午了。日光毒辣得很，司秋茗干脆坐在自己房里等着下人将饭菜送来。

　　门外忽然喧闹了起来。

　　“小、小姐！”

　　司秋茗拉开房门，瞥了一眼门前惊慌失措的侍女：“怎么了？”

　　“塞北那边来人了，司公子坚持不跟他们回去，现在还打起来了！”

　　奇怪，司璘玉此人，虽然忤逆父亲是家常便饭，但每次被他爹赶出家门后都千方百计想进去，现在竟然说不想回去，真是奇迹。

　　司秋茗挑了挑眉头，心中对此不是很在意：“我去看看。”

　　华霜暗暗兴奋——总算不再用过清心寡欲的日子了。

　　如果说司秋茗听到司璘玉不肯回家后还只是有些惊讶，那么当她真正到了司璘玉住的院子后，便不得不对司璘玉刮目相看。

　　门框椅子乱飞，茶壶茶杯防不胜防，蹦上蹦下的人影哪里都有——鸡飞狗跳也难形容。

　　一只茶杯朝她飞来，离她还有两三寸的距离时被人挡住了。

　　司璘玉松了一口气，随手将茶杯向那些上蹿下跳的其中一人甩去。

　　司秋茗看着他潇洒的动作，嘚瑟的那样子极度想一脚踹上去。

　　不轻不重的道：“胡闹。”

　　“姐姐……”

　　司秋茗勾了勾嘴角，极力让自己显得温和：“为什么不肯回去？”

　　司璘玉沮丧地低下头：“回去就得成亲，我不想成亲。”

　　“成亲没什么不好。”司秋茗顿了顿，看了他一会儿，忽然道：“你不会是心里有人了吧？”

　　司璘玉一愣，回过神后猛地跳起来：“没有没有！！！我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怎么会有喜欢的人！”

　　“没有就说没有好了，反应别这么激烈。”司秋茗没有多想，只是皱了皱眉：“你去收拾一下，明天我陪你一起去塞北。”照司璘玉的反应，这些人送他回去的时候，谁知道他会不会突然又半路上逃跑。

　　司璘玉当然知道她是什么意图，所谓“我陪你一起去塞北”，其实就是“我押你去塞北”。可即便如此，想了下，他还是点了头。只是眼睛一直黏在她脸上。

　　他想道，自己就算日夜兼程，从塞北赶到临安也要几日呢，如果司秋茗一起去的话，势必要坐马车。到塞北必定要花上十几日，最后相处十几日的时间也算难得了。

　　“想撒娇也没用。”司秋茗误以为他盯着自己看是估摸着软磨硬泡她是否会心软，嘴角忍不住一弯，露出笑容来。她长相极俊丽，真正开心时的笑容实在让人移不开眼睛。

　　司璘玉却偏开头，一副任性小孩的样子：“哼。”脸上这模样，纵是注意力全在他身上的司秋茗也看不出他心中的苦涩。

　　“先去吃饭，过会儿再来收拾。”司秋茗忍不住像小时候扯着调皮的弟弟的衣袖，拉他离开被他玩耍时弄得一团糟的房间一样，轻轻扯了扯司璘玉的袖口。

　　于是司璘玉表面的任性，心中的苦涩全然不见，笑得眉眼弯弯，乖乖跟她走了。

　　刚一挪动步子，司璘玉就发现了撞击得“呯呯”响的玉佩。惊异地道：“姐姐，你怎么挂了个破烂在腰上？”

　　不用说，又被某人听到了。

　　华霜再一次愤恨得恨不能吃了他——他诅咒这混蛋新婚之夜发现“新娘”是个男人！

　　司秋茗本来还算开心的心情立时跌落谷底，只觉得十分头痛：“这句话不许再说第二遍。”她对自己的堂弟说这话总没人管了吧？

　　司璘玉在她身后对着那块玉瞥了嘴——本来就丑，还不许人说啊。

　　用过晚饭，司秋茗吩咐仆从准备好盘缠后出乎华霜意料的没有回房，而是左转右转去了另外一间院子。走到主卧，轻轻推开门。

　　华霜刹时惊艳——他被黄金里里外外清洗了个透的省美终于发生一丝改变。

　　玉，全是玉，无论是可以随时把玩小物还是大到足以当做传家之宝的大物件，这里全都有，而且数量不少。无论是极品如羊脂玉，还是次一等，却依然高等的岫玉，和田玉，还是与之性质截然相反，光芒外露的翡翠，都能在这里找到。

　　但他们都有相通之处——色泽纯粹，雕工熟稔简朴。

　　华霜惭愧地发现自己容身的玉佩与那些玉相比，真的是丑陋到无法想象。

　　怪不得司少主听到妹妹要换下这块玉佩时反应那么大，怪不得司府仆从看到司秋茗戴了这块玉佩时言语如此尖酸刻薄，怪不得司璘玉说这块玉佩是破烂。

　　注重品质的玉石，年代只能是附属品。因此世间从不乏古玉凡玉，却缺真正让人仰视的纯粹玉石。

　　司秋茗径直走到几个小盒子面前，“吧嗒”一声打开盒子，拎出里头的东西。

　　华霜发现那是一块玉佩，莹白色，做工精美绝伦，完美地勾勒出玉石的轮廓。

　　难道这位大小姐终于受不了那些人的嘲讽，打算戴个和自己身份相符的玉佩了吗？

　　华霜任命地等着她戴上那块玉佩，然后把自己丢进不见天日的盒子——换做他，肯定也是如此。

　　可司秋茗只是系上了那枚玉佩，并没有解下它。

　　放下盒子，转身又取了一个。再打开，拿出玉佩，系上。

　　这是什么意思？

　　华霜不解。

　　司秋茗看了看被另外两枚精致的玉佩几乎遮住的玉佩，手指轻轻盖上，笑道：“这样，总没人看见了吧？”

　　她轻轻“啊”了一声，笑容有些苦涩：“这方法看起来有些傻，你说呢？”

　　的确——华霜赞同——不过，也不算太蠢，尚在可以接受的范围之中。